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幽寒之淵的往事
“斂歌此番來是來謝過先生出手相救之恩。”樓斂歌也捏起一塊糕點嘗了嘗,皺了皺眉,看向九挽道:“好像……太甜了些,可能是料沒有攪拌均勻,有的甜有的淡。”
“挺好。”九挽吃完一塊又捏起一塊,“這樣不管是喜歡甜還是喜歡淡的人都能吃。”
樓斂歌終是忍不住低頭笑出聲:“原來先生也會說笑,那斂歌就先行謝過先生誇獎。”
九挽挑了挑眉,把手中的點心放進嘴裏,騰出手來緊了緊身上的冬衣,不知是因為不适還是因為這一口吃得太多,他低頭咳了幾聲。
樓斂歌連忙給他沏茶遞過去,問道:“先生沒事吧?可是因為不習慣無歸城的氣候,所以……”
“沒事。”九挽擺擺手,“跟你們沒關系,是我自己的問題。”
說罷,又是一陣接連咳嗽。
樓斂歌掏出帕子遞過去,打量了一下他的冬衣,忍不住問道:“敢問先生……可是覺得無歸城的氣候冷了些?”
“冷是冷的,不過比外界好多了,我記得我們來的路上,下面已經是一片白雪茫茫,相對來說,這裏只能算是……涼。”
“那先生這冬衣……”
“我體質畏寒。”九挽理了理袖口,“你們不用管我,我已經習慣了,自己知道怎麽應對。”說罷,伸手準備去端手邊的茶盞。
“先生稍等,這茶水有些涼了。”樓斂歌也伸手去端茶盞,正好與九挽的手觸碰在一起,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碰觸到的是一塊冰,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
九挽也愣了一下,立刻收回手,淡淡道:“不用了,入夜不宜飲茶,我不渴。”
樓斂歌表情一僵,将茶盞放到自己手邊,低下頭想了想,想來這尴尬的局面是因為她不合時宜的出現吧。
這麽想着,她起身向九挽颔首致意,輕聲道:“抱歉,今日是斂歌唐突,打擾先生休息了,先生近日操勞,早些歇着吧。”
說罷,轉身往外走去。
身後,九挽一臉懊惱的表情,狠狠皺眉,似乎在自責方才自己的言行舉止,眼看着樓斂歌出了門去,他左右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突然站起來道:“大小姐若是得空,願意聽我講故事,我可以給大小姐講講我這畏寒體質的由來。”
剛剛一只腳踏出門的樓斂歌聞言,面上浮上一抹笑意,緩緩回過身來看着九挽,點了點頭:“那我便打擾先生了?”
“不打擾。”九挽搖搖頭,“左右也是睡不着,剛剛正準備出門數一數星星呢。”
樓斂歌被他一本正經地說笑逗得低頭笑出聲來,沖門外喊了一聲“來人”,而後對進門來的下人道:“去溫一壺茶來。”
一刻鐘之後,兩人坐在門前的長廊下,中間放着一方案幾,案幾上擺着點心和冒着熱氣的茶水,兩人邊吃邊聊,九挽難得沒有擺出他一貫的臭臉,時不時偷偷瞥樓斂歌一眼,見她彎眉淺笑,自己便也跟着低頭笑開。
“你方才說,你這體質是年輕時留下的?”樓斂歌将他打量一番,問道,“可我瞧着,先生年齡本來也沒多大。”
九挽聞言挑了挑眉,道:“大小姐可比那位小小姐會說話多了。”
樓斂歌想起樓鳳歌一直稱九挽為大叔,不由咯咯一笑:“鳳歌不懂事,口無遮攔,先生莫怪。”
“無妨,童言無忌,我不跟她一般見識。”九挽說着縮了縮雙手。
樓斂歌點點頭:“先生醫術高絕,想必很早便開始着手醫術,這些年竟是沒有想過要怎麽扭轉自己的畏寒體質嗎?”
“扭轉……”九挽搖了搖頭,仰頭看着漆黑的夜空,眸色漸漸變得深沉,“所謂醫者不能自醫,就算是我,也沒能成為特殊。畢竟我這體質并非是簡單的天生而成,更不是靠後天藥理所能扭轉。”
“那先生這是……”
“幽寒之淵。”
“幽寒之淵?”樓斂歌心口一悸,沒由來的一陣心慌,下意識地低下頭去,“那是……什麽地方?”
“岐陽大陸的極寒之地。”九挽朝着北方看了看,“就在岐陽大陸的最北方,身居一處千年不融的雪山之下,幽寒之淵可以說是一處巨大的冰窖,這世上沒有任何地方比那裏更寒冷,修為再高的人到那裏走一遭回來,也會病上三五月,需要常年服用驅寒藥物方可驅除侵入體內的寒氣,若是待得時間稍久一些,侵入體內的寒氣就會變成幽寒之毒,一輩子都無法拔除。”
“世上還有如此地方?”樓斂歌仰頭沉吟,“先生去過那裏?”
“去過。”
“待了很久?”
九挽沉默片刻,輕呵一聲,太息道:“一年。”
樓斂歌一驚,皺眉道:“一年?這麽久?那種極寒之地,若非有十足的理由,尋常人去都不願去,先生在那兒待這麽久,是因為……”
“囚禁。”九挽神色淡然,語氣也不見絲毫波瀾,似乎只是在說一件很普通尋常的事。
樓斂歌卻驚得說不出話來,雖然她早知如九挽這樣的人,身世經歷必定不凡,可是他這一番話還是讓她震驚不已。
囚禁……将一個人囚禁在那樣的極寒之地,遠比直接一刀殺了這個人更加殘忍,因為不管結果如何,這個人的後半生都不會好過,要麽直接命喪幽寒之淵,要麽僥幸逃脫,留了一命,後半生則要一直飽受幽寒之毒的煎熬與折磨。
“為何……”樓斂歌深深吸氣,一瞬不瞬地看着九挽,“是何人将先生……囚于此處?”
九挽端起杯盞抿了一口溫茶,心下稍稍舒服了些,淡淡道:“年輕時的一些仇家。”
“先生也會有仇家?”樓斂歌忍不住問道。
“哈哈……”九挽聞之忍不住笑出聲來,“我不僅是有仇家,我是有很多仇家,你要知道,并不是所謂的大夫就一定是好人,比如說我,我雖然自幼學醫,但我從來從不是什麽善類,對我來說,比起救人,我更喜歡殺人的快感。”
樓斂歌定定看着他,雖然他面上故作輕松笑着,她卻能看到他眼底的隐忍與無奈,古人雲“人之初性本善”,沒有人剛一來到這世上便是惡人,也沒有人願意去做惡事,大多是因為某種環境或是某些事情而導致心境扭轉罷了。
“先生不必如此自我诋毀,我相信世間有因果,便是殺人,也分殺的是什麽人,因為什麽而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