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佛語3
司硯看着宗祠裏司家的祖宗排位, 他爹、他爺爺都是獨傳,卻一樣的英年早逝,數到太爺爺那一輩, 才有兄弟的出現。
他的膝蓋幾乎麻木了, 母親要他跪, 他不能反駁, 也解釋不了,只有老實跪了。
平日裏頗寵愛他的老夫人, 今兒回來時,連一眼都不肯多給他。
要和她們說明葉清風是女身嗎?
司硯想過這個問題,可心裏沒有把握得到母親和祖母的首肯。
故而他選擇跪在祠堂。
直到……
“大人,錦衣衛來人了。”嚴管家站在門外,小聲道。
司硯微不可見地點下頭, 出門前,想了想還是讓嚴管家去與母親和祖母說一句, 嚴管家卻吃了一鼻子灰回來。
“算了吧。”司硯嘆了一句。
許承堯因為濱城的案子,重傷在家,來喚他的,便成了徐岩。
徐岩看到指揮使大人陰沉的臉, 小心地笑道:“大人, 方才又有人來報,說自家小姐走失了。”
司硯皺下眉,“這是第幾起了?”
“這月第三。”徐岩邊上馬,邊說, “案子是先到城隍那, 城隍的人查不出來,才到了我們錦衣衛。不過大人放心, 這等案子,也是那些城隍的人沒用,到我們這裏肯定很快就能破了。”
徐岩想說點好聽的,便誇了下錦衣衛。
誰知,司硯回頭瞪了他一眼,唇角微小的弧度似是輕笑,徐岩心裏咯噔下,又聽司硯道:“既然徐白衣覺得簡單,那這案子交與你查可好?”
不好不好,徐岩心裏忙拒絕,嘴上卻只能為難地張張說不出話來,尴尬地笑着。
他倒是忘了,和這位指揮使相處,不用來虛的。
現在後悔,似乎還來得及。
徐岩讪笑下,“有大人在,哪輪得到小人嘞。”
司硯沒再看他,快馬一路奔回錦衣衛了。
他剛進宣德殿,就看到城隍的張大人在發愁地來回轉圈圈。
“張大人。”司硯叫了聲,走進宣德殿。
張鶴之看到司硯,如抱住救命稻草一般,“司大人,這回你可一定要幫幫我啊!”
“張大人言重了。”司硯不會官場的客套,要麽不搭話,不然就是實話實說。
他說言重是實話,斷案本就是他分內的事。
不過,當他聽到張鶴之說昨天失蹤的女孩是他堂妹時,司硯才明白張鶴之的另一層意思。
原來這張家小姐昨兒出門後,就一直不曾回來,張家怕污了小姐的名聲,自家派人尋了一夜,但連跟張家小姐出去的丫鬟都沒消息,今兒一早,有小厮在一處隐蔽的巷子裏發現一方手帕,認出是自家小姐的,張家才猜想是出了意外,便顧不上名聲這種東西,忙報到城隍張大人那裏。
城隍那管的是京都大小事物,從街頭打架,到殺人越貨,都是先走的城隍,再過給錦衣衛。
可想而知,作為城隍的一把手,張鶴之那是忙得經常回不了家,昨兒他就在城隍裏忙了一夜,家中的事還是看到叔叔來報案才知道。
張家小姐是張鶴之這一輩最小的,自小又是全家捧在手心裏長大,張鶴之百忙中親自來求上司硯,可見他們兄妹感情深厚。
張鶴之拿出另外兩卷卷宗,“大人,這是本月之前的兩起類似失蹤案。不過,這兩起案子有個共同點,都不是失蹤女子家人來報案,而是鄰居之類的人報的官。”
司硯看了卷宗,那兩家人都是小門小戶的人家,按常理來說女兒失蹤不見,最着急的應該是父母,可他聽張鶴之說的,後來那兩家人都有過撤案的意思,只是城隍這裏立了案,沒肯撤。
司硯拿起最早的一宗案子,“這高樵夫家的女兒都沒了快二十日,你們城隍就沒查出一點線索。”
張鶴之說了句慚愧,他在城隍管的都是芝麻蒜皮的小事,本來在京都找個人是沒問題的,可這回卻是一點頭緒都沒,不然他也不會那麽快求到司硯這來。
司硯卷起卷宗,把徐岩喚了進來,吩咐道:“你去……萬花樓跟葉清風說一聲,休假結束,開始幹活。”
上次濱城的案子,錦衣衛中受傷的頗多,眼下有案子,自然先叫回沒受傷還悠閑逛寺廟的葉清風。
徐岩說了句好的,便出門了。
司硯帶上卷宗,和張鶴之道:“張大人若是公務繁忙,還是先回吧,案子到了本官這裏,本官自會盡力的。”
司硯的能力是能讓人信服的,張鶴之行禮道:“那就麻煩大人了?”
司硯叫了四個空閑的錦衣衛去案發的巷子附近查線索,他自己,打算去走訪下那兩家對女兒走失閉口不提的人家。
~
徐岩這兩天忙得很開心,他主動提出不休假,在副指揮使受傷在家,許多錦衣衛又休假時,他想着多在指揮使大人面前露露臉的機會難得,對以後升官也有好處,而且指揮使大人看着不好相處,但跟他辦事卻很簡單。
徐岩得了令,去找葉清風,一路打聽了萬花樓在哪,卻招到了幾個老人家的拒絕,最後給他指路的,還是個猥瑣大叔。
一開始,徐岩還不明白這是為什麽。等他到萬花樓門口時,看到一群莺莺燕燕站在門口迎客。
“娘耶,葉兄弟就住這裏嗎!”徐岩感嘆一聲的同時,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萬花樓裏走出來,認出曹睿時,他詫異得沒驚掉下巴。
徐岩頓時心起八卦,原來看着正人君子的曹家三公子,也會逛花樓的嗎?
與此同時,曹睿轉頭時,看到傻愣住的徐岩,他們是同期進的錦衣衛,雖說沒有來往,但曹睿還是和徐岩點下頭招呼示意。
曹睿穿的是便服,他注意到徐岩穿的是錦衣衛的白衣,要知道本朝明令禁止官員逛花樓的。他心裏正奇怪徐岩來個幹嘛,就見徐岩小跑了過來。
“曹兄弟。”徐岩自來熟,叫得親切,“你可不可以進去幫我叫下葉兄弟。”他指下自己的衣服,怕被有心人誤會了。
曹睿皺眉,“你找葉清風幹嘛?”
“不是我要找他,是司大人要找。”
聽到是司硯找葉清風,曹睿眉心皺得更緊,又聽是為了查案,才漸漸舒展開。
他方才已經找過葉清風,得知葉清風一早和白庭烨去燒香,正想去找她,但既然司硯找葉清風查案,他去也是一樣。
存了能讓他們少見一次算一次的心,曹睿便跟着徐岩回錦衣衛去了。
直到曹睿和徐岩的身影走遠,在萬花樓偷偷往下瞄的葉猛才離開窗戶,給自己倒了一大杯茶,兩口喝了,和同樣一臉憂色的劉媽媽道:“呼,你說少爺他這是怎麽了,我都和他說明陳将軍的女兒在十年前意外沒了,清風只是我從荒漠裏拾回去的,他還堅定要讓清風履行婚約?”
劉媽媽搖頭:“按理來說,眼下少爺沒了婚約,另尋一門有助力的岳家對以後成事才好,他就是不娶清風,咱們對他也是死心塌地的啊。”
“誰說不是呢。”葉猛感嘆一聲,“再說了,就清風那糙樣,既不賢淑,又不會體貼人,也不懂少爺看上她什麽!”
在葉猛看來,葉清風能嫁出去都是祖墳冒青煙了,沒想到還會有男方主動提親的一天。
“呸呸,有你這麽說自己女兒的嗎?”葉清風也是劉媽媽看着長大的,她生不了孩子,那可是把葉清風當成自己女兒看的。
葉猛嘿嘿笑下,他自己說葉清風不可以,卻不能讓別人說。
“唉!”
劉媽媽嘆了一聲,問:“剛才少爺提的親事,你心裏到底怎麽想的?”
葉猛搖了搖頭,眸子微沉,“我養清風,從不想她長大能為我做什麽。這輩子,無論是年輕時還是現在,我都有太多的遺憾,我只希望清風這輩子能過自己喜歡的日子。等她回來,你去問問她吧,一切聽她自個的意思。”
劉媽媽點點頭,她也是這個意思,“不過這清風怎麽到了京都還是那麽野,快一天了,還不要回來?”
葉猛啧了一聲,“還不是你慣的!”
劉媽媽擡眉,“你說什麽?”
葉猛意味深長地笑下,沒有預料地抱起劉媽媽,“我說,翠娘你是可人兒。”
劉媽媽被葉猛趴到床上,嗔了他一聲,二人之後的動靜不是一番雲雨可言。
~
此時,葉清風也不懂自己在哪。
她手腳被綁得勒出紅印,房間很暗,不時能聞到香燭的味道,一樣被綁的還有一個和她年紀差不多的姑娘,卻沒看到白庭烨。
那個姑娘縮在牆角,只要有一點聲音,她都會跟着顫抖下。
葉清風弄了會綁住自己的繩子,見沒解開的可能,便四處觀察起來。
這間屋裏什麽都沒有,她和那個姑娘都被扔在炕上,一人一頭,好在她是坐着,不然更難受。
害怕嗎?
有點。
但葉清風知道害怕和等待是沒用的,求人不如求己。
“姑娘。”葉清風看她頭發亂糟糟的,應該比她早些日子到,想看看有沒有能用的訊息,“你叫什麽名字啊?”
那姑娘慢慢擡頭,看了葉清風一眼,見她和自己一樣,嗓子昨夜已經哭壞了,說話時沙啞難受,“我叫張茜。”
“原來是張姑娘啊,你什麽時候被抓來的?”
“昨兒。”
“那也沒早多久啊。”
凡是葉清風問的,張茜都小聲答了,因為張茜來的時間也不長,葉清風問到的并不多。
兩人都是在巷子裏被打暈劫來的,張茜說除了早上有人送了一回飯對方解開過繩子,其餘時間就沒人來了。
葉清風問她記得送飯人長什麽樣時,張茜說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張茜只記得,那人右眼有顆淚痣很特別,其他再沒了。
聽到送飯時繩子會被解開,葉清風心裏突然一亮,她不說多能打,對付一兩個地痞無賴還是可以的。
她暗暗發誓,待會那人再來送飯,她一定要把他按在地下狠狠打,揍到他祖宗都認不出!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
如無意外,以後每天23:00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