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行,聽老婆的
進入鴻途這麽些年以來,白思君也曾對工作有過不滿的情緒,但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對鴻途感到心灰意冷。
好在這股寒意并沒有發芽滋長,因為梅雨琛就在身邊,那平穩有力的心跳聲隔着薄薄的T恤傳來,讓疲憊又焦躁的白思君逐漸平靜了下來。
“出什麽事了?”梅雨琛摟着白思君的後背問。
“梅,我做錯事了。”白思君難掩低落地說道。
梅雨琛偏下頭,看着白思君的眼睛笑道:“白大編輯還會做錯事?”
白思君聽出這話裏的調侃,正色道:“我給你說正經的呢。”
梅雨琛揉了揉白思君後腦勺的頭發,問:“嚴重嗎?”
“嗯。”白思君應了一聲,“職場小人太多,防不勝防。”
“說給我聽聽?”梅雨琛道。
白思君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給主編彙報你的新書內容,剛好齊筠來找主編有事,在外面偷聽到,然後寫成短篇先發表了。現在你的新書……”
白思君抿了抿嘴唇,也不知該怎麽說下去。
頸後撫弄着頭發的手一滞,梅雨琛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就這?”
“這還不嚴重嗎?”白思君蹭起來盤腿坐在一旁,憤憤地說道:“我今天找了齊筠,他不承認,找了主編,他讓我別管,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梅雨琛沉吟了片刻,說道:“我先看看齊筠寫的短篇。”
白思君順手拿起手邊的電腦,打開小說網站找出齊筠的小說,然後把電腦遞給了梅雨琛。
梅雨琛看書很快,眼眸不停地一左一右滑動,沒幾分鐘便把這不到兩萬字的短篇大概浏覽了一遍。
合上電腦後,梅雨琛倒沒有先表态,反而問道:“你說你做錯事了,我怎麽沒聽出來你錯在哪裏?”
白思君皺了皺眉道:“早知道我就給主編說你沒告訴我內容是什麽。”
“其實說了也無妨。”梅雨琛笑了笑,這才問道:“你覺得這個短篇如何?”
“嗯——撇開主觀情緒嗎?”白思君問。
“對。”
白思君想了想,回道:“很普通。”
梅雨琛垂着眼眸沒接話,看樣子是在一邊認真思考,一邊等着白思君繼續說下去。
“他的文筆和敘事節奏都沒什麽問題,只是……”白思君頓了頓,下定決心似的說道:“這個梗太老套了。”
齊筠的這個短篇,核心梗來自梅雨琛的新書,白思君這樣說,其實是在說梅雨琛的梗原本就不行。
在最初看到梅雨琛的半成品時,白思君就有這種感覺,這篇故事不行。受害輪回的套路已經用爛了,很難再寫出新意。就算齊筠把受害輪回和人工智能相結合,最後寫出來的東西難以盡人意。
白思君相信其他讀者在閱讀齊筠的短篇時,多少也能猜到結局,因此這樣的懸疑作品很難定義為優秀,只能說平平無奇。
白思君之前沒有對梅雨琛提到這點,一是因為梅雨琛還沒有寫結局,還有反轉的機會,二是因為梅雨琛好不容易才寫出一個半成品,他不想讓自己悲觀的态度影響梅雨琛難得恢複的寫作熱情,因此只是提了一下戀愛篇幅過長的問題。
現在齊筠在某種意義上把梅雨琛的作品完成,反而給了白思君重新審視這篇故事的機會。
于是他所得出來的結論便是,如果以暢銷榜第一作為目标的話,這個故事的核心內容完全不夠格。
梅雨琛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道:“如果我把這本書寫完,也會是這個結果——普通。”
白思君頓時覺得奇怪,他問:“既然你知道結果,那為什麽還繼續寫?”
“我沒繼續寫啊。”梅雨琛好笑地說,“你上次說我這是無腦戀愛小說,我就已經徹底放棄這篇小說了。”
白思君一怔:“那你剛才在寫什麽?”
梅雨琛回道:“亂七八糟的東西。”
白思君皺起了眉頭,腦子裏又想到了梅雨琛為他随手寫的那篇小黃文。
梅雨琛似乎是發現他的表情不對勁,解釋道:“亂七八糟的靈感,不是見不得人的東西。”
白思君松了口氣:“是新書的靈感嗎?”
“不全是。”梅雨琛搖了下頭,“有些時候我的腦子裏會突然迸出一些想法或情景,我習慣随時記錄下來。只是最近這兩三年想法越來越少,就算偶爾有一兩個點子,也很難發散開來。”
白思君知道這應該就是才思枯竭的感覺,他有些擔心地問道:“那現在呢?”
“現在麽。”梅雨琛勾了勾嘴角,“還行吧。”
梅雨琛的語氣很随意,似乎絲毫沒有把這麽重要的事放在心上。盡管他嘴上說的是“還行”,但他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那種沉穩的氣場,跟代表勉強的“還行”這兩個字完全不相配。
白思君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梅雨琛,那種桀骜不馴,那種胸有成竹,他知道只有自身充滿了自信的人才會展現出這種狀态。
為什麽梅雨琛對齊筠的借鑒和主編的包庇完全不在意?
白思君現在算是明白了,因為梅雨琛根本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裏。
齊筠獲得短篇小說大賽第一又如何?梅雨琛可是第一個在三十歲以下就獲得星木獎的懸疑作家,這是齊筠永遠都無法達到的高度。
一個是人氣比實力重要的野雞比賽,一個是由業內專業人士評選出的重量級獎項,誰優誰劣,高下立判。
更何況齊筠還是靠借梅雨琛不要的梗來參賽,就算獲了獎也毫無意義。他本來沒必要做這種事,結果由于心虛,自作聰明地搞了這一出,他現在一定沾沾自喜,卻未曾想過他那卑劣的手段不會對梅雨琛造成任何影響。
這樣的作家根本沒有資格成為梅雨琛的對手,想到這裏,白思君突然安下心來。
雖然大多時候他表現得比梅雨琛更加成熟,但在真正遇上事情的時候,梅雨琛總是比他沉穩得多。
“怎麽不說話了?”梅雨琛問。
“在想以前的你。”白思君笑了笑道,“你好像還寶刀未老。”
梅雨琛挑了挑眉,不滿地說:“什麽叫‘好像’,我本來就不老。”
白思君重新振作起來,問道:“我可以看看你亂七八糟的靈感嗎?”
“當然。”梅雨琛道,“不過寫得很亂,從沒給別人看過,你可能看不懂。”
梅雨琛的靈感寫在一個思維整理軟件裏,白思君乍一眼看去,還以為是小學生寫的随筆。有的條目光标題就四五十個字,夾雜了一堆廢話,有的條目點開之後洋洋灑灑的幾大百字連個标點都沒有。
梅雨琛寫的時候真的很随性,一些句子讀起來完全不通順,一些句子甚至只寫了一半。除了一些情節片段以外,白思君還看到了對天氣的抱怨,對電影的吐槽等等。
看了沒一會兒,白思君就頭痛地搖了搖頭:“果然看不懂。”
梅雨琛坐到白思君身旁,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懶洋洋地說道:“所以這些東西就算落到別人手裏也沒關系,我的傳奇哪能輕易複制。”
梅雨琛說話的樣子就像一只求表揚的貓咪,白思君心癢癢地反手摸了摸他的臉,說道:“是,我家梅大作家可真厲害。”
梅雨琛滿意地輕笑了一聲,環住白思君的腰,在他臉上啄了一口。
白思君雖然看不懂,但還是随意地看着,他的手繼續往下滑動觸控板,不一會兒一個标題叫做“圍巾”的條目進入了他的視線。
或許是在一堆難懂的标題裏顯得特別清新,白思君下意識地就想去點這個标題,不過這時梅雨琛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那個不能看。”梅雨琛道。
白思君頓時有些奇怪:“為什麽?”
“反正不能看。”
這些東西畢竟屬于梅雨琛的隐私,白思君也不強求。他繼續往下滑動,沒過幾行又看到了一個同樣很簡明的标題——“內褲”。
他又想去點,而看破他意圖的梅雨琛這次直接從他腿上抽走了電腦。
“別看了,反正你也看不懂。”梅雨琛神色不自然地說道。
白思君此時也發現了梅雨琛有些不對勁,他好奇地問:“我都沒點開,你怎麽知道我看不懂?”
梅雨琛沒有回話,他把電腦扔到一邊,耍賴似的攬住白思君倒在床上,故意轉移話題道:“白,我碼了一下午的字好累,我要按摩。”
白思君好笑地拿過梅雨琛的爪子,替他按摩手腕,但并沒有放過他:“那裏面都寫的什麽?”
梅雨琛還是沒有回答,白思君又問了一句,梅雨琛才慢吞吞地說道:“……藏寶圖。”
“藏寶圖?”白思君按摩的動作一頓。
“嗯。”梅雨琛應道,“反正你看不懂。”
白思君想到梅雨琛偶爾也會有孩子氣的一面,心想那裏面或許寫的是一些幼稚的東西,梅雨琛不想讓他看,所以也沒有再繼續追問。
按着按着,梅雨琛突然頗為認真地開口道:“白,你這裏好擠,我們另外在你公司附近買個房吧。”
白思君吓了一大跳,他心想我都快失業了還在這附近買房子做什麽,再說他也沒錢。他回道:“不用了,我去你那邊陪你吧。”
“你上班不會太麻煩?”梅雨琛問。
白思君沒有說,他現在已經沒有班可以上了。
之前怼了主編之後,主編當下就讓他不用去上班了,只不過名義上暫時還沒有辭退他。
“既然你自己強烈要求,那我最後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這一個月裏別的工作你就別做了,至少把梅雨琛的初稿交上來,否則你就給我卷鋪蓋走人。”
白思君知道這次主編是認真的。依照這個禿頂男人那尖酸刻薄的性格,他本應會直接辭退自己。但是這樣一來缺少正當理由,鬧得不好看,所以他才找了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等着看白思君笑話。
白思君不想給梅雨琛壓力,所以沒有告訴他這次是真的工作不保。他想了想說:“我把今年的年假都請了,連上周末有大半個月,接下來一段時間都可以陪你。”
梅雨琛還是不是很滿意地問道:“那假期用完了怎麽辦?”
“之後再看吧。”
之後會是什麽樣,白思君自己也不知道。
梅雨琛沉默了片刻,應道:“行,聽老婆的。”
聽到這話,白·前直男·思君立馬皺起眉頭:“我是男的,怎麽會是老婆?”
梅雨琛頗為真誠地說道:“gay圈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丁丁大的是老公,丁丁小的是老婆。”
白思君微眯起雙眼,狐疑地問道:“有這個規定?”
“嗯。”梅雨琛一臉坦蕩地點了點頭。
白思君還是覺得這個稱謂不舒服,他道:“我們倆的大小明明差不多,哪有老公老婆的區別。”
梅雨琛挑了挑眉,冷笑着問道:“白,你家有軟尺嗎?可以量長短粗細的那種。”
梅雨琛的笑容讓白思君有些毛骨悚然,他突然想到了之前那次被他中斷的比大小,總覺着梅雨琛的表情裏似乎有那麽點兒“等了好久終于等到今天”的意思。
他有些心虛:“那個,沒軟尺,直尺也沒有,就別比了……梅……梅雨琛!別扒我褲子……!”
……
一個小時之後,白思君癱在床上享受快感的餘韻,而梅雨琛還孜孜不倦地在他身上種着草莓。
“別弄了,梅。”白思君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輕輕推了推梅雨琛的肩。
梅雨琛擡起頭來,看着他笑道:“老婆?”
“……”白思君臉上浮起不自然的紅暈,他別過臉去看向窗外,“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