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救贖
幾人聽得都有些茫然，疑惑不解地看着無幻。
“可你剛剛不是說，殺手不願意下手，所以弄了一具假的屍體，然後把他們父女藏了起來嗎？”沈商卿擰了擰眉，“那為何還會被殺？”
九挽似是想到了什麽，眉峰驟然一動，有些愕然地看了無幻一眼，欲言又止。
無幻淡笑：“你想到了？”
“但願不是我所想的那樣。”
“哪樣？”沈商卿問道。
“那個女子，那個被殺之人的女兒。”九挽停頓了一下，觀察無幻的臉色，見無幻似是默認，不由沉了臉色，繼續道：“也許是組織裏有人提前安排了眼線監視殺手，殺手奉命執行任務，卻因為一時心動，決定放棄任務，然而他卻沒想到，那個來監視他的人，正也是那個讓他動了恻隐之心、讓他放棄任務的女子，女子發現殺手任務失敗，便親自出手殺了目标人物，而後将殺手拿下。”
九挽說得很簡單，卻也很明了，原本還滿心疑惑的沈商卿和君堯初聽了他所言，立刻明白過來，随即便是驚訝不已，朝無幻看去。
“當真……如此？”兩人不可置信。
無幻笑了笑，眯了眯眼睛道：“大體如此。”
“那然後呢？”沈商卿隐隐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若是殺手就這麽死了，也不可能會出現在詭谲之境，“他們處決了殺手？”
無幻道：“按照組織裏的規矩，殺手必有一死，他逃不掉，也沒有人能救他。”
“死了？”沈商卿又是一愣，事情竟是沒有按照她所想的發展。
“死了。”頓了頓，又彎了彎眉，像是笑了笑，可是不知為何，沈商卿總覺得他這樣的表情比之方才嚴肅深沉的時候看着更讓人心裏難過，眼底那種無法隐藏的無奈和悲恸，壓得她有些透不過氣來。
“不過，後來又活了。”
三人相視一眼，表示“果然如此”，都不吭聲，聽他繼續說下去。
“殺手被殺之前，有人在他身上做了手腳，讓他一口氣停了之後就沒有再提上來，看起來就和死了沒什麽兩樣，讓所有人都信服。”
沈商卿問：“是那個女子？”
“嗯。”無幻點點頭，“等其他人都離開之後，她趕回，從處理屍體的人手中把人奪了回來，帶殺手去找大夫，可是因為殺手傷勢過重，修為大大受損，靈根也被毀，幾乎沒有救回來的可能。最終，那女子散盡自己一身修為，将靈力全部傳給了殺手。”
“她……用自己的命換了殺手的命。”沈商卿的聲音微微顫抖，她驟然就想起方才無幻說的那句話：“求死是真，沒辦法真的去死也是真，畢竟，我這條命是別人給的，而非我自己的，我沒有權利随意決定別人的生死。”
這條命是別人給的……
“為什麽？”君堯初似乎不能理解，搖了搖頭，皺眉問道：“明明是她監視殺手，還告發了殺手，又為何在殺手被殺之後，再用自己的命把他換回來？”
“為什麽……”無幻擡頭看了看門外，神色有些飄離，“我也不明白為什麽，甚至就連她自己也說不出為什麽，她只說，認識殺手的那段時日裏，園子裏的花開得特別漂亮，特別鮮豔，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花，也是她這輩子過得最開心的日子，和那種滿手血腥、只有殺戮的生活完全不一樣。”
沈商卿陷入沉默，雙手握起又緩緩松開，良久，她輕輕吐出兩個字：“救贖。”
無幻一怔，朝沈商卿看去，問道：“你說什麽？”
“救贖。”沈商卿重複了一遍，“或者說，是彼此救贖。女子的單純和善良救贖了殺人如麻的殺手，讓他生出放棄殺戮的念頭，而殺手的放棄也救贖了女子，讓她發現這世間并非滿地血腥，還有真摯的情感。”
“那也不必如此……”
“沒有人有資格替他們說什麽應不應該、如不如此這種話，很多事情都要等做出選擇、等事情到了當時那一步之後，才能知道究竟該怎麽選擇、怎麽做，尤其是對于殺手和女子這種沒有心的人來說。”
君堯初和九挽緊緊皺眉，無幻倒是神色恍然，定定看着沈商卿，似是在思考她的話。
“我想知道，後來殺手怎麽樣了？”
無幻深吸一口氣，放在案上的手收緊了些，輕聲道：“殺手血洗了組織，在他心裏，自己如今的處境和女子的死皆是因為組織的存在，所以組織必須滅。”
“他成功了嗎？”
“成功了一半。”
“一半？”
“他殺了組織的首領和首領最重要的幾個幫手，殺了組織裏名頭最響的幾個殺手，最終雙手難敵四拳，反倒倒在了一群普通殺手面前。”說到這裏，無幻輕笑了一聲，似是自嘲。
沈商卿輕嘆：“也許是因為，他的恨意不在這些和他一樣被操控的普通殺手身上。”
“也許吧。”無幻點點頭。
“但是你并沒有死。”聊到這裏，沈商卿知道，故事講完了，該回歸主線了，“有人救了你。”
無幻再次點頭：“搖光上君。”
三人聽到這樣的答案，已經并不驚訝，早已在預料之中。
“當時我已經命懸一線，茍延殘喘，最後一口氣随時可能散去，搖光上君救了我的命，給了我一樣東西，讓我随身帶着，道此物可以保我性命。”無幻說着垂下眼眉看了看桌上的錦盒。
沈商卿了然：“就是這片翎羽。”
“仙神之物，翎羽自帶神力，竟是真的保住了我的命，而且治好了我身上的傷，更是穩住了當時一直在我體內竄動的鬼氣。”
君堯初忍不住問道：“那你後來怎麽會出現在詭谲之境？”
無幻摁着錦盒的手漸漸用力，指尖泛白，他深吸一口氣，幽幽道：“我醒來之後，踏遍岐陽大陸，将與之前類似的那些殺手組織一個一個摧毀，将那些組織的首領一個一個殺死，那時候我認為，他們的存在會造出更多像我、像她那樣的人，我不希望再有這樣的人，不希望再有這種悲劇發生，所以我一個一個将他們擊垮，直到後來他們再也不敢再建立這樣的組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