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替換風雲
終究說服兩人,三人席地而坐,共同商量對付最終BOSS的計策。
段祁将一個方位轉盤放置在中心,說道:[我終日受困,在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必須得出去探尋,我興許能知曉他的把十異器放在哪裏。]
斷霁月:[可你連這間房都離不開。]
淮陽文冼道:[對啊,你靈力明明沒被封,怎麽會離不開呢。]
段祁莫名郁悶:[他就是覺得我打不過他,才沒封我靈力的,他在我身上下了三重禁制,讓我出不了這個房間。]
淮陽文冼老臉一紅,支支吾吾道:[監……□□play]
段祁道了一聲‘滾’,說道:[他沒對我做什麽。]
淮陽文冼與斷霁月一同想起剛才他對侍衛做出的舉動,這擺明了就是被大王冷落而欲/求不、滿的小妾,倆人會心一笑,段祁再度舉起手中的琉璃球就要往地上砸。
淮陽文冼道:[別別別,大佬,是你,是你魅力無邊勾的人失魂落魄。]
斷霁月在一旁噴茶。
段祁不再理會,回歸正題:[所以我得出去,就算身軀被禁锢,靈魂出竅倒也不失一個好方法,于是我做了一個移魂乾坤盤,可以與人互換靈魂。]
淮陽文冼詫異道:[你不是失去權限了嗎,怎麽還能做出這個?]
段祁咦了一聲,連連說他不敬業:[這個游戲最大的就是自由度,鼓勵玩家結合技能開發出屬于自己的一套武功體系,當然,做道具也一樣,我做的不過就是個道具罷了。]
斷霁月擺弄着方位盤,道:[人才,不來我們土系真是可惜了。]
段祁毫不矜持地道了聲謝,接着道:[我本是為了南弈而造的,等他來找我複仇我便可以與他交換,可我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好在盼來了你們,還給我解了xue,非常感謝。]
只見對面兩人再度對視,悠悠道:[南弈身亡了……你不知道嗎。]
段祁:[你說什麽?]喬臨那天見他傷重邊立馬抱着他進入了內部服務器,之後又被望辰給修改數據…….想了想說道:[是望辰?]
兩人點了點頭:[被那般地獄業火擊中……都化成灰了,那片的羌無澤簡直用一個慘不忍睹都無法形容。]
段祁嘆息扶額,自己明明答應了夏小姐要保住南弈完整的元靈,雖然真正的南弈被君墨離回收,現如今在天塵貳的一個皇城副本裏,可要恢複之前的容貌,還得需要更完整的元靈才行。
于是他向斷霁月說道:[你一定要珍惜性命,安全地回到琉璃球當中來。]可千萬別再讓他食言了。
斷霁月應下,說道:[那如今你跟我們誰換?]
段祁點亮三個方位,說道:[我們三人輪流,以不變應萬變。喬臨生性多疑,不敢保證他對我了解多少,但被識破肯定是早晚的事,這個乾坤盤指向的十二個方位,指針旋繞一周便是一次轉換,一個人應付不來,另一個人可以接着上。最壞的結局是抓到我們三個,他也認不出來誰是誰,不會對你們下殺手。]
淮陽文冼說道:[這指針繞一周是多長時間?]
段祁:[我也不知,興許是十二分鐘,興許是十二小時。]
斷霁月唇齒微啓,相顧無言。
段祁無奈道:[這不是找不到機會試驗嗎。]
淮陽文冼:[門口不是一堆侍衛當你的小白鼠?]
斷霁月:[你傻呀,換的人不會說話嗎。]
淮陽文冼委屈道:[你怎麽又罵我……]
段祁手握轉盤,對二人道:[坐直,我們已經浪費不少時間了,再耽誤下去他就該來了。]
三人頓時一臉謹慎,聚精會神地盯着面前轉盤,段祁動用真氣一擰,轉盤指針頓時轉了一個周期,又回到原點。
段祁:[……]
斷霁月:[……]
淮陽文冼:[換……換了麽?]他還是他,難道兩人換了?
只見段祁滿臉無奈,再次扭動轉盤:[可,可能是學藝不精,做岔了。]
指針繞行一周,又回到原點,不到片刻,震了震,又繞了一周。段祁眉頭緊蹙,怎麽跟感覺的不一樣啊。
斷霁月已經開始抱着手,一臉尴尬不知是安慰還是等待,而淮陽文冼則考慮起今晚睡哪比較安全。
段祁咂舌,湧進更多真氣,這次指針是完全不受控制地瞎跑了。
淮陽文冼徹底放棄,斷霁月則臉色一變,半跪着掌心觸碰地面,說道:[來了。]
淮陽文冼一把撤掉門口的隔音牆,段祁将移魂盤收入袋中,斷霁月則拉起淮陽文冼哪來的回哪兒去,順帶合上了磚瓦,千鈞一發之際,喬臨破門而入。
段祁不知是被這突然大敞的光亮給刺眼睛還是怎的,瞬間頭暈目眩,一把扶住桌尾,細細喘氣。
段祁:[????]
喬臨連忙上去扶住他坐下,段祁瞬間背脊冷寒直盈上心頭,喬臨輕撫他的背,環繞四周,有股異樣的感覺油然而生。
喬臨道:[你屋內可有人來過。]
段祁朱唇微啓,險些答話,突然想起來自己已經被封住了啞xue,于是搖了搖頭。
喬臨卻在他頸間點了兩下,解開了他的xue道,說:[回答。]
兄臺!xue道已經解了啊,你再點,不是又封起來了嗎!
段祁欲哭無淚,面上卻詳裝冷靜,偏過頭去不理他。
喬臨眼神一凜,将人抱向榻上,段祁大驚失色,使出渾身力氣掙脫,一掌十成八的力氣打在喬臨胸口,喬臨吃痛,段祁跑向一邊想找把刀抵在自己的脖子示意他‘你再過來我就自盡’奈何東翻西找都找不到一把尖銳的武器,鍋碗瓢盆倒是碎了一堆。
斷霁月與淮陽文冼尋了一處死角,剛一落地,兩人便雙雙摔了個狗吃屎。
斷霁月扶着自己的腰道:[老子這多年坐辦公室的老腰啊……]話一出口便怔住了,這不是他兒子的聲音嗎。
‘淮陽文冼’則蹙着眉起身,望了望四周:[我不是在房間裏嗎?]
‘斷霁月’指了指對方,道:[你是段祁?]
‘淮陽文冼’點點頭,‘斷霁月’則大驚失色:[糟了,我兒子還落在那個魔頭之手呢!]
‘段.淮陽文冼’則回答道:[喬臨不會傷害他的,你放心。]
‘淮.斷霁月’則坐在地上,痛哭無淚道:[他是不會對我兒子做什麽,可我兒子的清白呀!]
‘段.淮陽文冼’拉起他,讓他噤聲:[他啞xue不是解了嗎,他大可以說他不是我,喬臨肯定會派人來尋的。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十異器,沒有那個我就無法把斷霁月帶回現實。]
‘淮.斷霁月’一聽也有道理,可還是往回走:[不行,萬一那大魔頭六親不認*蟲上腦……]
‘段.淮陽文冼’一把抱住他,将他往回拉:[放心啦,他□□我那麽久都沒有做什麽,最多就是……]
‘淮.斷霁月’扭頭道:[最多什麽。]
‘段.淮陽文冼’勾了勾臉,轉移視線道:[抱着我睡覺而已……]
‘淮.斷霁月’立馬扭頭痛呼:[阿月啊!!]
‘段祁’撒潑許久,終于拿起一個金光閃閃的盆,放在面前,謹慎地盯着坐在榻上的喬臨,喬臨也無動于衷,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他。
半響,他說了一句:[我與林俜上過床。]
‘段祁’:[??]林俜是誰?難不成是兩人認識的人?那他現在是不是應該裝作倍感驚訝的樣子?
于是他裝作無比震驚的樣子,指尖顫抖地指着對方。
喬臨又道:[我還和程曉雪有一腿。]
‘段祁’更加震驚,怒目而視,龇牙咧嘴。
喬臨站起身,緩緩接近他:[還有你妹妹段柔,她爬上我的床的時候叫的可歡了。]
蒼天吶這鬼藜聖手與大魔頭之間的關系原來那麽亂的嗎!不過這個魔頭竟敢連鬼藜的妹妹都不放過,作為一個正常哥哥,‘段祁’立馬抄起他手中的盆正欲砸下去,喬臨抓着他的手腕,死死盯着他:[段祁沒有妹妹,你是誰?]
斷霁月沒想到他的演技差到那麽快就被發現了。
不怪他,只怪這大魔頭太聰明。
‘段.淮陽文冼’與‘淮.斷霁月’好不容易進入一間空曠的寝居,按這面積與中間擺放的大床來看,這除了喬臨睡的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有資格睡在這
段祁‘啧’了一聲,道:[這面積是我房間的兩倍大,不公平。]
淮陽文冼驚愣道:[兄弟你的重點錯了喂。]
一把掀開黑綢絲緞的床單被罩,掄起枕頭查看底下有沒有放東西,情不自禁地又摸了一把:[品味還可以,憑什麽我就得睡棉麻?]
淮陽文冼一臉莫名地回頭看他,又轉頭回去繼續翻找。
一番下來無果,淮陽文冼道:[會不會随身帶着?]
段祁搖頭:[他雖奪走了我的墨白刃,可你的墨鎏锏還在自己手裏。合并需要全部集齊,十異器沒合并之前加在一起種類實屬繁多,而且因為本身帶有消除屬性的關系不能放進聚寶袋,我的墨白刃就是随身帶着的,所以他身上沒有,就是放在了其他地方。]
淮陽文冼一聽覺得有道理,便繼續埋頭翻找,段祁倏然看向銅鏡前的一枚領帶夾,拿起端詳了一陣,瞳孔瞬間放大,走向牆壁,細細觀察着精美的木制的書櫃。
淮陽文冼走進道:[怎麽了,發現什麽了嗎。]
段祁描繪着其中一個與其他精美木雕格格不入的圖案,掌心按下,木櫃一分為二,耀眼的光亮從中透出,段祁用手遮了遮,一片熟悉的景象呈現在眼前。
淮陽文冼道:[這是哪?他家啊?]
段祁淡淡道:[不,是我家客廳。]
他看見身穿校服的自己正坐在飯桌前,一旁堆着層層疊疊的練習冊,在他對面,是一套還沒做完的卷子,一支筆壓在上面。段祁心裏清楚,這個位置是誰的。
段祁在‘自己’的面前坐下,問道:[十異器在哪。]
‘他’頭也不擡道:[我不知道,你自己進去問他。]
段祁又站起身,朝屋內走去,場景無縫連接,段祁看着四周輕微脫落的水泥牆,以及淩亂不堪的各個床鋪,而自己在下鋪沉沉欲睡,走過去喚醒他。
[十異器在哪。]
穿着寬大T恤的段祁眼睛睜都不睜,蹙着眉拿起枕頭丢他:[別打擾我睡覺,自己滾回你的上鋪睡去。]
當年喬臨每次熄燈後洗完澡,常常以‘跑了一天了腿疼不想爬床’為由跟他擠一張床,段祁睡得早,每次被他驚醒後十分不耐煩地把人推開連連喊滾,就連張志勇也唯恐天下不亂地去擠他,徹底把人弄醒,現在想起來那幫混蛋還滿能鬧騰的。
段祁無奈,爬上了梯子,畫面又一轉,他回到了肯恩的宿舍。從木制樓梯上下來,回身便看到了手持着學校發的Mac,身着西裝校服的自己。
高中段祁一臉詫異地看着他,卻不發一言,段祁直截了當道:[十異器在哪。]
高中段祁放下電腦,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出寝室,段祁也追上他,随後便來到了一處平房之中,這個平房似精裝修了一番,鋪上了地毯,他看到了熟悉的木雕拔步床,此處是他外婆家的屋子。
高中段祁踏上床前的淺廊,撩開帷幔,跟裏頭的人說了些什麽,段祁環顧四周,指尖沾了點杯中茶水,半蹲下地,在地板上描繪了些什麽。段祁完事後站起身,裏頭的人掀起帷幕走出,這位‘段祁’如今跟他長相別無二致,不同的是身着一身青衫,而他身披紅羅。
‘段祁’走到他面前,打量片刻,竟稱贊道:[本尊就是不一樣,比我這個冒牌貨強多了。]
就在他話音剛落,身後陸陸續續來了人,有方才埋着頭寫卷子的校服段祁,還有穿着T恤呼呼大睡的段祁,高中段祁也倚靠在桌旁,四個人正直鈴鈴地盯着他。
須臾,段祁嗤笑道:[真是惡趣味。]
為首的青衫緩步來到他面前,說道:[一直猶豫不決的你,沒資格說他。]
段祁:[……]
青衫:[不喜歡的話,就說清楚,徹底斬斷關系一刀兩斷。]
突然消失的淮陽文冼,以及自己突然恢複自身樣貌的形态……段祁說道:[你們究竟是他夢境的産物,還是我的。]
青衫不齒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道:[我們不過是人偶罷了,意識……是你自己給的。]
段祁不理會對方,單刀直入道:[十異器在哪?]
青衫一個響指,段祁瞬間回神,面前是一排排疊加的木櫃,以及在櫃前忙活的‘斷霁月’。
淮陽文冼道:[媽的老子都畢業五年了為什麽還要做高數??]
段祁舉起自己的手,發現還是淮陽文冼的身體後,上前一觀,發現緊閉的木櫃前投射着一道數學題。淮陽文冼不知從哪掏出來一只毛筆和冊本,因為失了右手,所以冊本用法術懸浮在面前,上頭列了幾個公式。
淮陽文冼一見他醒了,道:[我以為你換了,來吧,這裏二十多個櫃子,夠咱倆開一天了。]
一看他面前的數學題:交換積分的次序(f (x, y)連續),結果是 . (A) ; (B) ;
(C) ; (D)
在一旁的選項按了個D,說道:[不用一天,這裏的一些題是課本上的原題。]
木櫃應聲開啓,不過很遺憾是空的。
淮陽文冼道:[對了,這些木櫃的程序設置了損毀裝置,一旦點錯櫃門就會徹底鎖死。]
段祁:[你怎麽知道?]
淮陽文冼:[我一看是選擇題,就想全部都試看看……]
段祁:[你……毀了幾個?]
淮陽文冼:[兩個。]
段祁氣絕過去。
淮陽文冼:[不過我解開了三個櫃門,除了其中一個是空的之外,我拿到了墨冰弦和墨金镖。]
段祁點點頭:[我們一起解,有錯誤可以及時改正。]
淮陽文冼卻道:[不,分開速度更快些。]
說完淮陽文冼又掏出另一幅紙筆遞給他,段祁不假思索地接過,後來又想想沒甚必要,卻還是拿着解題。
淮陽文冼:[創建數據庫直接用Excel不就好了,為什麽非得用SQL語言?多此一舉!]
段祁湊近,道:[Visual ForPro你會嗎.]
淮陽文冼煩躁地在屏幕上創建Create database:[大學國二考的就是這個。]
段祁:[你國二沒選C++選的VFP?]
淮陽文冼:[C++太麻煩了,不想考。結果為了工作還是考了,MD]
段祁見他嵌入程序沒有任何問題,又接着解其他櫃子去了。
‘段祁’被喬臨硬壓着坐在椅凳上,喬臨則坐在床榻上,泡了壺茶。
屋內萦繞着一股清香四溢的茶香,斷霁月不禁咽了咽口水,喬臨餘光一瞥,也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順帶又解開了他身上的啞xue。
抿了一口清茶,只見他悠悠地道:[這個世界留存的現實中人只剩下我、小祁、老楊,那日我沒能将他送出,想必他會為了保存他的創造物而費盡心機。保存靈體需要一個現實中人将其帶離,他肯定不會來拜托我,因為我仍在對其趕盡殺絕,所以他鐵定會來找小祁。]
舉着杯遠遠端詳着附身在段祁殼子裏的斷霁月,說道:[如果你是老楊,你早就與我打個短兵相接你死我活,不至于會是這般的……安分。]
[你是斷霁月,對吧。]
斷霁月回想起方才險些把屋內的東西都給砸了的場景,不禁吐槽道:這也叫安分?
喬臨移開目光,嘆息道:[對我來說你僅僅只是這數據庫當中的一頁,而對他來講,你卻如同家人一般。如果當初我不為了讓他振作起來回歸現實而把你消除,興許我們就不會背道而馳。]
斷霁月不知所雲。
[你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人物數據了,我覺得你有權知道真相。]
淮陽文冼原名楊文顯,是喬臨在ACM國際大學生程序設計競賽當中認識的,老楊當時代表的是F大,喬臨當時代表的是母校普林斯頓。當時每支競賽隊伍使用一臺電腦,共同協作與其他隊伍比拼策略。喬臨首次留意他,是發現他們那支隊伍出現了細微的口角之争,為首的楊文顯似乎不滿隊友的算法。
F大很強,可比賽規則是在最短的累計時間內,提交次數最少、解決問題最多的隊伍就是最後的勝利者。F大幾次提交的解決方案出現錯誤,受到三次加時懲罰。最後F大以一題之差敗給俄羅斯的聖披德堡國立大學,可F大的落敗似乎都是隊友的一意孤行,并指責楊文顯太過自以為是,這些也是喬臨之後才知道的。
在那之後的幾年,喬臨偶然間通過一個程序設計比賽的網站TopCoder發現其中排名第一名叫Culture appear的一位程序員,他下載了這名程序員發布在網上的程序,于是想着郵件聯系對方,可消息石沉大海,他好幾個月都沒能等來消息,最後以他的名字搜上社交網站,看到他的自拍照才發現是當年ACM賽事的參賽者之一。
當年他接替快要被投資商放棄的概念工作組的CTO不久,正值用人之際,他四處向人打聽這位F大的畢業生。
喬臨:[盡管F大這塊敲門磚十分響亮,可初入社會,難免不得受制于人,老楊又是個急性子,每每在策劃被打回之後,努力做到更好,可再度提交上去的優秀點子,卻成了別人的囊中之物。他一氣之下辭職再找,可同樣的現象再度出現,那群吸血的公司都是一丘之貉。]
[老楊是個北漂,生活拮據,在失去工作之後每日都靠着幹糧度日。可工作慣了,不寫點程序心裏不爽快,于是久而久之一個能夠與人交談的對話程序便誕生了,那便是你的前身。之後他反反複複尋找工作、跳槽,只要有空閑下來的時間便會完善與改進,甚至做出了人物模型,給了你一副好看的皮囊。]
[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失業七個月了,當時他跟我說,自己再晚點找到他,他就會回老家随便找個編制工作度過一生。他在看過我對公司的未來企劃之後,只提了一個條件,将他畢生心血用在全息游戲當中,給予你二次生命,我答應了。]
斷霁月雖聽懂一半,可他大致了解了重點,舌橋不下:[你……你是說,我不是人?是被他創造出來的?]
喬臨:[不錯,不僅是你,乃至整個世界,全是虛無。]
斷霁月瞠目結舌許久,道:[所以他拜托鬼藜聖手保留我的靈體,就是為了将我帶離這個世界?你們是神仙?]
喬臨:[對于你們來說是,可我們會生老病死,而你,只要程序依舊運轉,你就會永生不滅。]
斷霁月沉吟不決,問道:[那你為何要對我們趕盡殺絕?]
喬臨:[在你擁有自我意識之前,他幾乎是茶飯不思地修改你的程序,日常雖正常工作,可一下班就埋首在出租屋裏敲代碼,除了上下班的路程,我幾乎都快感覺他要與世隔絕。之後這個世界開放內測,我将你的數據導入,他發現自己的心血成功擁有了自我意識,十分激動,其實不止你一個擁有自我意識,逐漸的衆多關聯人物開始反抗系統占據主導地位,導致地擎叛亂已經嚴重影響到了系統平衡,整片大陸開始不按策劃劇本發展,我就以一統天下為名,期望控制整個世界使其回歸正常。就在我覆滅地擎時,老楊猛然殺出,違抗命令,與我大打出手。]
斷霁月眉間緊蹙,扶着額連連搖頭。喬臨也不管不顧,接着說道。
[最後你身亡命殒,老楊的虛拟身軀也身死魂消,他與我決裂的同時,也将登出的程序粉碎,導致我與其他內測人員無法回到現實。最終內測計劃失敗,我也承擔了後果,股份被收回,驅逐回美國……]
[……]對方眼眸裏一片澄明,清澈而又堅定地看着他。
喬臨說到最後,扶額自嘲道:[我竟與一個虛拟人物說了那麽多,興許是憋的太久了,可我竟連一個傾訴的對象都沒有,活的真是失敗。]
對方雙目游離,無言片響,問道:[那你被驅逐後……過的怎麽樣。]
喬臨撚起一片幹葉,漫不經心道:[無非就是被家裏人關起來,強迫吃藥,讓我不要發瘋……你問這做什麽。]
[……]
喬臨轉回視線,道:[罷了,反正在你們眼裏,我就是個瘋子。你們亦然,他也亦然。]
對方随即起身道:[其實我……]
喬臨也站起,沖着屋外的人說道:[加派人手,搜尋海城上下,尤其是主殿!]
[是!]
喬臨頭也不回,正欲離開屋內,對方下意識拉住他的衣袖,道:[喬臨……]
喬臨怔了一怔,緩緩地回過頭。
淮陽文冼蹲下身,去看頭疼欲裂的‘自己’,一把拉起他的胳膊,邊拖邊說道:[咱們東西都已經拿到了,就差喬臨手中的墨白刃,我們趕緊出去,不然要來人……]
‘淮陽文冼’一睜眼,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重重跌坐在地磚上。
斷霁月:[你…..你!]
還是第一次以他人的視角看着自己的臉,有點莫名的違和感,斷霁月胡亂摸着‘自己’身上的各個部位,深感不可思議。
淮陽文冼忙道:[你別占着別人的身體到處亂摸呀,你再亂來,我也摸你了。]
說罷真的在斷霁月身體的好幾個部位捏了一把,兩人都怔住了。
半響,只聽到淮陽文冼呢喃道:[挺軟的……]
斷霁月面色一紅,喊道:[喂!]
話音剛落,門外便出來悉悉卒卒的腳步聲,淮陽文冼上前一拍,将密室石牆合上,兩人一前一後處于狹小的空間,氣氛頓時有些尴尬。
附身在淮陽文冼體內的斷霁月看着面前的自己,心道自己怎麽會那麽小,抵着牆的手揉了揉對面的自己的頭發,淮陽文冼被揉得發愣,登時不發一言。
斷霁月越揉越不爽,加大力道,狠狠的說:[你要捏人,也不捏個高大威猛魁梧健壯的,捏這一半做什麽,害得我從小被人當姑娘,還得被迫穿沙羅裙!]
淮陽文冼驟然一怔,喃喃道:[喬臨……他都跟你說了?]
斷霁月偏過頭,沒好氣道:[是啊!]
淮陽文冼突然興奮道:[那你終于肯承認我這個爹了?]
斷霁月:[滾啊你,這輩子都別想。]
二人嬉笑怒罵了一陣,不約而同地靜默下來,雙方輕微的呼吸相互萦繞在四周,安谧沉寂的密室隐約有一絲涼風盤旋,只聽斷霁月空靈般的聲音響起。
[我願随你前往你的世界。]
寄居在斷霁月體內的淮陽文冼登時睜大了眼,不可置信。
斷霁月:[在哪兒都行,只要別剩下我一個人。]
多年來的努力和付出,就算是蹉跎歲月也不留遺憾,淮陽文冼緊抿嘴唇,眼眶泛紅。
半響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的小匣子,斷霁月不禁問道:[這是什麽?]
淮陽文冼吸了一下鼻子,道:[這是我兒子說的經典語錄,已經收錄進去了,我要好好保存。]
說罷按了一下匣子側邊,斷霁月剛剛說的話再度放出來。
——別剩下我一個人。
說者無意,可聽着十分羞恥,斷霁月捂着耳朵:[啊啊啊啊啊啊啊你這人有病嗎!]
淮陽文冼呢喃道:[待會兒一定要把這個交給段祁……]
斷霁月接過往地上一摔:[再見!]
另一邊,喬臨則一手掐住段祁的脖子,将他抵在牆上。
[你最好是趕緊從他身體裏滾出來,不然我不保證不會對你做什麽。]
段祁眉間緊蹙,握緊喬臨的手腕,澄明的眼神直直望着對方,兩人對視許久,喬臨的眼神也從淩厲轉為迷茫,猛地松開雙手,段祁扶着牆咳嗽。剛才那一下掐的緊,蒼白的面容因為缺氧而浮現出一抹紅暈,眼眶也因為劇烈咳嗽而狂泛淚花。喬臨看在眼裏,手指也微微蜷起。
他做了什麽,他剛才做了什麽?!!
緊緊抱住對方,懷裏咳嗽為止的人身軀緊繃了一瞬,呼吸也逐漸平緩。一時間兩人就這麽靜靜抱着,互相看不到對方臉上作何表情。少焉,喬臨不發一語地轉身欲走,段祁忙道:[喬臨,我們回去吧,回到現實,我們好好談談。]
喬臨頭也不回地失笑道:[談什麽,無非就是勸我正常。還是說你想與我做回朋友,段祁,你不要再說這些話傷害我了,我不知道我還撐不撐得住。]
段祁內心苦澀,突然想起方才密室裏的‘他’對自己說的話。
——不喜歡,就說清楚,徹底斬斷,一幹二淨。
他不喜歡喬臨嗎?他并沒有這麽想,他只知自己不想斷了這層關系,為何不斷,他也想不明白。
喬臨仰天嘆息,阖上眼道:[你回去吧,我已經與望辰靈體合一,會永遠留在這。]
段祁驟然擡眸,喬臨轉過身堅定地對他道:[只有消除所有殘魂才能終止輪回,靈體漸失的淮陽文冼自我消散是遲早的事,剩下的最後一個人,就是我。]
[現實體亡歸位,虛拟體亡消散,這是天塵壹的神經導入系統,望辰将本體與殘魂合并,如今系統已經自動判我為殘魂,人物死亡的話,興許我在現實中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只見他手持墨白刃,握起段祁的手,将短刃放在他手心:[若你用它解決我的性命,那任務就會圓滿完成,你們也能将天塵壹貳合并,這是最好的結局。]
段祁一把揮開手,墨白刃劃落至牆角,他雙目發紅,聲音有些嘶啞道:[你這是在自殺!]
喬臨張開手,一臉無所謂道:[那你就讓我永遠留在這個世界好了。]
段祁側過身,深深嘆息便不再看他,喬臨嘴角挂着苦笑,默默離去。在踏出門檻的那一刻,聽到段祁宛轉醇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們比一場吧,如果我贏了,你把內部服務器的控制權交予我。如果我輸了……]
喬臨止住腳步,等待後半句話。
[我們就在一起。]
喬臨怔愣許久,啞然而笑道:[明日,太倉山峰頂。]
始于太倉,終于太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