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油盡燈枯
直到他出了門，秦思選才徹底回過神來，連忙追了出去，喊道：“前輩請留步。”
九挽停下腳步，臉色卻難看至極，待秦思選追上來，不等他開口，便斥道：“前輩？誰是你前輩？我很老嗎？”
秦思選愣了愣，雖然早就聽說過九挽此人性情古怪，卻沒想到他說話這麽不留情面，想了想道：“前輩誤會了，雖然前輩尚且年輕，不過按輩分來算，您與家師算是同一輩人，晚輩稱您一聲前輩，也是應該的。”
九挽聞言，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再多言，擡腳繼續往前走去。
秦思選緊跟在他身後，遲疑着要不要再說下去，突然只聽九挽道：“你師父也算是沒選錯徒弟，今日這種狀況，你能想到以一百零八針封xue将鬼氣鎖住，而且還真的這麽試了，也算是有些腦子，可惜缺了點經驗。”
“還望前輩不吝指點一二。”秦思選見他松口，連忙行禮道。
“我指點不了。”九挽搖搖頭，“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樓伯勳這個老家夥如今的身體狀況，就算你能像我一樣下針，也救不了他。”
秦思選心下一驚，停了腳步。
九挽跟着他停下，看着他掙紮之中又有些絕望的表情，稍稍收斂了自己的慵懶之色。
“身為醫者，你應該清楚，如今的樓伯勳已經藥石無醫，就算是上天仙神來了，也未見得能救得了他，油盡燈枯，燈芯已殘，你拿什麽給他續下去？”
秦思選低垂着頭，沒有說話，雙手握得咯咯作響，咬緊牙努力讓自己冷靜。
“我看他們兄妹幾個的反應，似乎還不知道真實情況，你為什麽不告訴他們？你以為，你這樣瞞着他們，而後拼盡全力去相救，就是為了他們好？你可曾想過，萬一在他們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樓伯勳突然去了，你要怎麽跟他們解釋？”
頓了頓，又道：“就像今天這樣，如果你施針失敗了，又或者你封鎖鬼氣失敗，樓伯勳沒能緩過那口氣來，他們會怎麽想？”
“前輩……”秦思選深吸一口氣，擡頭定定看着九挽，“不管怎樣，現在前輩來了，前輩既然願意出手，就必然有法子救教主，是嗎？”
“救？”九挽凝眉，“你還沒有聽明白我說過的話，他已經沒有東西可以續下去了，他的整個身體都已經被那些亂七八糟的靈氣鬼氣掏空了，怎麽救？”
秦思選搖搖頭，道：“我不是讓前輩救教主的命，我只是希望前輩能幫忙讓教主醒過來，哪怕是最後的時日他能醒過來，再與他們兄妹幾個見上一面，說說話，便也足矣。”
他長嘆一聲，回身向樓伯勳的院子看去，喃喃道：“我從來就沒有想過，憑我醫術能将教主救回來，我所想也不過就是如此。大師姐這段時間日夜相守，二公子自三年前離開，至今未能與教主再見上一面，我不希望看到他們心存遺憾，不想他們和教主連最後一句話都說不上。”
九挽微微一怔，看着神情痛苦卻又無法解脫的秦思選，突然間有些明白他的所作所為，眼底閃過一抹讪然之色，面上卻依舊不改淩人之氣。
“呵呵，你倒是仁義。”
秦思選搖搖頭，苦苦一笑：“沒有什麽仁不仁義，我秦思選受恩于教主，這條命便是天靈教的，只要他們需要，随時可以拿去。”
九挽心下多少是有些震撼的，卻又不願意表現出來，轉過身去避開秦思選的目光，嘟囔着道：“迂腐……”
“前輩可願出手相助？”
九挽腳步稍稍一停，撇着嘴挑了挑眉，沒有應聲，大步走開。
秦思選不安的面上卻露出一絲淺淺笑意，以他對九挽這個人的了解，既然他沒有一口否決，那就表明他會出手幫忙，至少，不會袖手旁觀。
沈商卿和樓鳳霄這一邊，一路上沈商卿一邊幫忙扶着樓斂歌，一邊擔憂地看着樓鳳霄，雖然樓鳳霄什麽都沒有說，可是她能肯定，樓鳳霄一定有什麽事，他的臉色是少有的難看，不僅僅是因為心裏擔心樓伯勳，更像是身體多有不适。
如此內心惶惶地一路走到樓斂歌的卧房，小心翼翼地将樓斂歌放下，就在沈商卿給樓斂歌掖被子的時候，樓鳳霄轉身大步出了門去。
沈商卿連忙快速安置好樓斂歌，放下簾帳，小跑着追出門去，剛剛踏出門便看到樓鳳霄俯身站在院子裏的花園旁，一手扶着石欄，吐出一大口血來。
“樓鳳霄！”沈商卿沖上前去扶住他，低頭一看，頓時慌了神，“這血……”
他吐出來的血竟是黑色的！
“沒事……”樓鳳霄微微搖頭，緊緊握住她遞來的手，順勢在花園外坐下，将沈商卿的手抵在自己的額頭，大口喘息着，平複着自己的氣息。
“你這是怎麽了？之前不是好好的嗎？”沈商卿在他身邊蹲下，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跡，驀地，她眉心一緊，“是那團鬼氣！”
樓鳳霄沒有否認，像是默認了沈商卿的猜測，沈商卿緊跟着問道：“那是什麽？竟會連你的鬼氣都無法化解？”
“那不是簡單的鬼氣。”樓鳳霄神色越發凝重，略一沉吟，似乎在想要不要告訴沈商卿。
沈商卿擡起另一只手，掌心覆上他的手背，笑得有些凄涼無奈：“事情走到這一步，你覺得還有什麽我是能夠置身事外的嗎？尤其是……有關于你的事。”
樓鳳霄心下狠狠一動，垂首面對着沈商卿，像是在回望着她的雙眸，須臾，他低聲道：“還記得九環山裏的詭異氣息嗎？”
提及九環山，沈商卿臉色驟然一陣蒼白，不由得想起羽霄來。
“九環山？你是說那股鬼氣……”
“與九環山的鬼氣，如出一轍。”說着兩人相視一眼，幾乎是異口同聲道：“千年老屍。”
頓了頓，沈商卿搖搖頭道：“可是這裏是無歸城，是天靈教，受傷的人是天靈教教主樓伯勳，千年老屍的鬼氣怎麽會……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如果，千年老屍就在此地呢？”說到這句話時，樓鳳霄驟然冷了臉色，骨子裏透出一股寒意，“通常來說，離身的鬼氣走不了太遠，也存不住太久，這鬼氣既是能尋機灌入父親體內，那就說明千年老屍就在此處，至少，不會離得太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