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另一個誤入幻境之人
三人聞言,全都倒抽了一口涼氣,相視一眼,又看了看無幻,不知道該說什麽。
雖然從世人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個殺人惡魔,可是從無幻的立場來看,卻也并非不能理解,至少在沈商卿和九挽心裏,如果他們遇到了同樣的事,興許也會這麽做。
“淩無聲。”君堯初盯着他的臉,緩緩念出一個名字。
無幻微微一驚,顯然沒料到這世上還有人記得這個名字,有些驚訝又有些欣賞地看着君堯初,淡淡一笑:“淩無聲……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聽到有人喊這個名字。”
“淩無聲?”九挽也吃了一驚,有些愕然地看了看無幻和君堯初,問道:“你是說,他就是很多年前那個殺人無數的淩無聲?”
話說完,九挽自己低頭琢磨了一下,不等兩人回聲便點了點頭:“是了,這麽一算,他們之間的經歷與傳聞倒确實如出一轍,唯一的不同便是,無幻做這一切是為情,為了一個女子,而當年的淩無聲是為了權勢、為了名利、為了一己私欲。”
君堯初冷冷一笑,撇撇嘴道:“世人就是愛胡編亂造,想當然地給一切他們不知道真相的事情編造出一些荒唐的理由,卻還要沾沾自喜,其實,不過是一群蠢貨罷了。”
沈商卿不知道他們口中所說的淩無聲是誰,她原本就對這些事情不是很了解,更何況九挽方才也提到了,是很多年前。
“那……這些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無幻想了一下,搖了搖頭:“記不清了。”
倒是君堯初想了想道:“淩無聲這個人故事的存在,至少有百餘年了,只不過三十多年前他突然銷聲匿跡,所有人都找不到他,再後來就沒有人再提此事了,世人都以為淩無聲已經死了,卻沒想到……”
他擡眼看着無幻,眼神有些複雜,有欽佩,亦有憤慨,說不出那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情緒。
“沒想到,你進了詭谲之境。”
沈商卿壓住心底的驚訝,一瞬不瞬地看着無幻,百餘年……也就是說,無幻至少已經一百二十多歲了,可是他看起來卻只有三十來歲的模樣。
無幻淡淡笑了笑:“做完這些之後,我原以為自己會很高興,會有一種複仇的快感,可事實卻并非如此,我知道,不管我怎麽做、做什麽,那個人都不可能再活過來,我也再無機會看到她種的花……”
無幻長長一嘆,面上終于浮上一抹絕望之色。
他緩緩站起身,朝着門口走去,剛剛踏出房門一步就停了下來,雙手負後,靜靜看着院子裏的花圃。
“所以,你就遁入了詭谲之境?”沈商卿起身跟過去問道,“你之前說,你來這裏,是為了逃避一些事情、一些人,其實你逃避的只是自己的過往和記憶,是嗎?”
無幻颔首:“我曾想過,就此了結自己的性命,可是我不敢,我不敢下去面對她,更不敢違背她最後的囑咐,她說,她把她的命寄放在我這裏,等得了空,自會來取。所以我才一直等,等她來親自取走這條命,我不敢自己去死,我怕自己變成背信棄義之人。可是,那些和她有關的記憶實在太折磨人,後來得知有詭谲之境這樣一個地方,據說只要被困在這裏,就會永遠失去自己的記憶和意識,變成一個行屍走肉,所以我隐入詭谲之境,我想變成像梁珩那樣的人,早已記不起自己原本是誰、從哪兒來、有什麽執念和願望,他只能随着每一個詭谲之境的出現,不停地改變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自己卻再也無法知曉這其中的真相。”
“可是你非但沒有失去記憶,反而成了這詭谲之境中唯一一個清醒之人,日複一日、年入一年地受着往日記憶的折磨,卻再也無法離開這裏。”沈商卿有些不忍心說下去。
九挽挑了挑眉,回身看了一眼桌案上的錦盒,問道:“是因為這片翎羽?”
“嗯。”無幻點點頭,“我也是後來才發現,原來碰觸過這片翎羽的人,在這詭谲之境內并不會失去記憶,甚至,若是尋常普通人受了這翎羽上的神力所染,便可保持音容不變。也不能說是不變,應該說是,變化得很慢很慢,幾乎看不出來。”
沈商卿忍不住問道:“可是,這詭谲之境內的清醒之人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嗎?就算你能通過自己發現這片翎羽的神力可以保持音容不變,那記憶呢?你是怎麽發現這一點的?”
無幻沒有立刻應聲,倒是下意識地将目光轉向了九挽,若有所思。
九挽思忖道:“之前他們從外界傳來消息,讓我們在這裏尋一個叫無幻的清醒之人,那就說明,這裏曾經有人出去過,并且記下了當初在這裏發生的事情……是誰?是誰碰觸到了這片翎羽,而且成功離開了這裏?”
無幻看了看他,收回目光,垂首淺淺笑了笑,太息道:“一個叫洌歌的年輕公子,确切地說,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年輕姑娘。”
洌歌……
九挽臉色一陣蒼白,低垂的雙手不由自主地緊緊握拳,情緒有些微激動。
沈商卿疑惑了一下,總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側身看了看九挽,她驟然心頭一凜,想起了當初在天靈教時,樓鳳霄告訴她的有關樓斂歌和九挽的過完,不由驚得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倒是君堯初一臉不解,看了幾人一眼,問道:“洌歌是誰?你們認識?”
沈商卿睇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他。
九挽開口,卻不是對君堯初,而是對無幻問道:“她誤入此處之後,發生了什麽?當時的詭谲之境又是怎樣的?”
無幻見他開口問,倒也不隐瞞,回答道:“她進入的那個詭谲之境,是一片冰雪荒野,天寒地凍,難以承受,她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是來求藥的。”
九挽問:“求什麽藥?”
“她說,她有一個很重要的朋友被困在了幽寒之淵,她好不容易被把人救了出來,可是那人受傷太重,一直昏迷不醒,她問了很久才問到,我這裏有奇藥,興許可以幫到她。”
“後來呢?”
“我自是明白,這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和執念,也許在外界的現實中,她的那個朋友并沒有活過來,我不想看她昏沉下去,希望她能自己清醒過來,所以我告訴她我沒有治傷的藥,她的朋友也救不活了,本以為她會就此放棄,可是我錯了,她既是能因此進入詭谲之境,又怎會如此輕易就放棄?所以她悄悄潛入了府中,打算自己偷取藥物,卻沒想到,最終藥沒偷到,卻不慎打開了這只存放翎羽的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