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曾經的梅雨琛真的回來了
那天在健身房做出承諾以後，原本聽起來令人無比安心的碼字聲音突然讓白思君感到心慌慌。
梅雨琛的碼字速度實在太快了，完全就是一臺沒有感情的碼字機器。咔嚓咔嚓的聲音就像一曲不斷邁進的行軍進行曲，讓白思君意識到危險離他越來越近。
啪！
梅雨琛猛地敲下一個回車，白思君吓得虎軀一震，生怕梅雨琛下一句就是“我寫完了，我們做吧”。
梅雨琛擡起眼來看他：“我發了七萬字給你，你先看看。”
白思君心裏一驚，兩周不到就寫了七萬字？這是在寫網文還是在寫出版圖書？
他表面不動聲色，內心波濤洶湧地點開郵箱，結果只看了一眼梅雨琛發過來的文檔，就差點氣吐血：“你給我好好打标點啊！”
文章裏逗號句號亂打，雙引號單引號不分，就連小學生的水平都不如。
白思君當下覺得，這半成品一定不能洩露給外人，不是怕人抄襲，而是怕人說這就是星木獎獲獎作家的水平。
“你不是我的責編嗎？”梅雨琛無辜地眨眨眼，“校對是你的工作。”
白思君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而梅雨琛還輕飄飄地補充了一句：“我在趕時間。”
不就是趕着操我嗎？！
白思君一股氣憋在胸口，他明明知道梅雨琛這麽努力碼字是別有用心，但他偏偏還得拿出責任編輯應有的工作态度，給梅雨琛好好校對。這等于是給梅大作家的碼字事業添磚加瓦，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他怎麽覺得他正一點一點把自己洗幹淨送到梅雨琛嘴裏？
白思君無奈地嘆了口氣，開始給梅雨琛修改文章。
在梅雨琛動筆之前，曾和白思君交流過這本新書的想法。這次梅雨琛把故事背景放到了一所高中，主人公是一個孤僻的高一男生。
白思君大概知道故事情節是這個男生認識了一個男同學，然後在這個男同學的幫助下逐漸走出陰影，并學會了如何和父母、老師、同學相處，但是具體的細節他并不太清楚。
當然，梅雨琛不是青春傷痛文學作家，故事開頭是以一個高三學長的自殺而起，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場校園欺淩，而男主人公無意之間聽到了某些學長和學姐的對話，也卷入了這場事件之中。
在開頭的前十幾頁，白思君還耐心地給梅雨琛修改标點，但是看着看着，他就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後續情節，以至于連他最不能忍受的亂七八糟的标點符號也無法影響到他往下翻頁的心情。
七萬字不長也不短，後面白思君幾乎是一口氣讀完，最後word的光标停留在男主人公不知被誰推下樓梯，他如夢初醒地擡起頭來，看着梅雨琛道：“然後呢？”
梅雨琛擡了下眼，懶洋洋地回道：“我正在寫啊。”
白思君緊跟着問：“誰把他推下去的？那個英語老師？”
梅雨琛輕輕勾了勾嘴角：“劇透就沒意思了。”
“梅。”白思君放軟語氣道，“就告訴我誰推的好不好？”
“寫了再給你看。”梅雨琛笑了笑，轉移話題道：“标點改完了嗎？”
白思君語噎：“呃，忘了……”
梅雨琛挑了挑眉：“還不趕緊改？”
“好。”白思君點了下頭，重新拿出工作的态度，并不忘叮囑梅雨琛道：“那你趕緊寫。”
梅雨琛突然不回話了，白思君下意識地瞥了他一眼，發現他正一臉玩味地盯着自己。
“怎麽了？”白思君問。
“就這麽迫不及待？”梅雨琛戲谑地說。
白思君這才反應過來不對勁。梅雨琛寫完書的那一天也就是他菊花不保的那一天，他竟然還催着梅雨琛趕緊寫，這是不變相在說自己欲求不滿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白思君趕緊解釋道，“我就是想看後面的情節。”
“我知道。”梅雨琛垂下眼，視線重新回到屏幕上，但是嘴角還帶着笑意。
白思君也懶得再解釋，他知道反正他的菊花已經注定不保。而且這本新書的精彩程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很能勾起讓人讀下去的欲望，為了早日看到這本書的結局，他也願意放棄自己捍衛已久的雛菊。
白思君重新返回前面去改标點，這次他抛開了讀者的身份，以編輯的目光仔仔細細地去審讀。
“梅，你這裏有個成語用得不太對。”白思君皺眉道。
“嗯？”梅雨琛擡起眼來。
“你形容他們兩個是‘情投意合’，這個成語确實是指兩人合得來，但是現在這個多用在男女身上，這裏可能用‘志同道合’要好一些。”
梅雨琛沉默了一下，突然問道：“你還記得開頭寫到男主有個秘密嗎？”
白思君認真道：“記得。”
“他喜歡同性。”
白思君愣了一瞬，他重新看向電腦屏幕，不太确定地說道：“完全看不出來……不對，有點苗頭，但是讀者不會往那方面想。”
“結尾的時候他會做場夢，對象是他的男同學。”梅雨琛解釋道，“不過我打算點到即止，不會寫明。”
也就是說，前面這些細節都是在為結局做鋪墊。
白思君連忙操作着觸控板往上滑，重新從開頭看起。
當鼠标再次停留在第一頁上時，白思君突然回想到了以前看梅雨琛作品時的感受。
如果不看到書的最後，你永遠不知道他到底想表達什麽，等看過結尾之後，你又會立馬想重新看看開頭，然後再被那股恍然大悟之感震懾到心底發麻。
白思君只看了七萬字，知道了一點點結尾，現在他重新看開頭，就已經有了這種感覺。
曾經的梅雨琛真的回來了，他不再是那個只寫得出無腦戀愛小說的失意作家，他的文字又重新找回了蠱惑人心的力量。
白思君不禁有些感慨萬千，盡管他的名字還沒有印在任何一本書的信息頁上，但他第一次覺得，責編的工作竟然是這麽有意義。
一旁的梅雨琛突然笑道：“你幹嘛，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白思君吸了吸鼻子，壓下內心翻滾的情緒，對梅雨琛道：“沒事，就是覺得……太好看了。”
梅雨琛靠在沙發一側碼字，白思君靠在沙發另一側校對，客廳裏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敲擊鍵盤的聲音，不知不覺中落地窗外的景色已被夜晚籠罩。
夏日天黑得晚，白思君看了看時間，竟然已經八點多了。他伸了個懶腰，問梅雨琛道：“你餓了嗎？”
“有點兒。”梅雨琛合上電腦，“老婆做飯還是點外賣？”
白思君活動了一下十指，問：“蛋炒飯吃嗎？”
梅雨琛彎着眼角笑道：“吃。”
白思君比梅雨琛閑許多，這段時間以來廚藝大有長進。不過今天時間已經有些晚，他怕梅雨琛餓着，所以只是簡單做了份蛋炒飯。
他回想起第一次給梅雨琛做蛋炒飯時的情景，那時他還在竭力說服自己梅雨琛觸碰他都是正常的，不應該想歪，然而現在想來恐怕從那個時候起梅雨琛就已經盯上了他。
吃過晚飯，兩人回到客廳的沙發上，梅雨琛慵懶地躺在白思君的腿上消食，而白思君則是拿起他的爪子給他按摩手指。
“白，你真好。”梅大貓一臉舒服地哼唧道，“沒有你我可怎麽辦。”
白思君一直不太會接梅雨琛的情話，他幹巴巴地回道：“沒有我你也要自力更生。”
話音剛落，梅雨琛的臉就立馬繃了起來，他抿了抿嘴唇，不爽地問道：“沒有我你是不是也覺得無所謂？”
白思君按摩手指的動作一頓，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稍微設想了一下他和梅雨琛的關系倒退回以前，梅雨琛是高高在上的人氣作家，他是名不見經傳的小編輯，而梅雨琛所處的位置根本看不見他……光是想想他就覺得心裏發苦。
“不是。”白思君抓着梅雨琛的手和他十指交握，難得老實地說道：“沒有你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下一秒，白思君突然覺得眼裏的畫面天旋地轉，等他回過神時，他已被梅雨琛壓在了沙發上。
“白，你不是想知道誰把他推下樓梯的嗎？”梅雨琛直勾勾地盯着白思君，眼底裏是不多見的急躁。
白思君一怔，下意識地回道：“是啊。”
“我現在就告訴你。”梅雨琛頓了頓，“讓我進去。”
梅雨琛說着說着，手就不老實地往下探去，白思君頭痛地按住梅雨琛的手，心想他剛才竟然沒看透梅雨琛打的小算盤，真是失策。
“好好寫書。”
“我等不及了。”
“那也得先完成工作。”
梅雨琛沒在白思君這裏讨到便宜，又無精打采地退回沙發一側，一雙好看的眸子陰森森地盯着白思君。
白思君被盯得後背發麻，梅雨琛還從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他，他不禁反省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試探地問道：“你……是不是在怪我？”
梅雨琛冷哼了一聲，幽怨地回道：“我也要讓你嘗嘗這種滋味。”
白思君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什麽滋味？”
梅雨琛道：“到時候無論你怎麽求我，要我給你，我也不會給你。”
白思君無語地抽了抽嘴角，他自認定力還是不錯，于是他眉一挑，挑釁地回道：“你看我會不會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