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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晶墜喚醒的記憶

九挽似是沒料到她會這麽回答,不由側身向她看來,心緒有些慌亂,如此仔細看了幾次,他越發确定,這雙眼睛他是熟悉的,不管這張臉他有沒有見過,但是這雙眼睛,他一定見過的。

“若我說,我所殺的人,以及因為我的作惡而死去的人,多半都是無辜之人,你還會相信我是一個好人嗎?”

“會。”樓斂歌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

“為什麽?”九挽愣了愣。

“你問的是我相不相信,我自然相信,別人信不信、別人怎麽想,那是別人的事,與我無關。”

“可是我們并不熟。”九挽撇撇嘴,“我們從見面到現在,不過三兩日。”

“時間長短很重要嗎?”

九挽聞言皺眉,想了想,突然咧嘴一笑,點點頭道:“不重要,有些人第一次見面就會覺得對方是一個好人,是一個對的人,可有些人也許相識數年、數十年,都難以認清對方。”

“所以,先生不必再想着當年自己做了惡事,所以遭到了懲罰,你應該想你現在還活着,既是活着,那就要好好地活。至于先生體內的幽寒之毒,我相信只要先生願意,終有一天會找到解毒的法子。”

“是嗎?”九挽倒是從沒有想過會有那麽一天,他從一開始便認定,這幽寒之毒會跟着自己一輩子,以提醒自己年輕時所做過的那些事,所以從來都沒有試過要去解毒,“那就借大小姐吉言,我會盡力找到解毒之法的。”

“嗯。”樓斂歌點頭一笑,抿了一口茶,“對了,先生還沒說,當年你是怎麽從幽寒之淵裏出來的。”

九挽神色驟然僵了一下,低下頭去,沉默了好大一會兒,才嘆息一聲道:“有個人救了我。”

“這個人能入幽寒之淵相救,必是先生的親友。”

九挽卻搖了搖頭,喃喃道:“忘了。”

樓斂歌一愣,不解道:“怎麽會忘了?如此重要之人,即便是先生忘了,先生身邊的人也該記得才是。”

“沒人記得,也沒人知道。”九挽聳了聳肩,“當年我被那人救出來之後,緊接着就被送入了風清閣,是風清閣的人收留了我,我醒來之後問遍了身邊的人,卻沒有一人知道究竟是何人救了我,只說那是一個身着白衣的女子,說她看到我被風清閣的人救走之後,便迅速離去,再也不見蹤跡。”

說到這裏,九挽停了一下,側身去看樓斂歌,恍惚間覺得,樓斂歌這一襲白衣的模樣,當真像極了當年将他從幽寒之淵帶出來的人。

“白衣女子……”樓斂歌面上淡然無波,心下卻一陣慌亂不已,低垂着頭輕聲念叨。

她想起了自己曾經做過的那個夢,想起自己在夢裏曾經從一處寒潭裏救了一個人,越想心下便越不安。

似乎,自從遇到九挽之後,她的理智、冷靜、清醒全都散去,總是會莫名其妙地失了分寸。

“難道……”樓斂歌清了清嗓子,問道:“難道她就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線索給先生嗎?哪怕是留一個物件作為念想……”

九挽遲疑了一下,盯着樓斂歌看了一會兒,他本想搖頭道一句“沒有”,可是迎上她希冀的眼神,卻神差鬼使地點點頭,道:“有。”

低頭,他把手伸到衣服的裏面,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拇指指甲大小的晶墜,取下來捧在手心裏。

“此物并非我所有,當初我被囚于幽寒之淵時也不曾見過它,可是等我在風清閣醒來之後,此物我便貼身戴着,問了其他人,都說不認識此物,想來,便是那個救我的人所留下的。”

樓斂歌一見到那晶墜便驟然覺得心口一滞,漏了一口氣,心裏抽痛了一下,隐隐覺得與那晶墜有一股熟悉之感,遲疑了一下,她輕聲問道:“我能……看一下嗎?”

九挽颔首,将晶墜遞到她手中,只見那晶墜剛剛到了樓斂歌手中便光芒一閃,随即又暗了下去。

樓斂歌只覺腦子裏突然一陣刺痛,像是有無數細針突然紮入腦子裏,痛得她渾身一顫,險些将那晶墜丢開,很快那剔骨般的疼痛便從頭到腳蔓延開來,心裏疼得揪成了一團,有一幅幅畫面在腦海裏飛速閃過,每一個畫面都很熟悉,卻又每一個畫面她都沒有絲毫印象,無盡的悲傷從心底湧出,順着血液流遍全身。

眼眶一酸,她難過得險些掉下眼淚,連忙将晶墜交換到九挽手中。

“大小姐,你怎麽了?”九挽顯然沒料到她會有此反應,收回晶墜放好,走過去扶住樓斂歌,“可是哪裏不舒服?”

說着就要替樓斂歌號脈。

“沒事!”樓斂歌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抽回手,動作有些強硬,起身往一旁退了兩步,轉過身去背對着九挽,喃喃着:“我沒事……”

“大小姐?”九挽想要上前扶她,但看出她似乎在本能地抗拒他,便又停下腳步,“莫不是我什麽地方惹了大小姐不悅?”

“沒有……”樓斂歌搖搖頭,仰頭深吸一口氣,微微回身以餘光瞥了九挽一眼,聲音顫抖道:“時間不早了,先生早些歇息,斂歌先告辭了。”

說罷,不等九挽回話,便腳步趔趄地往外走去。

“大……”九挽想喊她,話到了嘴邊卻又喊不出來,只能呆呆地看着樓斂歌的背影,腦子裏飛快地轉動着,想着怎麽了,究竟是怎麽了。

恍惚之間,樓斂歌那踉跄搖晃的身影似乎驟然晃進了他的心裏,與記憶深處那個隐隐存在的白色身影漸漸重疊。

他記得,當初他在昏沉之間,意識還沒有完全恢複的時候,迷迷糊糊似乎也曾看到過這樣的身影,也是這般晃晃悠悠地離他而去,他想要出聲喊住她,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來……

心口一疼,一股惡寒驟然散遍全身,他皺了皺眉,抱緊雙臂眼睜睜地看着樓斂歌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

樓斂歌房內,時不時傳出一陣叮叮咚咚的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打翻,而且不止一樣東西。

“你是誰……”一道虛弱卻又傲慢的嗓音自腦海深處傳來,明明很輕的聲音,卻猶如巨雷一般,在她的耳邊不斷回蕩。

是誰,是誰……

她是誰,那個說話的人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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