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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就是文明撕逼嗎?誰不會

白思君火急火燎地打開房門,還在玄關處換鞋時就不忘往客廳裏張望。客廳裏沒有人,白思君正覺着奇怪,突然聽到廚房那邊傳來了菜刀與案板摩擦的聲音。

白思君心裏一驚,梅雨琛又拿菜刀做什麽?

他頓時心慌意亂,自從下午出門後,整個世界都不對勁了,他不喜歡這種無法把控的感覺。

來不及脫下令人拘謹的西裝外套,白思君一邊扯開領口處的領帶,一邊往廚房走去,結果沒一會兒,他便被眼前的畫面驚得愣在原地。

梅雨琛竟然在做飯。

回想起來,梅雨琛曾給他做過一次飯,那鹹得無比的青椒肉絲讓他至今都印象深刻。但直接享用成品和圍觀創作過程的感覺還是不一樣,那只懶洋洋的大貓此刻正站在大理石臺面前,一臉糾結地與一坨五花肉較勁,看得白思君……

簡直沒脾氣。

梅雨琛回頭看了白思君一眼,不走心地說了一句“你回來了”,接着又埋頭苦幹,似乎全世界都重要不過眼前的五花肉。

白思君原本還想揪着梅雨琛的領子質問他采訪時都說了些什麽,但現在也沒了想法,他走到梅雨琛身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問道:“你在做什麽?”

梅雨琛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紅燒肉。”

白思君覺得好笑:“青椒肉絲都做不好,還做紅燒肉?”

啪嗒——

菜刀放到案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梅雨琛轉過身來,不滿道:“給你做飯還嫌棄?”

“不嫌棄。”白思君笑了笑,“怎麽突然想起做飯?”

梅雨琛輕哼着說道:“你不是說累嗎。”

說完之後,梅雨琛就轉過身去,不看白思君,繼續拿起菜刀切肉。白思君難得看到梅雨琛的耳根浮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覺得可愛的緊,便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道:“媳婦加油。”

梅雨琛啪地放下菜刀,回過頭來沉着臉道:“叫我什麽?”

“咳咳。”白思君連忙後退了幾步,心虛地把雙手放在背後捂住屁股,“那個,老、老公加油。”

最後紅燒肉做出來果然不盡如人意,炒糖色的時間沒有把握好,焦黑一片,或許應該叫“糊燒肉”才對。

梅大貓皺着眉一臉不高興,想必是沒想到自己會做成這樣。白思君一邊吃着發苦的紅燒肉,一邊違心地安慰道:“挺好吃的。”

梅雨琛顯然不買賬:“這麽難吃哪裏好吃了?”

白思君笑道:“我家梅給我做的,當然好吃。”

梅雨琛緊繃的嘴角立馬松開來,白思君在心裏發笑,心想他家這只貓果然好哄。

盡管不打算揪梅雨琛的衣領了,但該問的事還是得問清楚。白思君盡量作出随意的樣子,問道:“你出櫃了?”

梅雨琛面不改色地回道:“我大學時就出櫃了。”

白思君聽出梅雨琛是在故意回避他的問題,于是直白地問道:“你給他們說《告白》是為我寫的?”

“沒有。”梅雨琛停下筷子道,“我說的是同性戀人。”

那不就是他嗎?

白思君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問道:“怎麽不和我商量一下?”

雖然網上的評論基本沒有惡意,但白思君還是覺得有些後怕。他無法想象梅雨琛遭受網絡暴力的樣子,他甚至都不敢去回想在他點開微博評論之前,那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如果真的發生他所擔心的那種事,就算梅雨琛自己可以不在意,但他作為導致這件事情發生的始作俑者,也實在沒辦法做到心平氣和。

“他們不知道你是誰。”梅雨琛道,“你不用擔心。”

梅雨琛的語氣一如既往的随意,就好像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不過白思君卻突然來了氣,他皺眉道:“你覺得我是在擔心自己被曝光?”

梅雨琛擡起眼睑,看着他沒有接話。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所有人都罵你怎麽辦?”白思君繼續道。

梅雨琛歪起腦袋,問道:“他們罵我了嗎?”

“呃……”白思君的氣焰一下小了許多,“沒有。”

“那不就完了。”梅雨琛笑道。

“你還笑。”白思君唰地把筷子插到飯碗裏,“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白。”梅雨琛咬着筷子頗為真摯地看着白思君道,“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老婆。”

“你……”白思君臉一紅,他算是看透了,梅雨琛就是吃準了他無法招架他的情話。

就像梅雨琛不高興時,他放軟态度随便哄幾句就能把梅雨琛哄好,而他生氣時,梅雨琛說幾句令人臉紅心跳的情話就能讓他徹底沒了脾氣。

他埋下頭吃飯,不自然地說道:“以後做這種事給我商量一下。”

梅雨琛道:“不是你讓我這麽做的嗎?”

白思君一愣:“我哪有。”

梅雨琛無辜:“你讓我宣傳新書。”

“我……”白思君深吸了一口氣,又來了,這熟悉的颠倒黑白。他咬牙切齒地說道:“那你宣傳得可真好。”

梅雨琛輕笑了一聲:“那當然。”

事實證明,梅雨琛這波宣傳确實很好。

晚上九點,微博大V放出了所有的采訪內容,梅雨琛承認自己三年之後才推出這本新書,不是所謂的三年磨一劍,而是遇到了創作瓶頸,才思枯竭,無法寫出令自己滿意的作品。當然,這段瓶頸期已經過去,引用梅雨琛自己的話說,“他是我最低谷時照進我生活中的一束光,他給我帶來源源不斷的靈感,我相信他就是我生命中的缪斯”。

白思君看到這段話時,肉麻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覺得梅雨琛的讀者一定會覺得他矯情,然而事實是,這篇博文發出來後沒多久,#梅雨琛的缪斯#這一話題就登上了微博熱搜,下面一堆人為所謂的“神仙愛情”流淚。

白思君覺得自己簡直跟不上時代的潮流,什麽時候同性戀也可以這麽大張旗鼓地秀恩愛了?

然而事情還沒有告一段落。

夜裏十二點多,做完例行運動之後,白思君一時好奇打開了京東和當當,于是便看到梅雨琛的新書《告白》登上了暢銷榜第一。

這個結果既意外,卻又不那麽意外。

當初為了梅雨琛怒怼主編時,白思君就放下狠話說梅雨琛的新書一定會上暢銷榜第一。但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他卻沒有預想中那麽激動,反而內心平靜,只是略微有些感慨。

梅雨琛從白思君手裏抽走手機,不滿地說道:“手機是你老公,還是我是你老公?”

白思君無語地抽了抽嘴角,這只大貓真是個醋精,連手機的醋都要吃。

“你不好奇《告白》的銷量?”白思君問。

“第一。”梅雨琛言簡意赅地回答。

白思君不禁失笑:“你就那麽自信?”

梅雨琛湊過來把白思君緊緊摟在懷裏,不甚在意地反問:“不然呢?”

“确實是第一。”白思君反摟住梅雨琛的腰,“梅,恭喜你。”

“現在還不是時候。”梅雨琛淡淡道,“你忘了我們的目标?”

确實,他們的目标不是暢銷榜第一,而是今年的星木獎。

登上暢銷榜的很大因素在于宣傳,但是星木獎卻不一樣。它不看人氣和銷量,只看作品的硬實力。除此以外,每個評委的喜好不同,也會影響最終的評獎結果,因此沒有人敢斷言自己一定能得獎,就連梅雨琛也不例外。

一想到這兒,白思君才放下去的心又吊了起來。他問道:“發布入圍名單是十月初?”

“嗯。”

“那只能繼續等了。”

第二天早上,白思君和之前一樣在求職網站上刷着招聘信息,而這時,他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之人的來電。

他皺起眉頭按下通話鍵:“主編?”

“小白,最近工作如何呀?”主編語氣和善地問道,“梅雨琛的新書賣得不錯,給我們公司帶來了不錯的效益,這可多虧了你啊。”

白思君在心裏冷笑了一聲,耐着性子說道:“主編客氣了。”

主編又道:“《告白》定稿之後,梅雨琛非要把編輯的名字改成你,不然就不讓出版,我可是做了不小的讓步呢。”

白思君一愣,他一直以為關于署名的問題是趙琳說服了主編,沒想到竟然是梅雨琛在替他争取。

白思君順着說道:“謝謝主編。”

“說起來,要不是我當初逼了你一把,這書稿還不知道得拖到何年何月。”主編呵呵笑了兩聲,“其實我那也只是為了刺激你一下,不是真的要你走,哪知你竟然自己辭了職,真是何必吶。”

白思君不是傻子,他聽出主編是要他回去工作。

A出版社的面試結果還沒有出來,繼續等下去也不一定能等來好的結果。選擇回到鴻途,可以直接入職,工作很快就可以回到正軌,只是……

他不想跟那種人一起工作。

“這些年謝謝主編的栽培。”白思君說着場面話,“我現在做着自己的事,也挺好的。”

其實自己的事無非就是找工作罷了,盡管這事八字還沒一撇,他甚至不知道昨晚折騰了半天的西裝還能不能穿出去,但就算沒有任何一家出版公司要他,他也不想再回到主編的手下做事。

主編又拐彎抹角地讓白思君回去,最後甚至還提出給他升職加薪,但白思君還是拒絕了。

挂掉電話後,白思君覺得奇怪,他問坐在沙發另一頭的梅雨琛道:“他怎麽那麽希望我回去?”

梅雨琛此時正在看書,他頭也不擡地回道:“鴻途想簽我下一本書。”

原來如此。

白思君突然想到什麽,他又問:“你是不是給他說只要我做你的責編才行?”

梅雨琛輕笑了一聲,擡起頭道:“老婆真聰明。”

“你真是太任性了。”白思君皺了皺眉,“你可以直接拒絕,沒必要提條件為難他。這樣很容易得罪人,萬一給你以後的發展埋下隐患怎麽辦……”

“我怕得罪他?”梅雨琛挑眉道,“他欺負我老婆的賬我還沒跟他算。”

白思君無奈,他家大貓這記仇的性子還真是改不了了。他想了想道:“如果我面上了A出版社,我就專門為你寫份策劃,說服他們簽你的下一本書。”

梅雨琛眼含笑意地點了點頭:“好。”

白思君正想繼續問問梅雨琛,下一本書有沒有什麽打算,這時他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無語地說道:“看來你沖到暢銷榜第一,有人急了。”

梅雨琛問道:“齊筠?”

“沒錯。”

白思君慢悠悠地接起電話:“齊老師?”

齊筠開門見山地說道:“恭喜啊,白編輯,你們那書賣得不錯。”

齊筠的語氣聽起來很正常,但白思君總覺得有些陰陽怪氣。

“齊老師的書也賣得不錯啊。”白思君随口應和道。

“哪能跟你們比?”齊筠笑了笑,“鋪天蓋地的宣傳到底還是抵不過一次炒作。”

炒作?

好了,現在可以确定了,齊筠的語氣就是陰陽怪氣。

白思君不爽地微眯起雙眼,他回想到了他和齊筠的最後一次見面。齊筠是個精于算計的人,但他的缺點也很明顯——沉不住氣。

那次白思君只是吓唬了他一下,他就立馬翻臉,最後還主動退賽,可以說這人有做大事的頭腦,但卻沒有做大事的氣概。

現在梅雨琛的新書壓過了他的新書,這人鐵定又是沉不住氣,想來逞幾句口舌之快。

白思君當然不會讓他得逞。

不就是文明撕逼嗎?誰不會。

白思君還未回話,齊筠又道:“我當初就覺得奇怪,你看起來也不像是個沖動的人,怎麽會為了梅雨琛可以做到那種地步?現在我算是明白了,呵呵。”

齊筠和白思君有過不少接觸,再加上梅雨琛的采訪博文,所以不難想到白思君和梅雨琛的關系。

這一句“呵呵”聽起來無比刺耳,白思君知道齊筠是在諷刺他們,他深吸了一口氣,不急不慢地說道:“齊老師,我是個編輯,當然想做出一本好書。現在看來,梅雨琛這本書确實有這樣的價值,不然怎麽會口碑銷量雙豐收呢?”

“是是是,這也給我上了一課。”齊筠笑道,“原來靠秀恩愛賣書也是有前途的。”

白思君咬了咬後槽牙,壓着心裏蹿起來的火道:“怎麽賣不是賣?至少有的人有恩愛可秀。”

齊筠又“呵”了一聲,回道:“說得好像有人稀罕你們那種關系似的。”

白思君的眼角抽了抽,他不耐煩地問道:“齊老師還有別的事嗎?沒什麽事我就先挂了,最近比較忙,好多人等着簽梅雨琛的下一本書。”

“你還真是個賢內助。”齊筠揶揄道,“那我祝他下一本書也大賣。”

“那我祝你獲得今年的星木獎!”

白思君挂掉電話,嗖地把手機扔到一邊,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

“他說什麽了?”梅雨琛放下書問。

“氣死我了!”白思君覺得自己剛才沒發揮好,心裏憋着一股氣。他爬到梅雨琛身邊,委屈地抱着他道:“我要撸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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