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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誰愛帶誰帶,我只管梅雨琛

上次齊筠送荔枝過來時,白思君正在主編辦公室和主編聊工作。

齊筠恭喜他拿到不錯的項目,他以為齊筠只聽到了後半部分和文豪系列相關的內容,沒想到齊筠把前面他給主編彙報的梅雨琛新書的內容也給聽了去。

看看時間,《小管家》的發表時間是五一放假前一天,正好是在齊筠送來荔枝之後沒幾天。

聯想到梁茹說齊筠在賽程快要結束時才參賽,白思君斷定齊筠原本沒有打算參加這個比賽,只是剛好聽到了梅雨琛的新書,才臨時起意寫了這麽一個短篇。

齊筠和梅雨琛同為懸疑作家,因此難免被人拿來比較。就目前兩人獲得的成就來看,顯然梅雨琛要高出一大截。

如果這三年來梅雨琛穩步推出作品,那齊筠壓根就不會有出頭的機會。但現在梅雨琛遇上瓶頸期,對齊筠來說就像是獲得了一個喘息的時間,他正好在這段時期從一個小紅的網絡作家發展成為一個大熱的人氣作家。

白思君承認,齊筠同樣很有實力。但成功是實力加運氣的結果,他相信齊筠也明白這個道理。

上次白思君和梁茹給齊筠送紅酒過去,無意中向齊筠透露了梅雨琛的新書即将交稿一事,恐怕自那個時候起齊筠就已經開始感到焦慮,因為他的運氣即将用盡。

白思君在圈子裏待久了,自然知道這種事不好處理,或者說壓根就不能處理。

齊筠是借梗加融梗,本就不能判為抄襲。而且最最根本的是,梅雨琛的新書還未發表,就連過度借鑒的罪名都無法扣到齊筠的頭上。

現在齊筠率先把小說發表出來,并且刻意把原先的戀愛游戲改成了緊扣當下時代主題的人工智能,梅雨琛若是就這樣發表新書,他不僅反倒成了借鑒的那一個,而且和齊筠的主題相比,戀愛游戲的內容将會顯得更加無腦。

也就是說,人們不僅會認為梅雨琛抄了齊筠的短篇小說,還會認為他抄得拙劣無比。

白思君面無表情地上下滑動鼠标,極力抑制住內心火冒三丈的情緒。

雖然他已經不強求梅雨琛能夠盡快寫出新書,但這不代表別人竊取了梅雨琛的半成品他也可以坐視不理。

更何況洩露的源頭還在他這裏。

他身為責任編輯,卻沒有保護好他的作家。

白思君知道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他深吸了一口氣,抱着上戰場的心情撥通了齊筠的電話。

齊筠的語氣和往常無異,他輕松地問道:“白編輯,假期過得怎麽樣?”

假期和梅雨琛膩在一起,過得當然舒坦。但是一上班就遇上了這麽一件糟心事,罪魁禍首還好意思來問他過得如何。

“挺好。”白思君簡單回答,“齊老師上次約我有空一起吃飯,不知道今天晚上有時間嗎?”

“哎呀這可真不湊巧。”齊筠遺憾地說,“我這兩天沒課,連着五一假期在外度假,得過幾天才回來。”

白思君微微皺了下眉,齊筠拒絕見面的理由無懈可擊,但是話語裏卻露出了馬腳。

如果齊筠現在身在外地,那他應該說“過幾天回去”才對,而不是“過幾天回來”。

白思君編輯做久了,對小說的敘事視角非常在意。有時候作家會無意識地把人物視角寫得混亂,讓讀者搞不清這到底是誰的想法、誰在說話,而編輯在校對的時候,就是要以讀者的眼光去審視整篇小說,把其中不對勁的地方給作家圈出來。

齊筠說“過幾天回來”,這說明他本身就沒有在外地,所以才下意識地把從外地回家的過程說成了“回來”。

也就是說,齊筠是在故意躲着他。

白思君沒有就此放棄,既然齊筠刻意回避,那他只能采用直球攻擊。

“那我就在電話裏直說了吧。”白思君道,“XX小說網的短篇小說大賽,我希望齊老師能夠主動退賽。”

齊筠沒有立刻回答,似乎是沒想到白思君會說得如此直白。

通話短暫地沉默了幾秒,齊筠繼續語氣輕松地問道:“為什麽呢?”

白思君道:“齊老師為什麽會寫、怎麽寫出來的那篇小說,你我都心知肚明,就不需要我多說了吧。”

齊筠的語氣仍舊沒什麽變化地回道:“白編輯,你這話我就聽不明白了。”

白思君抿緊了嘴唇,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在打這通電話之前,他心想齊筠是大學老師,應該會講道理。但現在見到齊筠裝蒜,他才反應過來,如果齊筠是個講道理的人,那也就不會故意給梅雨琛使絆子。

他頓時有些慌亂,着急地說道:“你不就是偷聽到我給主編彙報梅雨琛的新書內容,所以才寫了這篇小說嗎?”

齊筠“呵呵”笑了兩聲,和和氣氣地說道:“白編輯,說話要講依據,我是混學術圈的人,對于抄襲借鑒這些事,我看得比你重。你說我怎麽會去做這種事呢?”

白思君想問既然你沒做這種事,那躲我做什麽,但是他想到這也只是他的推測,齊筠照樣可以否定。

他又想說那你把文檔的建立日期發過來看看,但是這也可以通過修改系統時間僞造,看了也毫無意義。

白思君突然有些六神無主,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齊筠是有百分百的把握才做了這件事,這根本就是一場無法打贏的仗。

他的腦子裏想到了一句話: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還有啊,白編輯。”齊筠又說道,“我從出版第一本書開始就跟着鴻途混,也算半個鴻途的人了,你怎麽撇開我去幫一個外人呢?”

白思君咬緊了後槽牙,把沖到嘴邊的“不要臉”給咽了回去。

他知道他齊筠打死不認的話,他沒有任何辦法。齊筠雖然看起來對他客氣又尊重,但實際上根本沒把他這個新手責編放在眼裏。他冷冷地回道:“那好吧齊老師,我祝你新書大賣。”

挂掉電話之後,白思君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梅雨琛因為遇上寫作瓶頸變得那麽憔悴,甚至還因此失眠了兩年,現在寫書的進度本就處于停滞狀态,結果還突然冒出個齊筠在背後耍花招,他家梅大貓憑什麽要受這種委屈?!

白思君焦灼地在工位上待了一陣,最後還是忍不住敲響了主編辦公室的大門。

二十分鐘後,主編關掉XX小說網站頁面,慢悠悠地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茶水,問白思君道:“你是怎麽想的?”

“他這明顯就是偷聽了梅雨琛的新書內容,故意仿寫成短篇提前發表,這樣一來梅雨琛就沒辦法發表新書了。”白思君憤憤地說道,“現在梅雨琛的新書只能作廢,他好不容易才完成了這一部分,結果……”

意識到自己越說越激動,在辦公場合并不合适,白思君識時務地停了下來。主編一邊聽一邊點頭,在白思君停下時,他接過話茬問道:“那你覺得應該怎麽處理?”

白思君道:“讀者沒辦法知道誰先開始寫,他們只會認誰先發表。現在這事必定給梅雨琛造成影響,就不說讓齊筠公開道歉了,他至少應該退賽吧?難道由着他拿獎嗎?”

主編又喝了一口茶水,沒有立即回話。

“你剛才聯系過齊筠了?”主編放下保溫杯問。

“是的。”白思君一回想到剛才的通話就來氣,“他竟然說他是鴻途的人,說我胳膊肘往外拐。”

“他确實是鴻途的人。”

主編的這句話讓白思君的滿腔怒火頓時被一鏟子冰渣子給澆滅。

主編又說:“就假設沒出這個事,我問你,我們什麽時候才能拿到梅雨琛的書稿?”

面對這個問題,白思君自然有些心虛,但他更多的還是心寒。他死死地看着主編沒有回話。

“齊筠是我們一手培養起來的,他每次都交稿準時,改稿配合,是個很不錯的作家,我很看好他的下一本書。如果他能在這次比賽中獲獎,對他的新書也能夠很好地宣傳造勢。”

“至于梅雨琛,他拖了三年時間,鴻途還沒有跟他撕破臉,要他賠違約金,已經很夠意思了。老實說,我一開始讓你負責梅雨琛,就沒有抱什麽希望。現在業內已經有人在傳他江郎才盡,我估計即使他交上書稿來,也沒辦法達到他以前的水平。”

“開年以來,你也證明了自己的實力,我把文豪系列交給你來做,就是想好好培養下你。梅雨琛你就別管了,鴻途已經放棄他了,你還是好好專注下手裏的事情。”

白思君緊握的雙拳不停顫抖,他咬緊了牙關,生怕一開口就洩露自己此刻有多暴躁。

梅雨琛抱着他講述靈感有多美妙的場景浮現在眼前,誰說梅雨琛就江郎才盡了?!

再說暫時寫不出來又如何?寫不出來就該被人抛棄嗎?

白思君心裏雜亂的憤怒、憋屈、愁緒全都在這一瞬間擰成了一股繩,緊緊地套牢了他心裏的想法——

就算全世界都放棄了梅雨琛,他也絕對不會放棄。

“齊筠我不帶了,誰愛帶誰帶。”白思君緩緩開口,聲音因壓抑的激動而有些微微發顫,“文豪系列我也不做了,我就管梅雨琛。”

主編臉色一滞,顯然是沒料到白思君竟然會為梅雨琛說話。

“你這是什麽意思?”主編保持着笑臉,“我看你一直挺穩重的,沖冠一怒為藍顏可不像你的風格啊。”

什麽狗屁穩重,明明是覺得他好欺負才對。

圖書簽售會的事也好,譯者抄襲的事也好,白思君都可以忍,但是這件事他無論如何也忍不了。

因為梅雨琛不是他的藍顏,他是他心疼的梅大貓,他心愛的男朋友。

“我沒有沖動。”白思君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就做梅雨琛的書,他的新書要是上不了暢銷榜第一,我就不幹編輯了。”

還未到下班時間,白思君提前離開了公司。

當他疲憊地打開出租屋單間的密碼門鎖時,梅雨琛正盤腿坐在他的床頭上碼字。

梅雨琛認真碼字的時候很有魅力,白思君百看不膩。

飛速敲擊鍵盤的手指驟然停下,梅雨琛有些詫異地擡起眼來,似乎是不明白為何白思君會在這個時間點回家。

白思君扯出一個笑容,對他道:“我回來了。”

梅雨琛把電腦放到一邊,皺眉道:“你怎麽了?”

白思君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應該不怎麽好看,他收起勉強的笑容,一頭栽進梅雨琛的懷裏,頭靠在他的胸膛道:“梅,我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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