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陳年3
葉清風餓了, 中午吃的還是白粥,她坐在門檻上,背靠着門, 手上的鐮刀在地面來回劃, 一只手酸了就換另一只, 還不忘罵肅郡王幾句。
等她嗅到食物的香氣時, 心裏只有一句話,狗東西來了。
果然, 沒過多久她就看到趙翼帶着仆從叮叮當當地進來。
“王爺。”葉清風軟着身子起來,快速行個禮,又坐下,她餓,站着太累費體力。
趙翼見她懶懶散散的, 門口的雜草還整整齊齊地長着,故意板着臉道:“本王昨兒的吩咐, 你沒聽到?”
葉清風點頭道:“卑職最近胖了,減肥不吃?”
趙翼從頭到腳打量了她一眼,腰細臉小,半點沒有發福的跡象, 這是要和他杠上嗎, “不吃正好,省了糧食。”
為了防止自己咽口水的動作被趙翼看到,葉清風背過身子坐,最後受不了幹脆到水井打了一桶水, 咕嚕咕嚕灌了兩碗。
她現在好希望, 趙翼能快點走,司硯快點來看她。
而吃完飯的趙翼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遣開衆人,負手立在檐下,冷峻的五官看了葉清風一會,見她軟綿綿地,不知想起什麽,皺着眉走了。
聽到趙翼離開的腳步聲,葉清風才回到大殿裏,卻意外地看到桌上有只燒雞,原來都是吓唬她的。
葉清風拿着燒雞猛啃,“嗝”,滿足地上床。
不知睡了多久,喉嚨渴得厲害,葉清風想起來找水渴,卻意外地撞上一個人,他濕濕的氣息打在她臉上,讓人心慌得很。
司硯立刻捂住葉清風的嘴,“別怕,是我。”
葉清風有想過司硯不會來,可他就是來了,還帶了板栗餅。
“我都聽說了,肅郡王讓你幹活才給飯吃。”說起這個,司硯不由笑起,他還沒見過什麽人能讓葉清風窘迫成這樣。
晚飯葉清風是吃了燒雞的,但眼下胃口空了大半,拿了塊板栗餅,甜甜糯糯的,口感很不錯了,吃了兩塊,她就停了。
“不好吃嗎?”
葉清風搖頭,殿裏沒蠟燭,只有微弱的月光,葉清風只能看清司硯的半張臉,可偏偏就是這半張臉透着綿綿情意,讓她鬼使神差地問出,“大人今晚不是順路吧?”
“嗯,專門來看你。”司硯同坐在床沿上,見葉清風唇瓣上漲了粉末,不禁擡手替她擦了,事後意識到舉動過分親密,忙解釋,“髒了。”
葉清風是沒有戀愛經驗,但英雄救美的話本子看得多,司硯的手擦過她唇時,心裏咯噔一聲,突然地心跳加速。
她忙轉過頭,又聽司硯的解釋,想着似乎是她反應太大了,便開個玩笑緩和下氣氛,“大人對我這般好,若是傳了出去,怕是外頭的人又要傳你我的流言了。”
誰知她話剛說完,便看到司硯明顯地愣了下,而後他忽然站了起來,“我不怕。”
“什麽?”
司硯心一橫,他雖看着冷淡無情,但此刻他的心比誰都熾熱,“清風,若是我問你,做我妻子可好,你是如何想的?”
葉清風懵了,在北漠時也有說要娶她的,但不是長得磕碜,就是性格不盡如人意的,不曾想到了京都卻有人接二連三地問她願意嫁否!
一個個的,還都是她想不到的人。
肅郡王的問題她還可當做玩笑,可司硯這般正經的人,葉清風不得不往深處想了。
“大……大人,我皮厚又無女德,時不時還會爆兩句髒話,那些相夫教子的東西我除了做飯還行,實在算不上良配啊。”葉清風語重心長道。
她對自己太了解,官太太,還是大官的夫人,她完全做不來,特別是聽說京都裏好些官員三妻四妾,這點她便不能接受。
初遇司硯時,葉清風想着這人正直又好威脅,利用了他進錦衣衛。後來二人相處久了,葉清風發現他們在很多方面的看法是一致的,司硯也救了她幾次,但這不代表她會就此喜歡司硯。
葉清風的夢中情人,應該是有……司硯的臉,在她耍混時能比她更混,平日見她總是眉眼帶笑,生活時是沒有羁絆,又柔順的趣人。
可司硯不是,他有抱負和良好的教養,還有他出生百年世家的背景,這都是葉清風不在意的。
“好吧。”司硯是個聰明人,聽得出葉清風話語中的拒絕,心頭堵堵的,“你在這也不用太擔心,應該就在這兩日,肅郡王便會放你出去。”
說完,司硯如雲點月地翻牆走了。
空蕩蕩的大殿裏,葉清風莫名地有些心疼司硯,她方才,是不是傷了他?
這會子,她想要是劉媽媽在就好了,她肯定可以給她意見。
被司硯這一問,葉清風沒了睡意,來到殿外,月色清冷,像這荒廢的宮殿一般蕭瑟得厲害。
直到太陽升起,葉清風看了日出後,馮管家便來了,今兒他沒帶食盒,見到葉清風行禮後道:“葉大人,王爺讓奴才領你去前廳一趟。”
肅郡王府很大,馮管家帶着葉清風兜兜轉轉了一刻鐘才到了一座氣宇軒昂的大殿前,馮管家領着葉清風進去,“王爺,使者大人,葉大人來了。”
葉清風跟在馮管家身後,看到肅郡王不奇怪,但是當她看到有西秦人在時明顯地多看了兩眼,特別是在使者身後站着的藍眼睛少年,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爾禮也在瞧葉清風,肆無忌憚地打量,沒有一點忌諱。
對上少年的目光,葉清風看到他很快不屑地轉頭,她感受到了很強的敵意。
她何時又惹上這般俊俏的少年了?
葉清風回想了會,沒有啊。
在場的肅郡王和西秦使者的身份都比葉清風尊貴,葉清風行禮後,便側立在一旁,心想着西秦使者來肅郡王叫她幹嘛時,就聽肅郡王介紹自己道:
“這位,就是錦衣衛的葉清風葉白衣。”趙翼說完,站到葉清風身旁,一手搭在她肩頭,顯得兩人很親密的樣子。
葉清風不習慣地彎了點腿,卻又被趙翼輕輕提起,她只能再次笑着和使者打招呼。
西秦使者是個膀大腰圓的絡腮胡漢子,他岔開腿坐着,笑起來時眼睛眯成一條縫,回頭問那爾禮,“是她嗎?”
那爾禮上回見姐姐時,是在十年前,那時他才四歲,屁點大的人哪裏還記得那朵兒的樣子。但他看到葉清風的第一眼,直覺告訴他這就是那朵兒,因為她的眼裏有和他一樣的桀骜。
葉清風這會也是看少年越發熟悉,感覺那個答案馬上呼之欲出,卻還差點什麽。
那爾禮俯身在使者的耳邊小聲說了什麽,葉清風見使者微微點頭後,使者便提議讓葉清風帶他們在京都逛逛。
西秦使者的提議,肅郡王自然是不會拒絕的,只是在葉清風出門前,趙翼把葉清風拉到一邊,“能出去了,你現在是不是很開心?”
葉清風點頭,又立刻搖搖頭。
趙翼笑:“若是舍不得,沁芳園随時歡迎你呢。”
鬼才舍不得呢!葉清風在心裏吐槽了一句,便笑着跟西秦使者他們上了馬車。
坐上馬車後,葉清風深呼吸一口,她總算是出來了,昨夜司硯沒騙她,肅郡王果然很快放了她。不過,這還得感謝下西秦的這位使者,她不由看他們的眼神又真誠點。
但她沒開心多久,在馬車經過驿站時使者就說有點累讓葉清風帶着藍瞳少年去逛。
這也行,這少年雖然看着冷冰冰的,但小孩子嘛,葉清風想着帶他到好玩的地方就行了。可馬車還沒走多久,她就被少年的名字給驚呆了。
“我叫那爾禮。”
少年微微擡着頭,嘴巴歪着,一副欠揍的模樣。
“那爾禮?”葉清風跟着說了一邊,用疑問的語氣。
那爾禮呵呵嗤笑下,“姐姐是跟着漢人太多年,連親弟弟的名字都記不得了,嗯?”
她當然記得,不僅一個那爾禮,還有她三個哥哥都記得。只是她不曾想過,這輩子還會有再相見的時候。
不過,當巴圖魯逃走的那一刻,她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吧。
“那……那爾禮,你怎麽來京都了?”葉清風問。
那爾禮皺下眉,突然拉住葉清風的手死死拽住,憤恨道:“那朵兒,當年阿爹若不是為人你,他也不會早早離世,我也不會變成沒爹的孩子。你到好,過得滋潤潇灑,這些年你就不曾在午夜夢回時想過他嗎!”
那爾禮剛說完,馬車“咣當”一聲,那爾禮往前甩來,被葉清風手快抱住。
“你沒事吧?”
那爾禮甩開葉清風的手,“不要你管!”說完,他便伸出腦袋,看馬車前擋了一人,還不等他訓人,只見那黑衣公子朝他款款走來。
“公子好。”司硯微微拱手,笑道,“本官是錦衣衛的指揮使,葉清風的上司,聽聞那爾禮公子要葉清風帶您逛京都,她自個都熟悉京都,還是由本官來帶路吧。”
司硯言辭切切,又一直微微笑着。
就是那爾禮的暴脾氣,一時間沒沒反應過來,等他想說不用時,司硯已經自己上了馬車,他挨着葉清風坐下,對她笑着點點頭。
“那爾禮公子,我們走吧。”司硯道。
那爾禮在家排行最小,幼時還算稚嫩可愛,現在卻正逢叛逆,本想着下車生氣離開,但想到這樣就折磨不了葉清風,難得忍住了。
可過了會,他發現自己錯了,只要有司硯這個男人在,他根本就使喚不上葉清風,他刁難要買的,司硯能從街上叫人幫忙,就是故意使壞想讓葉清風出醜,司硯都能替葉清風化解。
鬧了一下午,那爾禮累了,也沒有好點子,今天下午他就像個生氣的陀螺,想把葉清風撞個破碎,卻被司硯抽着帶了方向。
分別前,那爾禮不甘心地告訴葉清風他還會找她的。
其實,就算那爾禮不來找,葉清風也會主動找他,十年過去,她有太多的事想問,特別是有關阿娘的。
司硯送葉清風回萬花樓,他并沒有為昨夜被拒絕後的尴尬,在他看來,一個男性求娶自己心儀對象是件很正常的事,只要葉清風還沒嫁人,他現在所做的就不算越界。
不過,葉清風倒是滿尴尬的,想說謝謝,卻覺得有些多餘,一句話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比卡了魚刺還難受。
快到萬花樓時,葉清風才問:“大人怎知,那爾禮會要我帶他逛京都?”
司硯搖頭:“我不知道他要你帶他逛京都,我只是想到你一人與他相見會不安全,所以才想陪同。”
葉清風臉突然一熱,步子大了些,把司硯甩到身後。
司硯笑下,跑兩步便追上,“你慢點,我不急。”不急回家。
“嗯。”葉清風模糊地應了聲,步子卻更快了。
到萬花樓時,她兩步跳上樓梯,回頭道:“時候不早了,大人早些回去吧。”一點都沒有要邀請司硯進去坐坐的意思。
司硯倒是沒在意,他目送葉清風進了萬花樓,才轉身離開。
司硯心裏是不想回家的,母親和祖母還誤以為他喜歡男子,回去又是一頓牢騷和跪祠堂,可今兒一早管家來送信說母親要他晚上務必回去一次。
以司硯對她們的了解,回去後怕是沒好事。
看到司府兩個字,司硯心沉下,進門後直接往祖母的住處走去。
剛進門,司硯就看到桌子上擺了七八張畫像,還有母親冷冷的聲音傳來:
“母親之前以為你心裏有數,給了你兩年的時間,現在看來是母親想太多了。”徐氏指了桌上的畫像道,“這些都是母親和你祖母挑選出來的京都世家貴女,你選一個嗎?”
“這……”司硯不知道該怎麽說。
司老夫人開始使絕招,抹眼淚,“硯兒啊,你爹去得早,是我和你娘把你拉扯大的,都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要是你還癡迷你那下屬,你讓祖母死後,怎麽敢去地下見你祖父和父親!”
司老夫人說得懇切,連一直冷漠表情的徐氏都紅了眼眶。
司硯心裏憋得慌,“祖母,母親,我真不好龍陽!”
司老夫人不信,“你還狡辯,那天在感業寺,我和你母親都親眼看到了!”
徐氏:“你今天要是不從這八個姑娘選一個,以後我們便沒你這個兒子。”
頭痛,比查懸案時頭還痛。
看來今天不給她們一個交代,他是走不出這裏的。
可司硯實在不想禍害那八個無辜的姑娘,深思熟慮後,讓母親屏退下人後,才咬牙道:“她是女子。”
司老夫人一時沒和那天在感業寺的男人聯系上,“什麽?誰是女子?”
司硯心一橫,托盤而出,“那天在感業寺的,是個女子。”
說完,司硯一副任由君處置的模樣。
司老夫人和徐氏都愣了下,過了會,司老夫人忽然哈哈笑出聲,忙扶起地上的司硯,“快和祖母說說,她是哪家的姑娘,今年多大,叫什麽?”
徐氏面上也緩和了些,但她比司老夫人冷靜,“她不是京都的人吧?”
司硯不得不佩服他母親的睿智,心想她們們若是知道葉清風的經歷和身份後,還能不能笑出來。
司硯不知道的是,在經歷過他好龍陽的“實錘”後,對葉清風女扮男裝在錦衣衛當差的事也就沒那麽在乎了。
所以在司硯簡單介紹了葉清風,并叮囑她們不能走漏葉清風的身份後,徐氏沒說同意,但也沒反對,司老夫人卻對葉清風興致滿滿,她拉着司硯問了一大堆問題,最後司老夫人和徐氏都有個想法。
司老夫人:“硯兒啊,你什麽時候帶她來見見我們呢,或者我們去看她也行,嗯?”
語氣裏,盡是對未來孫媳的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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