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六星骰5
半個月前,濱城裏來了不少方士,據說有能吐火和會升天繩的,二虎和他哥哥大虎想去看很久了,今兒天還沒亮,就帶着自家大黑狗進城。
二虎牽着大黑,“哥,你說那些方士會是妖魔鬼怪變的嗎?”
大虎今年十六,已經在幫村裏宗祠跑腿了,不比十歲二虎的天真,他只是想去瞧個新奇,“這世上哪有妖怪,不過是老人編瞎話騙你們小孩的。”
“我不信。”二虎以前尿床,他奶就告訴他會有炕精帶走他,對此他深信不疑,稍微大點後他就算憋到早上,都不敢下炕。
大虎哈哈笑了一聲,摸摸弟弟可愛的頭,牽過大黑後,卻聽大黑突然對着一處灌木汪汪叫。
謹慎的大虎拉着弟弟往後退。
而灌木後的葉清風和司硯很尴尬,葉清風聽到有狗吠聲不敢再動,兩人臉貼着,司硯的心跳“砰砰砰”,聽得葉清風這輩子頭一回熱了臉。
“是誰?”
有個比較稚嫩的聲音在問。
葉清風一聽,便知不是追殺他們的人,應該是過路的少年。
“嗷嗚”
她學着狼崽子低吟了幾聲,一手輕拍着灌木,動靜不大,但足夠吓跑那少年。
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葉清風一手往下撐,仰頭去看外頭的動靜,見沒人後,長舒一口氣,坐下後想拿回手,卻看到自己的手放在司硯的胸前,他隆起的肌肉一鼓一鼓的,硬實得像石頭,和他白淨俊郎的面孔實在不像是一個人。
胸肌都那麽發達,那腹肌呢?
葉清風不由低頭往下看,才須臾,便聽司硯沉着嗓音問她,“你摸夠了嗎?”
葉清風忙收回手。
“剛剛是你先拉我的啊。”葉清風覺得有必要說清楚,不然日後司硯要是說她非禮了他,她可就辯解不清了。
說完,葉清風便風也似地跑出灌木叢。
她蹲在河邊,掌心尤有餘熱,深呼吸一口,掬起一捧水啪在臉上。
“呼”
冰涼涼的,這下不會亂想了。
她洗完臉,司硯也穿完衣服出來,晨起的一縷陽光拂過山頭,恰好灑在二人的臉上。
現下葉清風的頭發是披在背上,雖未施粉黛,卻也格外地清麗。
經過方才灌木叢裏的接觸,二人心裏都有些尴尬,紛紛默契地轉移視線。
葉清風指着前方的路,問:“這裏去濱城,要多久?”
司硯幹錦衣衛三年,當指揮使也有大半年,這南南北北的走過不少地方,眼下這裏是濱城內河的下流,他們往回走一個時辰就能到濱城了。
回答完葉清風後,他在前頭帶路。
葉清風本來想把頭發挽起來,司硯沒讓,他們假扮胡商的事已經暴露,得換個新的身份。
一男一女出門在外,不是兄妹就是夫妻,司硯選擇做兄妹,葉清風十分同意,要他們演夫妻,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假的。
進城前,司硯潛入一戶地主家,順了兩套公子小姐的衣裳,放下一錠銀子便翻牆走了。
葉清風原以為司硯這種刻板正經的人是不會做行竊之事的,誰知司硯理直氣壯地回她,“我放了銀子,不算偷。”
可你不問自買,也是不厚道啊。
葉清風再次對司硯改觀,原來以前都是假正經來着。
而此時司硯想的是,方才聽到那兩少年的談話,應該是今日城中有方士表演,他們換了地主家公子小姐的衣裳,容易被當成目标些。
葉清風則沒想那麽多,司硯給她什麽,穿着便是。
不過,這中原內陸女子穿的綢緞長裙,她還真有點不習慣,特別還是粉色的,那麽娘的顏色,嫌棄,到濱城後她一定要買過的。
兩人換了衣服後出來,葉清風今日是粉色系閨閣少女,頭發依舊披着,司硯不知從哪拿出一支玉簪給葉清風挽發。
葉清風不會,最後還是司硯幫她挽起青絲。
而司硯是一身白衣,平日裏葉清風瞧他穿黑衣深沉,咋見司硯白衣穿身,沒想到也是一位翩翩公子。
不由地,葉清風多看了兩眼。
注意到葉清風粘上來的眼神,司硯拍拍衣裳細微地褶皺,昂着頭道,“走吧。”
“哦。”
葉清風乖巧跟上,她現在是走淑女路線,得文靜點。
過了會,
“步子小點,你這樣像公雞。”
葉清風:“……”
她忍!
“頭低點,小姐都是含蓄的。”
“還有,不要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對,就是你現在的眼神,太不矜持。”
靠,忍不住了!
葉清風兩手抱在胸前,跑到司硯前頭,大聲道:“你要求那麽多,是選老婆還是管下屬呢。再說了,地主家的小姐不都是有嬌子坐的嗎,你給老娘找的這繡花鞋,又薄又緊,老娘不走快點等着腳底板被戳破嗎!”
葉清風脾性大,嗓門也大,聽得司硯愣了下,他沒覺得以前的葉清風有哪不好,只是看她穿上尋常人家小姐的衣裳,樣子還算不錯,不自主地想提醒兩句。
既然她不愛聽,那他不說好了。
“我不說了。”司硯幽幽地說了句後,餘光瞟了眼葉清風,見她鼓着臉,有點可愛,突然手有點癢怎麽辦?
“哼!”
葉清風聽他這麽說,掉頭大步走着,他不是不喜歡看她這個樣子嗎,那憋死他好了。
快到濱城城門時,外頭排起了長隊,葉清風和司硯的形象太引人注目,而在他們前面不遠有兩個男孩,小的那個手中拉着的大黑狗看到他們時,突然竄了過來,繞着葉清風和司硯狂叫。
這下吸引更多目光了。
大虎見弟弟拽不住大黑,一起來幫忙,又看大黑繞的兩人穿着綢緞,一看就是他們這種普通農家不能比的,忙替大黑道歉:“公子不好意思啊,我家大黑平日乖得很,今天不懂怎麽回事,你們放心,它不會咬人的。”
葉清風記性好,她聽出這聲音就是在灌木叢時的那個少年,想來這狗也是個記性好的,她瞪了大黑一眼沒說話。她現在是矜持的淑女,得讓做哥哥的司硯來說。
“無事。”司硯笑着說。
他這一笑,引得其他排隊的婦女心神蕩漾,不少已經在回憶自己村裏有沒有這樣的公子,還有公子身邊的小姐,一看就不是夫人,那應該是妹妹了。
衆人心思頓時活絡起來。
葉清風站在司硯身後,微微低着頭,在別人看來是嬌羞,其實她是在憋笑。
因為大黑鬧了會,前頭排的隊伍都進城了,葉清風拉着司硯一點點的袖子口,“哥,該我們進城了。”
糯糯的一聲“哥”,“砰砰”撞進司硯的胸口,酥酥麻麻的,他一時發愣,擡腳進城時,葉清風的手還拉着他的袖口。
咽下口水,喉嚨有點幹。
經過守城士兵的搜查後,司硯和葉清風進城後先找了家客棧住下。
現在他們的形象和假扮胡商時完全不一樣,司硯沒了滿臉的絡腮胡,而葉清風則是做回女孩子。
“扣扣”
葉清風剛坐下,就有人來敲門。
“誰啊?”
“店家小二,來給客官送熱水的。”
打尖住店的,剛落腳時,都會想用熱水洗漱下,葉清風開門放人進來。
小二比葉清風矮了半個頭,微胖,他端着一盆熱水放下後,許是難得見到美人,多打量了葉清風幾眼,笑着道:“小姐若是還是有什麽事,盡管去樓下叫小的。”
葉清風笑着點頭答應了,關門後,過了會司硯來了。
司硯拿了套新衣裳,他身上也換成黑衣,從地主家順來的衣裳穿出去總是有風險的。
不知道是不是司硯就愛粉嫩的女孩,他給葉清風買的,依然是件粉色的裙子,上頭還繡了幾只花蝴蝶。
葉清風換上時,心裏的不情願都快比京都內河的水還多。
“大人,我換好了。”
葉清風從屏風後出來,頭發高高束起,司硯不滿意地皺眉,
“我給你的玉簪呢?”
葉清風指着梳妝臺道,“在那呢。”
司硯走到梳妝臺,拿起玉簪,解開葉清風束好的頭發,邊替葉清風挽發,邊道:“既是我送你的,便好好戴着。”頓了下,“現外頭的富家小姐,哪個是像你這般束發的。若是不會挽發,下回叫我。”
葉清風頭低低地方便司硯替她挽發,“哦”了一聲後,感受到司硯挽發技術的娴熟,心中編排道:他這是在家中經常替丫鬟姑娘練習後才有的吧。
司硯聽不到葉清風心裏的話,他是母親獨子,父親又早逝,所以母親對他有些依賴,挽發這種事也是照顧母親時學的。
他看着自己的作品,好看又大方,葉清風本就不是嬌羞的臉,她是那種明豔得如陽光一般的人,特別是笑起時燦爛得讓人移不開目光,故而他梳了最簡單的柳月髻,“好了。”
葉清風擡頭,看了眼銅鏡中的自己,心裏立刻哇了一聲,她以後要是去相親,可以請司硯替她打扮了。
兩人裝扮好後,便一同出門。
既是要做誘餌,那便要大大方方地出去招搖才是。
濱城不比京都繁華,但也不差,有半個京都的大小。
因為城裏最近湧進不少方士,街上不少帶着孩童出來的家丁和婦女,他們大多是出來看熱鬧的。
葉清風瞧着也新奇,在北漠的生活很單一,她從來沒見過這些。
她拍着司硯的胳膊道:“大……哥哥你看,那人能從帽子裏變出兔子诶!哇,哥哥快看,他會噴火!”
新鮮事物帶給她的雀躍,讓她一時忘記注意身邊情況。
而司硯也由着她開心,像葉清風這樣……沒見識的,才是最好的誘餌。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他來注意就行。
一路上,葉清風都是笑笑鬧鬧的。
當他們來到濱城最有名的無極館時,這裏頭的方士,是濱城最有名的,據說館主劉洋能通鬼神,且知輪回,神通得很。
“兩位居士要進來看看嗎,眼下劉洋大師正在設禪哦。”無極館裏的跑堂看到葉清風和司硯駐足了有一會,主動出來邀他們進去。
葉清風轉頭看司硯,她聽……哥哥的。
司硯點點頭,跑堂又要了十兩銀子的引路費,才給他們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