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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佛語2

司老夫人每月都會來感業寺一趟, 給她早亡的兒子添燈加油,故每回她要來前,感業寺都會備好專門的廂房。

恰好那李夫人也是個喜歡禮佛的, 兩家便約了感業寺這個地方。

既是兒女相看, 便是不相幹的人少些好, 所以老夫人便和李家約了個早點的時辰。

今兒徐氏也來了, 她是過慣清冷日子的,但為了兒子的親事, 倒是一直微笑着,就是話少點,好在有個能言善道的老夫人在。

司老夫人是長輩,李夫人也是多聽,不時跟着應答兩句。

兩家都是世家學禮的人, 又是頭一回見面,場面倒是客客氣氣的。

司老夫人只在進廂房時見過李慈一眼, 眉眼嬌柔,女孩家出來相見總是腼腆着,她倒也不覺得奇怪。

眼下也不知道他兩相得如何了,司老夫人一邊誇着自己的孫兒, 一邊擔心司硯那張冰臉會冷了人家姑娘的心。

老夫人正憂慮時, 門簾被掀開,是紅着臉的李慈,她站到李夫人的身後,悄悄地拉拉李夫人的衣袖。

李夫人會意, 這是相看完了, “給老夫人道別了,妾身出來已久, 下回咱們再約茶啊。”

李夫人起身的同時,徐氏扶着司老夫人起來,送她們母女兩到門口。

直到李夫人母女的身影看不到了,司老夫人才坐回剛才的位置,她眼睛往徐氏那看了眼,見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平淡,看不出喜好,忍不住問:“你覺得李家姑娘如何?”

徐氏思考了一會,“李侍郎是探花出身,李夫人娘家也是講禮的世家,想來教出來的孩子不會差。”

這便是滿意了。

“差是不差,模樣也算标致,配得上咱家硯兒,只是……”司老夫人停了下,猶豫道,“你不覺得那姑娘太害羞了嗎,不夠落落大方?”

跟司老夫人做了二十多年的婆媳,徐氏也是很了解她這個婆婆的,司老夫人就是愛熱鬧,可她從丈夫去世後,實在是無力應酬。不過,若是真能有個能言善道的姑娘嫁進來陪陪老夫人,她也是願意的。

徐氏跟着老夫人的心思說道:“活潑點的比較好。”

司老夫人笑,“我也是這個意思。”她往廂房外看了看,“奇怪,這李夫人母女都走了有一會了,硯兒怎麽還沒回來?”

徐氏問:“我讓丫鬟去看看?”

司硯在錦衣衛忙,有時家中飯才吃兩口就被叫走,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徐氏倒是沒多想。

司老夫人搖搖頭,“不用了,眼下不早了,我們一起出去找找吧。”

這會子的司硯,他的嘴裏正被葉清風塞了個熱騰騰的粘豆包。

“呼。”

司硯拿了出來,燙啊,想罵人,卻看到葉清風望着他期待的小眼神。

算了,吹吹再吃吧。

葉清風分司硯一個,自己還有一個,跟司硯一起吃起來。

黏皮糖白庭烨早就吃完了,卻不敢走近,他很怵這個指揮使大人,臉黑還兇。

白庭烨很佩服葉大人的勇氣,不僅敢和指揮使大人說話,還敢往他嘴裏塞吃食。

白庭烨在心裏感嘆的同時,遠遠地望到有丫鬟簇着兩位官家夫人走來,他都不認識,心裏念了句起得真早,想催葉大人快去燒香,又不敢靠近。

葉清風吃完,不忘舔下手指,還是甜的。

司硯嫌棄地瞥了眼葉清風,從懷裏掏出帕子,然後把葉清風的手從嘴裏拔出來,一根一根地替葉清風擦拭手指。

葉清風愣了會,什麽時候司硯變得那麽溫柔了?

同時被吓愣的,還有走近的司老夫人和徐氏。

司老夫人以為是自己老眼昏花了,問徐氏,“這是我們的硯兒嗎?”

此時,徐氏臉色鐵青。

司硯背對着她們,徐氏能看到葉清風的側臉,但長相再秀氣也是個男人啊!

“兒媳婦,你去哪啊?”

徐氏黑臉離開,司老夫人也很生氣,但心裏還是替孫子默念一把,忙跟上徐氏。

司老夫人喊的那聲,吸引了了司硯的注意力。

他回頭時正好看到他母親和祖母匆匆離去的背影,聯想起他剛剛做了什麽,劍眉一蹙,嘴角抿緊,卻是沒追上去解釋。

而葉清風不認得徐氏和司老夫人,她看司硯愣愣的,問道:“大人認識?”

司硯如實回答:“那是我娘和祖母。”

夭壽啦!

葉清風轉身要跑,衣領子卻被拎住。

司硯垂目看葉清風的手,“還沒擦完。”

葉清風氣竭,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有心思幫她擦手,也是心大。

但她害怕啊!

京都裏早有她和司硯的流言,若是那兩位夫人回頭找她算賬,誤會她勾引司硯搞龍陽,她豈不是要自爆?

葉清風收回手,“大人快去和她們解釋下啊!”

司硯不解,“解釋什麽?”

“當然是你不好龍陽。”

“呵。”

司硯忽然莞爾,“我本來就不好,不需解釋。”

葉清風被司硯的笑顏閃了神,她知道司硯好看,但今日他格外溫柔,笑起來也該死的好看。

李侍郎府的馬車裏,李夫人和李慈各坐一邊,李慈擰着手帕,頭壓得低低的,而對面的李夫人臉色很不好看。

“母親。”李慈小聲喚了句。

李夫人瞪了她一眼,“你不喜歡司大人,母親不逼你,但是你與那無妄和尚又是怎麽回事?”

李慈被她母親逼問得羞紅了臉,快能滴出血來,“女兒只是找無妄借本經書。”

“你還頂嘴了!”李夫人瞳孔一猙,她自幼良好的教養讓她說不出髒話,但眼下恨不得扒了無妄那個淫僧的皮。

她的女兒自己了解,李慈從小比較文靜,性格上有些軟弱,所以她才會想着找司家這樣人口簡單的,以後也會省去妯娌之間的麻煩。

按女兒的性格,平日裏連半句不願都不會說,可來相看前李慈就先不願了一次,她只當是小女兒的羞澀,沒放在心上。可到了感業寺後,李慈就一直魂不守舍,李夫人活了四十年,什麽樣的大場面都見過,加上李慈的貼身丫鬟翠兒鬼鬼祟祟地,她讓婆子偷偷跟蹤翠兒,沒想到真發現翠兒拿着李慈的手劄和無妄私相授受。

這還了得!

女兒家的名聲是最重要的,且李夫人就這麽一個親生女兒,打小就精心教養,不求她名動天下,卻也是希望女兒能有個美名的。

發生這事,李夫人憂心又害怕,她逼問道:“你和無妄到什麽地步了?”

說到這裏,李夫人已經悔死了,早知道就不月月帶女兒來上香了。

李慈也知她不該私下傳信給無妄,可每次來上香,她都會看到無妄,無妄的眉目如遠山青黛,特別是右眼的一顆淚痣總能讓她看出神,日子久了,便起了相思之意。

“說話啊!”李夫人急了。

李慈咬唇道:“沒……沒什麽,就是他曾拾到過我的荷包,今兒是我第一次……”

李慈越說越小聲,到最後,哽咽着說不出話來。

見此,李夫人心痛又着急,是她把女兒養得天真了些,不然怎會看不出那淫僧的目的。

感業寺是國寺,是受皇家供養的,也就是說進了感業寺的和尚,就沒可能有還俗的那天。

李夫人是沒料到,在感業寺這種地方,還會有這般肮髒的事。

女兒現心系感業寺的無妄,是不宜說親的。李夫人看了眼抹淚的女兒,忍住心疼,好在她讓嬷嬷跟着翠兒,女兒的手劄沒流落出去。現在回府教養一番,也不遲。

心裏有了打算,李夫人稍微舒一口氣,無聲地感嘆道,只希望以後莫要再出亂子了。

葉清風燒香後,還求了個簽,簽文是:

“桃花又是一年春。”

葉清風拿着看了好久,還是白庭烨随口給解了出來,“恭喜大人啊,這是桃花運吉簽呢。”

“就這?”葉清風撇下嘴,嫌棄地揉成一團塞口袋裏。

不知為何,想到剛才司硯給她擦手時的畫面,她确實吓到了,現在想想,仍然心有餘悸呢。

算了,管他抽什麽瘋呢,自個潇灑就行。

葉清風攬過白庭烨,“走,大人帶你去逛早市。”

白庭烨開心地跳起。

他們剛走兩步,身後突然有人問他們是不是丢了荷包。

葉清風回頭看是一個模樣俊郎的和尚,他右眼的淚痣好看得很。

葉清風說了句阿尼陀佛,和尚手中的荷包粉嫩還繡了鴛鴦,一看就是閨閣女子用的,搖頭道:“大師問錯了,這荷包應該是哪個小姐夫人的。”

她現在穿的可是男裝,就是她自己用的荷包,也是深色系的,原因是不易髒。

那僧人淺淺地笑一次,說打擾了便走了。

葉清風逛早市的心并沒有被這個小插曲影響,難得休息,她也想看看京都的風土人情。

而白庭烨年紀不大,但跟着蔣鈞菡奢華了幾年,京都裏哪的吃食最好都知道。

聽白庭烨說了一大串好吃的,最後葉清風摸摸口袋,嘆了句,“沒錢啊庭烨。”

她本以為白庭烨會喪氣垂頭,卻不知道白庭烨從拿摸出一大包銀子,“沒關系我有,庭烨請大人吃。”

“你哪裏有錢?”

白庭烨十二跟的蔣鈞菡,到現在有三年多了,蔣鈞菡出手闊綽,每次睡完一個公子都會送禮物,他年紀下,得到的不多,就三處宅子和幾箱金銀和珠寶,比不得其他人。

他小聲說了一句,“是蔣鈞菡送的。”

葉清風頓時了然,蔣家這些年背靠蔣皇後這座大山,得了不少好處,可都被敗家子蔣鈞菡用來享樂了。

聽完白庭烨說了自己的財産,葉清風不由感嘆下,“你這麽有錢,還來投靠我幹嘛?”

“是林哥讓我來的。”白庭烨心思敏感,“大人,你是不是嫌棄我的錢。”來得肮髒。

“想什麽呢小屁孩,只要是錢都是好錢。”葉清風道,“再說了,這都是你應得的。”

收了白庭烨後,對蔣家的事,葉清風跟着關注了不少。她本以為蔣國舅會殺了那些公子洩憤,但他沒有,應該是得到中宮的提醒,現在皇上有兒子出生,中宮的位置再不如從前一般穩固了。

不過,那些公子沒死,日子卻不好過,聽說蔣國舅沒收了他們所有的財産,全趕出來了。

沒了名聲,有些連青春都沒了,一個個流落街頭,家中親人怕是也不敢收留,可想生活的窘迫。

聽說這事時,葉清風就暗暗嘆道,白庭烨這下是安全了。可她沒想到,白庭烨還留有那麽多的錢,蔣國舅也沒收走。

葉清風看向白庭烨,笑得有點不好意思,“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們到了京都最大的酒樓醉庭軒,白庭烨熟門熟路,進門要了二樓雅間。

帶路的小二是個懂眼色的,白庭烨以前常被蔣鈞菡帶着來,他認得,現在蔣鈞菡沒了,白庭烨又跟着新人來,小二自然不會沒趣地去問舊事讓人尴尬。

可不見得,所有人都是那麽識趣的。

“喲,這不是那個什麽……白庭烨是吧?”

從葉清風他們迎面走來兩個微醺的男人,白庭烨看到他們,臉突然變僵,他剛才只想着讓葉大人開心,卻忘了在這裏會遇到熟人,還是最讨厭的兩個。

一個拿着酒品的,眼神肆無忌憚地先在白庭烨的身上瞟,又往葉清風那看,兩個他都很滿意,不由出口成葷,“庭烨小弟弟這是寂寞和你那些哥哥一樣出來找男人了嗎,來哥哥我這裏吧,哥哥給你好吃哦哦。”

兩個男人淫/笑,他們對蔣鈞菡養的那些公子觊觎已久,今天碰上了,就不會輕易放人。

其實,蔣鈞菡狐朋狗友數不勝數,玩的把戲也層出不窮,他也經常會帶府裏的公子出去撐場子,白庭烨就出來過好多次。那些渾些的會和蔣鈞菡提議換人玩,每次白庭烨都是提心吊膽的,但蔣鈞菡不喜歡別人碰他的人,他倒是能安心不用應付其他人。

許是被欺壓太久的緣故,白庭烨看到這些人還是會習慣性犯怵,他微微往後退了一步,做出想跑的姿勢,腰後面卻突然有個溫暖的手掌抵住他的背。

葉清風對他安心地笑了笑,她不想惹事,讓路可以,但是!

“疼疼!”

殺豬般的尖叫在那兩醉鬼伸手非禮白庭烨時,被葉清風一手一個生生掰斷了。

她潇灑地放倒那兩男的,順帶踏上一人的背,拍拍手道:“酒醒了嗎,沒醒大爺再給你們松松筋骨?”

“醒了醒了,好漢饒命啊。”剛剛說要給白庭烨好吃的男人,瞬間求饒。

醉庭軒人來人往,葉清風這鬧出了動靜,吸引了不少看熱鬧的,這裏頭難免還會有其他認識白庭烨的。

葉清風見人越來越多,注意到白庭烨臉上的不自在,她拉住白庭烨,“我想吃七雜湯很久了,我們去那吧。”

白庭烨的手有些冰涼,葉清風握得緊些。

七雜湯是一種民間小吃,用七種蔬菜輔以雞湯熬煮,既不油膩又爽口。

這種街頭美食,醉庭軒的地段是沒有的。

葉清風一路都不曾放手,穿越一條窄巷時,聽到身後有啜泣聲,回頭看到眼紅在哭的白庭烨。

此時想罵人又怕傷了白庭烨的心,糾結得不知該怎麽辦時,她的後腦勺突然一沉,頭漸漸發昏。

“你奶奶的,是誰偷襲老娘!”

說完,葉清風兩眼一黑,不省人事。

作者有話要說:

9.14的在23:00更新

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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