第246章 千萬不要招惹女人
“無功而返？”沈商卿與應如非交換視線，口中疑道。
林緒沒察覺二人視線中多出的幾分異樣，他重新坐下，攢着拳頭緩緩道：“幾月前暮歸山動亂，大師兄幾人奉師命下山捉拿邪祟。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不得而知，只聽說後來他們被人截了胡，且還在山中鬧出點亂子。”
截胡的人是誰，林緒不清楚，沈商卿他們可清楚得很。幾人頓時面露尴尬，輕咳幾聲後，才把注意力放在了林緒的後半句上。
“林道長，暮歸山本就有亂，又怎還會有鬧出亂子一說？”應如非道。
林緒垂首靜思，少頃才苦笑道：“我就是個記名弟子，許多事都是道聽途說來的。關于他們到底鬧出什麽亂子我也不清楚，只是從那以後掌門跟長老便下令封山，不僅是暮歸山那兒，連九幽門與其接壤的山丘也有弟子看守。”
林緒見幾人神色漸暗，也嘆道：“所以我才說你們此行怕是要無功而返，九幽門門禁森嚴，不會給你們進入暮歸山的機會。再說，既然下令封山，那山中必定有異，為了你們的安全着想，這一趟也是不去為好。”
他每一句話皆出自真心，确确實實是将他們當成了自己人才會有這番對話。可在沈商卿幾人聽來卻不是那麽回事兒，林緒的關心不假，但那番話裏最重要的卻是封山這件事背後的原因。
當日暮歸山所謂的邪祟是患了病的笑情跟阿游，照理說人被他們帶走後，山裏就會太平。更何況從穆雲朗帶人去得月樓搶人就能看出他們也知道笑情跟阿游才是最有價值的，那麽最有價值的人已經不見，九幽門又有什麽理由封山？
莫非是發現了更有價值的？可真要如此，君堯初怕是會第一個站出來。
那除此之外還有什麽原因？沈商卿心念一動，思緒卻飄回了當日與玄音谷決裂時的發現，以及韻竹長老死時的指示……
沈商卿與應如非再度交換了視線，二人心照不宣，可沈商卿卻适時移開了目光，只因在她心底更深處還藏着另一個秘密。
林緒說完以後，房中沉默持續很久。在逐漸變味的氣氛中，每個人都各懷心思，揣摩下一步到底要怎麽走。就在森冷的氛圍即将到達臨界點時，樓鳳歌卻忽然嗤嗤笑了起來，她雖穿男裝，卻聲音清脆，雌雄莫辯的妝容下，唯一雙眼睛晶亮，含着深深的鄙夷。
“你剛說九幽門門禁森嚴？”她嘲道，“這話怕是欠妥吧？”
她總有一種能把人立馬氣死的本事，林緒聽完這話，當即漲紅臉站了起來。
“你！”
“我什麽？”樓鳳歌反問，“我說錯了嗎？九幽門要真門禁森嚴，我們怎麽進得來啊小林子？”
“那……那是因為你們運氣好！”林緒底氣不足道。
樓鳳歌一撇嘴，“運氣好？你怎麽就不肯承認是你們九幽門不行嗎，連區區幾個修仙散戶都攔不住……”
“那是因為我幫了你們！”終于，傻小子氣不過吼道。
哪知他這話正中對方下懷，樓鳳歌眼睛一轉，“所以，你就再幫一次啊？你師父總教你做人的道理，難道他沒教過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嗎？”
林緒失神望着樓鳳歌，嘴巴微張，仿佛被她強灌了一口髒東西。
樓鳳歌不以為意，反倒湊近了些。她一手拉過林緒衣領，一邊壓低聲音道：“你剛也看到了，費大哥一個大老爺們兒，都頹廢成什麽樣子了。啧啧，剛出事那會兒，‘他’整日那是以淚洗面啊，天天抱着他兄弟的遺物，從城東跑到城西，跟瘋了一樣……”
這番添油加醋的描述果不其然又戳中了林緒的小心髒，而此刻的應如非也十分配合，當即一手扶額，一邊小聲抽泣。沈商卿見狀，急忙上前加以安慰，唯有藺瑟，站得遠遠兒的，心裏一邊嫌棄，一邊第一百五十八次默念——千萬不要招惹女人。
俗話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更何況是三人從水深火熱裏走過來的女人。林緒年紀輕輕哪裏是她們三個戲精的對手，他的惱怒漸漸變成了無力，又因為此情此景的刺激，轉化成了莫名的勇氣。
“我雖然只是記名弟子，但也不能做出背叛師門的事。你先聽我說——”他按住即将發言的樓鳳歌，深呼吸道，“我師父常說，人生在世，不能總被世俗的教條規矩所束縛，每個人心中都該有自己的道義。我其實到現在也不知自己的道義是什麽，可我想如果師父在這兒，也會支持我幫助你們的。”
“這樣，靈藥我找機會幫你們取，暮歸山那邊你們只能自己去了，我學藝不精，跟着只會拖累你們。”
樓鳳歌看着林緒，上一刻還戲谑的心情因為林緒突如其來的真心而起了變化。這傻小子嘴裏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鞭子，抽打着她本就不堅定的壞心。
她并非罪惡至極，自然是覺得愧疚的。
而這種愧疚會帶來怎樣的情緒她不清楚，她只知，不管前路如何，她都不能連累這個傻子。
沈商卿三人也沒有說話，眼下，他們幾乎不敢去看林緒那雙充滿真情實意的眼睛。傻小子并沒有察覺到氣氛異樣，反倒坐下将碗筷推開，從床頭拿了紙筆後，安靜地在上面畫些什麽東西。
筆尖觸碰宣紙發出沙沙聲響，濃黑墨色在白紙上暈開，一筆一劃交錯間，形成一張簡易的地形圖。林緒放下筆，細長的食指掠過前方大片大殿，一指後方道：“還記得那日我帶你們去的禁地嗎，從禁地右前方這條岔路進去，有一個小樹林，穿過樹林會看到一大片藍紫色花田，你們走進去不管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不要管，只管往前走，約莫半盞茶就會到了。”
“守衛的一般都是內門弟子，一班兩人，一日兩班。換班的時間是每日正午，到時我去将他們注意力引開，你們順勢潛進暮歸山，之後若是無恙，三日後在城中老鄧頭鍋盔那裏見吧，我帶藥給你們。”
明明只是個愣頭青，卻在眨眼間替他們做好了萬全的打算跟準備。沈商卿再也禁受不住良心的折磨，她一巴掌拍在那張地形圖上，道：“林緒，你這麽幫我們，就沒想到一旦功虧一篑，你可能會跟我們一起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