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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陳年2

葉清風坐在地上, 背靠着床,死盯着門窗,生怕會突然闖進一個人, “大人不是說郡王府重重危險嗎, 怎麽自個來了?”

司硯腿長, 平躺着還露出一截小腿, 他看着天花板上在織網的蜘蛛,慢慢道:“我是來探消息的, 順道看你。”

原來是順道,葉清風全身緊繃,“那看完了,大人是不是該回了?”

司硯自個笑下,“清風, 你想離開這裏嗎?”

葉清風回頭,對上司硯黑曜石般的眸子, “大人能讓王爺放人?”

“不。”司硯單手撐着身子起來,“我能帶你走,不過,至此你再不是葉白衣。”

他能帶她走, 她卻要為此放棄葉白衣的身份, 葉清風猶豫了。

良久,葉清風站起後,拍拍衣袖,“大人還是早些回吧, 若是被守衛瞧見, 可不好了。”

司硯心頭一梗,從懷中掏出一包點心, 放在床上,床板冷硬,司硯莫名地心疼下。

“清風,我走了。”

“嗯。”

葉清風看了眼司硯帶來的點心,精致小巧的芙蓉糕,吃了兩塊,剩下的吃不下拿到院裏埋了,做戲得做全套。

肅郡王沒給她送被褥,睡前葉清風曲起身子,倒也是不那麽冷了。

天剛亮,葉清風在睡夢中便聞到粥香,睜眼看到馮管家從食盒中拿出一碗白粥。

“葉大人,王爺吩咐了,這是您的早飯。”馮管家客客氣氣道。

葉清風走近看了眼,還真是白粥,連個鹹菜都不給,她就着昨兒打的水胡亂地抹下臉,就着白粥大口喝起來。

期間,馮管家一直看着。

“嗝。”

葉清風放下碗,見馮管家還在,有心打聽,“馮管家,王爺讓我收拾這裏,是什麽意思呢?”

馮管家邊收起碗,邊微微笑道:“許是王爺打算讓人住進來吧。”

葉清風不理解了,“你們王府那麽多人,幹嘛不多叫點人,靠我一個,得收拾到猴年馬月?”

馮管家還是笑,“葉大人盡管放心,我家主子說了,他不急。”

可她急啊!

這都兩天了沒回萬花樓了,要是葉猛去錦衣衛鬧事找人,他豈不是要吃虧。

馮管家走前,特意提醒葉清風拔草的工具他都帶來了,就放在院子裏。

葉清風出去看了,一雙牛皮手套和鋤頭,還有一把鐮刀,三件套倒是齊全了,可葉清風不想幹了,她開始後悔把點心埋了。

這草好些比葉清風還高,真要拔,她今兒夜裏怕是不要想睡了。

可是不拔肅郡王不給飯吃,想了想,葉清風開始期待今晚司硯會不會再來。

這麽一想,葉清風沒了幹勁,坐在門檻上,無聊地耗時間。

萬花樓裏,劉媽媽在替白庭烨換藥,葉猛坐在一旁看着。

劉媽媽對白庭烨道:“這藥有些癢,待會可不能撓啊。”

白庭烨點點頭,目光擔憂,昨兒曹睿送他回來時,聽曹睿說眼下葉清風被肅郡王囚禁,但沒有生命危險,他也不知是真是假,只盼望着葉大人能早點回來。

劉媽媽給白庭烨換了藥,臨走前拉了葉猛一起走,給白庭烨關上房門,劉媽媽才小聲道:“昨兒少爺說了,清風沒危險。”這話是在寬慰葉猛,也是安撫她自個。

葉猛點點頭。

兩人來到自個的屋子,劉媽媽看到書桌上的信鴿,四下看了無人,才取出紙條,讀了後,遞給葉猛看,“少爺說,不日西秦的使者便會到京都了。”

葉猛看完紙條用火折子燒了,一臉愁容,“少爺要為将軍報仇,我沒意見,可扯上西秦的人算什麽,他難道不知當年将軍就是死在……”

葉猛不自覺地提高音量,劉媽媽忙捂住他的嘴。

“小聲點。”劉媽媽提醒道,隔牆有耳。

葉猛哼了聲,他是陳将軍的舊部,十年前劉、陳兩位将軍都戰死沙場,嗜血的西秦胡人為了報複兩位将軍,屠了劉、陳兩位将軍在邊塞的家,混亂時,他帶着陳将軍的幼女往西走,而曹睿,那時還叫劉睿,由曹傑帶着往東走。

葉猛帶着陳小姐本想在中部落腳,可他身邊出了細作,陳小姐又體弱,他到底是沒能保住小姐。痛心疾首時,他打算往北找西秦人算賬,卻在半路看到蜷縮在黃沙中的葉清風,幹巴巴的一個,和陳小姐差不多的年紀,葉猛心一軟,救了葉清風本想就近給她安排個人家,他好再去報仇,可開始兩年葉清風誰都不認,只要他。

後來日子久了,他又聯系上到了京都做将軍的曹傑,聽到劉将軍還有子嗣在,想着餘生若還能為将軍出份力,倒比死了強,便一路熬到了今天。

這麽一掰扯,雖然他們後來也查明屠殺兩位将軍親人的另有其人,可兩位将軍确實是死在西秦人手下,他們和西秦可是有仇的。曹睿欲聯合西秦,他心裏是不願意的。

說句心裏話,葉猛養了葉清風十年,那感情毋庸置疑,他可以把生命給曹睿,卻是把葉清風放在第一位的。

劉媽媽見葉猛沉默,二人有多年默契,心知他是憶起陳年舊事,等他眉頭有所松動,才替葉猛捏着肩膀道:“這事,是少爺急躁了。”

葉猛點頭,思緒轉回來,“也不怪他急,才二十的年紀,沉穩不住也能理解。我只是怕他這麽做,會寒了一些舊人的心。”

劉媽媽贊同,“那我們要提醒下少爺嗎?”

葉猛想了想,覺得有必要,“委婉點。”

“嗯。”

劉媽媽捏完,給自己和葉猛都倒了一杯茶,她突然想起一事,之前她是不看好的,可現在卻有些搖擺了,“昨兒少爺又提了一次他和清風的親事,你怎麽看?”

這回葉猛回答得果斷,“若是清風實在有意,我不攔他們。可如果只是少爺一個人的意思,那我是絕不同意的。”

眼下他們和曹睿都處在風口浪尖,随時都有掉腦袋的,可清風不一樣,她不過一個養女,随時都可以和他脫離關系。從一開始,葉猛就沒打算扯葉清風進來。

劉媽媽看葉猛态度堅決,倒是沒再說什麽,喝完茶的同時,聽崔媽媽笑吟吟地來敲門。

“來了。”劉媽媽開門,看到崔媽媽脖子上多了一條亮眼的紅寶石項鏈,正要誇時,卻看到了一個藍眼睛的男人。

“誰啊?”葉猛也出來,看到崔媽媽帶來的少年,和劉媽媽一樣愣住了,疑惑地問崔媽媽,“這是?”

崔媽媽邊說邊摸着脖子上的紅寶石項鏈,“他是來找清風的。”笑着說完後,崔媽媽說萬花樓裏事多,讓他們自己聊。

三個人,劉媽媽和葉猛挨着,聽着對面異域來的少年自我介紹:

“我叫那爾禮,今年十四,再過兩天就十五了。”那爾禮的藍眼睛一看就是西秦人,他還有耳釘,稚嫩的臉龐和葉清風有三分相似,“我是來找我姐姐的。”

“你姐姐?”葉猛問。

那爾禮點點頭,巴圖魯說這麽些年依舊放不下他姐姐,他原以為都是狗屁,沒想到還真被他找到了,害得他被三個哥哥逼着走了那麽遠的路,就為一個害死爹爹十年沒見的姐姐。

葉猛懵逼了,不敢相信自己心裏的猜測,“這萬花樓裏姑娘那麽多,你是找哪一個?”

“葉清風,她是我親姐姐。”

葉猛的腦中“嗡”的一聲,瞳孔瞪大,胡人和漢人在長相上是有很大差異的,葉清風黑眼睛柔和的臉蛋怎麽看都不像是胡人。

劉媽媽:“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們清風可和你一點都不像。”

那爾禮搖頭,“不會錯的,我們都打聽清楚了,她在北漠時叫的就是葉清風。”

葉猛在桌下的手冒着虛汗,不會的,肯定是這個胡人胡說八道,“你別跟老子扯,你長着藍眼睛下巴尖得能做鞋拔子,我家清風才沒那麽醜。”他很生氣,站起來趕人。

那爾禮也很不高興,他跟着西秦使者走了快一個月,路上沒有美人牌九不說,腰都快累斷了。要不是哥哥有吩咐客氣點,他才不會陪笑來找人,早知道他就該帶兩個人直接把葉清風綁走。

看着甩袖離開的那爾禮,葉猛心情不好,一個人安靜去了。

劉媽媽比葉猛冷靜點,她能理解葉猛的心,他們都是因為十年前和西秦的戰争才家破人亡,現在突然有人告訴葉猛他養了十年的女兒也是西秦人,不管真假,都足以影響葉猛的判斷。

不過,既然這個叫那爾禮的人到了京都,想來他們要找的人也該到了。

肅郡王府

趙翼看着探子的密報,馮管家屏息站在一旁。

“西秦寧王這次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父子兩都是沒用的廢物。”趙翼撕了密報道。

馮管家默默收拾地上的碎字,全部撿起後才放火盆燒了,“前兩年西秦的稅貢就開始減少,皇上面上不說,那時留着這回巴圖魯犯錯一起算。巴圖魯殺了我們漢人那麽多,皇上只是讓西秦王給個說法,那西秦王到底開始懼怕,送了巴圖魯的人頭過來。”

“呵。”趙翼嗤笑下,“你就怎知那光禿禿的人頭骨是巴圖魯?”

天底下人有千萬面相,脫了肉只剩千篇一律的骨頭,誰能認得出。

“王爺的意思是西秦王和寧王一起糊弄我們皇上?”

“我可沒這個意思,他們辦事不誠心不是這一回了。我看他們就是皮癢,忘記十年前是怎麽慘敗的了!”

馮管家知道自個主子好勝,也不再說什麽,見主子拿筆,立刻上前研磨。

趙翼寥寥幾筆,快速寫完後交到馮管家的手裏,“把這個給西秦使者。”他停了下又道,“今天沁芳園那有什麽動靜?”

馮管家收好信,回答道:“晌午時奴才派人去看過一回,葉大人什麽也沒做,光發呆了一天。”

“草沒拔?”

“沒。”

“她還真是皮癢了。”趙翼想到昨兒葉清風饞貓的樣子,心頭一動,又道,“吩咐廚房,今兒還在沁芳園擺飯,本王這就去看看那只小饞貓在耍什麽脾氣!”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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