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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生兩回熟,三回沒了感覺,到了第四次就覺得親切了。 (3)

們的人很少。地下城建立,局勢不再那麽緊張,我們給自己放了個假……”

黃芪停頓了一下,無可奈何道:“等我們放假回來,見過我們的人都已經老死了呢。”

衛川嘴角抽搐:“……正經點。”

“正經點就是,”黃芪收起了誇張的表情,“我不告訴你。”

不告訴你。

不想告訴你。

為什麽要告訴你?

走回自己房間的路上,衛川琢磨着黃芪最後那句話的意思,越想心越沉。

一如衛川十分容易的接受了自己成為了異能者這個事實,黃芪煙狼成員的身份在給了他短暫震動後也被衛川很好的接受了。

然而他內心依然沉重,他不希望黃芪是煙狼成員,女人被揭露出來的身份無形中拉開了兩人的距離,L區小屋中的溫暖遠去,模糊得像個夢。

心中的那份沉重來自于失去這個詞,衛川曾經告訴過自己,他把黃芪當做家人,但現在內心的失落讓他發現自己對黃芪的感情并不那麽單純。

黃芪是救了他的恩人,是一名優秀的異能者,但更根本的,她是個姑娘,年輕漂亮的姑娘。雖然她說自己的年紀比衛川的媽媽還要大,但男人并沒有實感。

可她的身份一曝光,兩百歲的煙狼……

衛川失落,震驚,還感到了一股沒有出口的憤怒。

那股邪火在從黃芪房間走回自己房間的路上越燒越旺。

他喜歡她。

不是家人的那種喜歡。

可女人那怪物一樣的年齡扼殺了才發芽的感情。

衛川深深的吐出一口氣。

林峥一行人到達定居點已經是下午時分,休息吃飯開會一溜事忙下來天色擦黑,異能者能治療身體上的傷痕但沒法治愈心理的疲憊,精疲力竭的一行人全都趴上了床,連糾結着的衛川都是沾枕即睡。

黃芪醒來的時候是第二天的淩晨四點,從前一天傍晚六點開始睡,她睡了足有十個小時。一覺起來神清氣爽,也口幹舌燥。

地上供暖是燒柴火的,黃芪總覺得滿屋子都是浮灰。

她拿起爐子邊的水杯一口氣灌了半杯水,喉嚨得到滋養,胃裏倒進了水又脹又空,這是餓了,她昨天只吃了老趙端來的面,還只吃了小半碗,雖然是她喜歡的紅燒肉絲面,但老趙帶來的話題實在不适合下飯。

黃芪穿好衣服決定去廚房給自己弄點吃的。基地的大廚房她肯定是進不去的,但她所在的這棟樓裏有一個供領導使用的小廚房,裏面常備各色食材,并且從不鎖門——這棟樓進門的地方有人守着呢。

樓裏靜悄悄的,大家都還在各自的房間裏呼呼大睡,小廚房一片漆黑,負責做飯的大媽還沒來上班。

黃芪放輕腳步走到廚房,摸索着開了燈,在廚房裏稍微翻找了下,一只倒扣的籃子下面放着塊豬肉。

黃芪看了看顏色又用手捏了捏,那塊肉很是新鮮。

她切了一小塊準備做來吃,正猶豫着切肉片還切肉絲,是紅燒還是清炒的時候,腦袋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生豬肉是什麽味道的呢?

她想到了同為肉類可以生吃的魚片,想到了做釀面筋時拌進了調料後肉餡的香味……生豬肉,味道或許不錯?

不不,魚肉和豬肉差很多,肉餡的香味都是調料的功勞,生豬肉怎麽可能好吃。

但嘗一嘗,也沒什麽不可以吧?

這樣想着,黃芪片了一小片肉下來。

随即她又想,誰會去吃生豬肉啊?被人看見要被當成變态吧?

黃芪機械的切着肉片。

但現在只有她一個人,誰會看見啊?

女人沒有意識到,她想吃生豬肉的欲望強烈到詭異,而心底的抗拒也是異常的強烈。

她木然的切着肉片,舉棋不定。色澤新鮮的生肉在她眼中充滿了誘惑感。

嘗一嘗嗎?

睡在床上的林峥猛地睜開了眼睛,他彈坐起來,下意識地伸手往鼻子前一遮,他好像聞到了什麽味道……

男人花了一秒的時間思考,跳下床抓起衣服就沖了出去。

廚房亮着燈,林峥到達的時候,正巧看見黃芪木愣愣的把一塊鮮紅的生肉塞進嘴裏。

他兩步沖過去,捏着黃芪的下巴想讓她張嘴。

“吐出來!”怕驚醒別人,林峥壓着聲音,然而他的語氣表情稱得上聲色俱厲。

林峥的異能是煙狼,他才是這個組織的領袖,這時候他氣場全開,瞬間把黃芪不知道神游去了哪兒的意識拉了回來。

黃芪一巴掌拍開林峥的手,彎腰把嘴裏的肉吐進了洗碗池。

回過神來的黃芪整個人都是慌的,她把水龍頭開到最大,讓水流把已經被嚼碎的生肉沖下下水道,然後胡亂抓過只碗接了水往嘴裏灌,漱口吐出。

黃芪拿碗的手抖得不成樣子,水龍頭裏流出的激烈水流順着碗底的弧度拐彎,噴上她胸前的衣服她好像一點也沒感覺到。

好吃,她居然覺得好吃。

黃芪一個勁的漱着口,想把嘴裏的肉味洗掉。

味覺告訴她生豬肉的味道和她想象的一樣,不好吃。

可身體卻有沖動想把它咽下去,不好吃的味道十分美味,如果更新鮮水靈,更溫暖一些就完美了。

溫暖的,水靈靈的生肉,不是直接從獵物身上撕下來的還能來自哪裏?

她的喪屍化進一步加深了。

黃芪腦袋發蒙,渾身發冷,巨大的恐懼扼住了她的心髒,女人甚至沒有意識到林峥拍着她的背一直在輕聲安慰她“沒事的”。

兩人在廚房的動靜到底是驚醒了樓裏休息着的一群人。

“出什麽事了?!”他們問着喊着往廚房跑來。

黃芪被人聲驚醒,用異能隔空甩上了門。她簡直是把空間異能當風系來用,平日裏她絕對沒法做的這麽利索。

關門的“砰”一聲巨響,讓外面的人瞬間收了聲。

衛川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黃芪?你在裏面嗎?出什麽事了?”

半晌,裏面傳出了林峥的聲音:“沒事,我和她談一談。”

作者有話要說:

☆、人面依舊

秦鹫等一隊人才從喪屍堆裏出來,警惕性依然維持在極高的水平,廚房裏的動靜把他們都弄醒了。

沒有異能沖撞,想必裏面沒出什麽大事,但先是黃芪用異能關了門,後是林峥出聲說要“談談”,幾個人的臉色不由都變了變。

秦鹫和陸拾憶對視一眼,前者招呼了聲自己兩名部下,和陸拾憶一起離開了。蜀脂臉色很不好看,但也沒說什麽,轉身就要走。

她轉了身,餘光一掃,看見衛川還站在門前沒動,微微低着頭看不清表情。心情十分不好的姑娘喊了他一聲:“走吧。”

這一聲“走吧”,沒有她一貫的咄咄逼人,帶着無奈與心灰意懶,居然是說不出的柔軟。

同病相憐。

衛川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這樣的味道。

男人轉過頭,兩人視線一對,什麽都明白了。

他們都和自己在一起的,承擔着引導者角色的異性懷有隐秘的暧昧心思,不同的是衛川才剛剛察覺,蜀脂的感情已經在心底發了芽。

衛川邀請她:“說說?”

出身于商業世家,在上流社會的觥籌交錯中成長,衛川無疑是個有魅力的男人。放下因黃芪而起的,對蜀脂的成見,男人心平氣和,帶着點安慰語氣說出兩個字,讓蜀脂心頭一跳。

豔麗的姑娘眼神閃了下,随即覺得自己不能露怯,點點頭:“走。”

小廚房裏,黃芪挑了塊看上去比較幹淨的毛巾擦自己一頭一臉的水,她站得裏生肉遠遠的,好像那是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她背對着林峥,帶着顫抖的聲音很冷:“你怎麽會過來?”

林峥點燃爐子燒熱水:“路過。”

林峥的話沒有一點可信度,誰會穿着睡衣睡褲跑到廚房,又有哪個過路的看見做飯的在嘗生肉會有那種如臨大敵的反應——雖說這樣的反應救了她。

她不想管林峥為什麽會出現,也不想去思考林峥的反應和他看見自己喪屍化的模樣有什麽聯系。腦子一團漿糊的黃芪都快失去理智了,她發出了一聲短促卻尖銳的笑聲,諷刺與自嘲交雜的語氣壓下了她聲音裏的顫抖:“也對,你幹嘛要管我呢。”

“既然當初把我甩了你現在還管我幹嘛呢?!”黃芪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不要和我說什麽同生共死的同伴情誼,那時候你打我臉的時候不早把它揉碎了扔了嗎?!”

黃芪喜歡林峥,從過去到現在,就算是男人狠狠把她甩了,她還是忘不了他。黃芪也覺得自己賤,都這樣了,還巴巴的想要貼上去。

但感情這種東西,真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

黃芪不想讓別人看輕自己,尤其是不想讓跟在林峥身邊的蜀脂看輕自己,所以她強撐着,和林峥相處的時候表現得極自然,天知道她撐得多辛苦,她怕自己忍不住開口質問:蜀脂哪裏比她好了?她有哪裏比不上蜀脂,她又有哪裏離譜的讓林峥像是見了鬼一樣,一聲招呼不打就帶着蜀脂跑了。

像怨婦又像潑婦,黃芪為這樣的自己感到害臊,但她真的,覺得很委屈。

黃芪不是個矯情的人,一切以任務優先,該合作的時候她會好好配合林峥,實在需要找林峥幫忙的時候她也不會猶豫。

但是現在,該好好算算賬了。

“林峥和黃芪曾經是一對,我想你能看出來。”

說陌生不陌生,說熟悉不熟悉,衛川和蜀脂的聯系大半建立在林峥和黃芪的基礎上,兩人互為不錯的傾訴對象。

“我遇到他們是在四十年前的地下隔離區,當時我們那個隔離區準備全員搬上地面,林峥和黃芪來幫我們培訓異能者。”蜀脂知道衛川會在意什麽,适當的說詳細了些,“當時我們當然不知道他們是煙狼,只知道他們是可靠的人介紹來的,加上他們确實幫了我們很多,所以我們對他們很信服。”

“隔離區的異能者在培訓中的待遇當然是有差別的,我和另外幾個異能評級高的接受黃芪和林峥的直接指導。”

“第一名永遠只有一個,我脫穎而出,黃芪和林峥對我最為關照。”

“我佩服他們,感謝他們,但漸漸的,我發覺我對林峥的感情變了。”蜀脂眯起眼睛,語調漸緩,“我很苦惱,我知道我這樣對不起黃芪,但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

“一開始,我沒有想過和黃芪搶什麽,小三什麽的太難看了。但後來,不知是因為我主觀感覺還是真的那樣,我覺得林峥對我好過頭了,這樣的想法一出現,在我沒意識到的時候,我的行為越了界。”蜀脂自己都不明白怎麽會對衛川說出這些本該埋在心底的話來。

“我的心思被別人看出來了。好在那時候因為異能屬性的原因,黃芪沒在隊伍中。”

“我回去之後不敢面對黃芪,也不敢面對林峥。別人能看出來,我不覺得林峥會沒感覺,而黃芪,從來都不是個遲鈍的人。”

“黃芪和林峥對我的态度沒有改變,越是這樣我越愧疚,尤其是後來聽說林峥之所以對我那麽好,是因為我是他帶的那批人中唯一一個姑娘。”

“你知道那時候我覺得多丢臉嗎?”蜀脂咬着嘴唇,咄咄逼人的表情是對着自己的,“我一度想過退出訓練,可我不能那麽做,你不會知道一個優秀的異能者對一個将要遷往地上的隔離區有多重要。”

蜀脂自嘲的笑了笑:“我這麽說你一定會覺得我很自大吧,一個人而已,怎麽就重要了?”

“我不知道隔離區到底是怎麽個情況,不方便做評論,但以你今天的成就,我可以肯定的說,你确實很重要。”衛川聲音平靜。

蜀脂維持着臉上的笑容停頓了兩秒,然後第一次示弱般的低下了頭,鋒芒畢露的姑娘身上呈現出柔順的姿态,這種姿态,她曾經只留給林峥。她尊敬黃芪,但因為對方的優秀,從始至終把她當成目标和對手。

“在我糾結不已的時候,突然有一天,林峥找到我,對我說該走了。”

“那時間比計劃中的提前了一個星期,我沒有多想,跟着走了。”

“等到了地上,我才發現上來的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林峥的解釋是臨時改變了計劃,我們這批人先上來做準備。”

“雖然我是土系異能,但對于先期建設其實是幫不上什麽忙的,我奇怪他為什麽要帶上我,心裏忍不住有那種期待。”

“沒過兩天,黃芪上了地面,林峥躲着她,我才察覺不對。你知道林峥對我說什麽嗎?”

林峥對蜀脂說:對不起,小脂,替我做個惡人吧,把黃芪擋回去。

“我都懵了,興奮,驚訝,不敢置信。”

她把黃芪擋了回去,用自己潛意識裏最希望的,非常傷人的方式。

“我覺得我贏了。”

“我尊敬她,我沒有搶,所以我用不着覺得對不起她。”

說這話的蜀脂,無疑還是愧疚的。

“地上,沒有了黃芪,他對我的态度和在地下時根本沒有改變,我慢慢明白他只是把我當個幌子,完完全全,簡簡單單的,只是為了讓黃芪死心離開。我至今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做。”

“明白被當成幌子了我也不生氣,一方面因為我喜歡他,”蜀脂直言不諱,“另一方面,我知道了他是煙狼,明白了我和他很難有結果。”

“但我對自己說,現在陪在他身邊的是我,這就夠了。”

不夠,怎麽可能夠。

衛川在心裏搖頭。

“我不知道為什麽林峥要趕走黃芪,但我知道——我現在知道,他一直愛着她。”

小廚房裏,黃芪喊出話來後沒看着林峥,她怕看着林峥自己會哭出來。

蜀脂不知道,林峥帶她走的前一天,黃芪幹了件她人生中最大膽的事,她向林峥告白了,告白就一句話:“我們就一直這麽下去?”

蜀脂的存在給了黃芪危機感,她不想往壞處去想蜀脂,但心裏總會泛酸,于是在做足了心理準備,趁自己要帶另一只隊伍出去,能争取下緩沖,她鼓起勇氣問了林峥這樣一句話。

當時林峥笑盈盈的看着她,直看得黃芪滿臉通紅落荒而逃,男人的聲音這才慢悠悠的從背後傳來:“等你回來,我給你答案。”

等黃芪回來,林峥已經帶着蜀脂走了。

這就是林峥給她的答案?

黃芪渾身冰涼。

兩百年的情分,比不上短短十年的相處。

黃芪怎麽能相信。

她沖上地面想問個答案,但男人連句話都不肯和她說。

黃芪怎麽能不委屈。

林峥走到黃芪面前:“你還願意聽我解釋嗎?”

我願意。

三個字如同婚禮的誓言,黃芪不願意說出口。

我一直在等。

氣弱的話黃芪不願意說出口。

“說。”

作者有話要說: 秦鹫要的解釋,和黃芪要的不是同一個嗷。

☆、解釋

衛川在秦鹫的隊伍裏已經呆了半年,東奔西跑的生活讓他黑瘦不少,剃了個板寸的男人和他的戰友站在一起,氣場契合無比。

結束了又一次任務,衛川随隊回到中央基地,在和戰友們一起到食堂搓了頓後,男人回到房間打開電腦。結束任務後得寫總結報告,之前這是秦鹫在負責的,和衛川熟了之後,秦鹫一股腦把寫報告的事推給了他,衛川接受過的精英教育讓他做起文字工作來比其它人順溜的多——其它人中也包括了已經寫了多年報告的秦鹫。

寫報告對衛川來說是小菜一碟,搞定後他順手點開了某知名小說網站的頁面。

他點開黃芪還沒寫完的那部小說,毫不意外的看見文下的留言一片哭喊,自從半年前去地上以來,黃芪再也沒有更新過。

小說首頁上挂着一條通知,大意是這篇文不會再更新了,網站會把讀者花在這篇文上的錢全額退回去。至于不更新的理由含糊的一筆帶了過去。

衛川不知道那天黃芪和林峥在小廚房裏談了些什麽,他只知道自己和蜀脂聊完後沒多久就發現那兩個人不見了。

沒人特意去看着他們,想偷偷離開實在太容易。等大家想找人,才發現他們已經走了,小廚房的流理臺上放了張留言條——

“有事出去趟。”

秦鹫和陸拾憶說這是林峥的字。

林峥寫的內容下有另一道筆跡,想必是黃芪,女人寫的詳細得多,她說他們不是去做什麽危險的事,讓大家不要擔心,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就別等他們了。

黃芪最後囑咐陸拾憶幫她去和編輯說一聲,連載的那篇文她不打算寫下去了。

此後半年,無論是地上還是地上,都沒有再收到過那兩人的消息。

陸拾憶拆解了從地上找到的儀器,一路探尋,确認它是從黑市流出去的。黑市與半年前他們遭遇的一些列事情脫不開關系,然而線索到此為止了,他們做出的各種假設都得不到有力證明,黑市的真正目的依然掩藏在重重迷霧之後。

衛川往窗外看了眼,天氣拟真系統在地下城的穹頂上投射出星空的畫面,時間不早了,男人關了電腦,上床休息。

同一時間,地上。

“黃芪?黃芪,醒醒。”

帳篷外傳來聲音,入睡沒多久的女人睜開眼睛。她應道:“醒了。”

夏天,不需要套一層又一層的衣服,黃芪從薄薄的睡袋裏鑽出來,伸手揉了揉臉讓自己清醒些就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和叫醒自己的異能者打了個招呼,黃芪扯了條毯子走到營地外圍的火堆邊,坐下守夜。

人口稀少,工業落後,地上早晚溫差很大,中午熱得動一動就一身汗,晚上不裹條毯子卻會着涼。

黃芪用地上的樹枝撥了下火堆,整理了下肩上的毯子,目視遠方。

她的身後營地上有七八頂帳篷,十幾個人正在裏面或呼呼大睡,或輾轉反側,營地四角都有人守夜,防止喪屍、動物或者人類偷襲。守夜的大多是身強力壯的男人,黃芪是唯一一個姑娘,原因無它,她是異能者。

沒有磚木結構的房子,沒有土木防禦,只有随時可以移動的帳篷,背着就能全部帶走的物質,以及最重要的——十幾個人。

這片營地不是定居點,更稱不上基地,只是一支游民隊伍。

游民是對不依附基地的地上人的總稱,有些游民是末世初不願進入地下城的人類的後代,有些是從地下隔離區上來,不願進入定居點的高變異率者,還有些是被基地驅逐出來的。

游民可能是窮兇極惡的暴徒,可能是不谙世事的良善之輩,但無一例外,每個人都非常強大,就算不是異能者,拿起簡陋的武器,也有獨自斬殺喪屍的能力。

半年來,黃芪和林峥已經不知道跟過多少支游民隊伍了。

他們之所以會一聲不吭的離開定居點,是因為林峥說他的解釋用行動證明來得更快捷。

黃芪十二分贊成離開定居點的行為,她正愁沒理由這麽做呢。

莫名其妙的開始喪屍化,她不想,也不敢再呆在人堆裏。

黃芪上了地面,根本就沒想要回去。

守夜很枯燥,為了不睡着,黃芪分了一半精神開小差,那天和林峥離開,因為是偷偷摸摸走的,所以沒法開車出來,但步行不實際。

一起度過了末世,林峥在地面上走過的地方,黃芪也都走過,男人指出位置,黃芪動用異能,把車轉移過來。

因為林峥知道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黃芪用異能時有種破罐破摔後的輕松。弄來了車輛後黃芪低頭看自己的手指,有淡淡的灰色在指尖氤開,黃芪大大方方的掏出刀在手指上劃開口子擠出黑血。

駕駛座上的林峥一言不發。

黃芪問他:“解釋?”

林峥沒有回答。

黃芪沒有追問,安心靠上了椅背。

爆發過後,黃芪平靜下來,林峥的解釋是什麽在她發現自己對血肉有渴望後不那麽重要了。不管男人的理由是什麽,她都要找個機會,一個人溜走。

開出了相當一段距離後,林峥把車停下。

“你不是第一個喪屍化的異能者。”林峥開口就是這麽一句話。

黃芪将信将疑:“你不會想說你是那第一個吧?”

林峥閉了閉眼:“是。”

盡管林峥的信譽一向不錯,但這個時候黃芪還是想笑,然而在她扯出不相信的笑容之前,男人睜開了眼睛,望向了她。

冬天的淩晨,天色一片漆黑,望着黃芪的那雙眼睛有着紅色的,會發光的瞳孔。

強烈的壓迫感随着林峥睜開的眼睛迎面撲向黃芪。女人幾乎被逼得貼到車門上。

黃芪突然聞到了一股說不出的味道,那股味道不僅作用于嗅覺,更作用于精神,饑餓感從胃裏竄出來,給予了她強烈壓迫感的林峥同時激起了她的征服欲,對面的那個男人是一道值得冒險的美味。

黃芪一手捂着口鼻,一手去開車門。

林峥一把抓住了她。

“想要吃了我是嗎?”低沉的聲音近在咫尺,吹在耳朵上的熱氣讓人寒毛直豎。

“在大廈裏你說過我聞上去很好吃,”林峥笑了笑,眼睛中的紅色褪去,“我現在把這句話還給你。”

那味道好聞得能把他從睡夢中叫醒。

黃芪:“你什麽時候開始的喪屍化?”

林峥反問:“你說呢,還能是什麽時候?”

“因為發現自己在喪屍化,所以你一聲不吭的帶着蜀脂跑到地面上去?”

“你不覺得這樣很不負責嗎?”黃芪說,“尤其是對蜀脂。”

“我只對她負教導的責任。”

“我不信你看不出她喜歡你。”

“我自認為從沒給過她錯誤的希望。”

“呵,”黃芪忍不住冷笑了聲,“我到地上你把她推出來還不算是給了‘錯誤的希望’?”

林峥靜了幾秒,顯出幾分心虛來:“……那之後我立刻告訴了她我是煙狼。”

林峥明明白白的告訴蜀脂,這件事上,他只是在利用她。

黃芪先是一愣,如果這樣的話,再對林峥抱有念想就是蜀脂自己的問題,林峥是不理虧的,他把話說明白了。

一愣之後卻是怒不可遏:“所以你是算準了我的心理——”

為了讓她離開,林峥利用了她的感情。無論出發點是什麽,林峥利用了黃芪對他的感情。

黃芪一把掙開林峥跳下了車,為了不讓男人攔住自己,她甚至用上了異能。

林峥一時沒攔住她,只能也下車,他抽出根煙點燃,異能波動外溢。

黃芪怒極反笑:“這是要動手?”

自覺醒異能至今,黃芪和很多人打過,甚至包括了陸拾憶,但惟獨,她沒和林峥動過手,每一次,他們的異能都是以合作的姿态出現的。

“你覺得我會讓你走嗎?”林峥說,“喪屍小姐?”

“那麽喪屍先生。”黃芪問他,“如果你現在沒有喪屍化,你會怎麽對我呢?會害怕我,會避開我,會殺了我,還是會把我塞進研究室?”

林峥非常冷靜:“我知道你要問什麽,我為什麽不把喪屍化告訴你——先讓我問你,如果不是我正巧碰見,你會把你在喪屍化告訴我嗎?”

黃芪啞然,不會。

林峥步步緊逼:“你摸着良心說,現在我帶你出來,你沒想過找機會一個人逃走?”

黃芪無言以對。

林峥把煙丢到地上用腳撚滅:“冷靜下來了嗎?”

男人盯着黃芪等她的回答。

如果林峥當初一聲不吭的一個人離開,黃芪等人肯定會發瘋似的找,他帶着人到地上鬧那麽一出,使自己站在不義的位置,讓黃芪等人和他離心,然後再通過地上地下的阻隔使自身漸漸淡出同伴們的視野……是最好,也是最苦情的做法。

過了大概兩分鐘的時間,黃芪僵硬的點了下頭。

“雖然能理解你的苦衷,但我還是不太想原諒你。”

聽見黃芪的話,林峥笑了笑:“我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地上游民

半年來,黃芪和林峥兩個人大多是單獨行動,偶爾需要交換物資才去找游民隊伍。黃芪的空間異能可以把別處的東西轉移過來,但儲備物資畢竟有限,不到萬不得已黃芪也不會把手伸進營業中的超市,兩人在地上面還是和其它人一樣,用狩獵喪屍獲得的晶核交換生活必需品。

兩人都是從末世之初活到現在的,對付喪屍有足夠的經驗,心理的隔閡不妨礙他們異能上的默契配合,地下人談之色變的危險地上,在他們看來,也不過那樣。

林峥喪屍化已經有四十年,他和自己體內不知從何而來的病毒鬥争了那麽久,多少找到了克制它的方法,他把這些方法告訴黃芪,讓黃芪在人前能保持常人模樣——至少不會因為一塊生肉就忘了自己是誰。

黃芪很感激他,兩個人交流總比一個人摸索來得好,她也會告訴林峥自己傾向喪屍那邊時的感覺。她舉着探讨的旗幟,用平穩而冷靜的聲音說着話,并沒有意識到,自己這麽做無論如何都有依賴的調調,一如許多年之前。

林峥發覺了,但他什麽都沒說。四十年的誤會,不是一句解釋就能解開了,他們兩個人相處時氣氛還是有些別扭,無話可說的空白裏,氣氛僵硬。

有時候聊着聊着,林峥會覺得自己和黃芪就像是兩個為新藥做臨床試驗的志願者,無可無不可的接受了身體上的變化,并仔細記錄着。

黃芪問:“先是你喪屍化,然後是我,我們都是異能者,我想異能者裏沒有誰的年紀能比你更大,而你的年紀比我大。是不是異能者到了一定的年紀都會喪屍化呢?還是說只是因為我們活得太長了?”

黃芪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第二個猜測:“如果不是異能者,我們不可能活這麽久。”

“如果是這樣,下一個喪屍化的異能者就是阿九,他只比你小幾個月。”林峥順着說下去。

話出口後兩人都沉默了會兒,然後林峥問:“告訴他們嗎?”

離開定居點是為了說清事情,半年游蕩在外為的是讓黃芪控制住身體裏潛伏着的喪屍本能。他們兩個肯定是要回去的,林峥必然是回地上定居點,他私心希望黃芪跟他走,提建議到時候,理由冠冕堂皇:“我們兩個相互監督,不容易出問題。”

黃芪心裏那道坎還沒邁過去,雖然理解了林峥的苦衷,但要她和從前那樣對待林峥,黃芪做不到。

“再說吧。”她用三個字回答了兩個問題,要不要告訴秦鹫陸拾憶,要不要跟林峥走,都再說吧。

游民隊伍不像定居點那麽財大氣粗,東西都要背着走,黃芪的空間異能格外吃香,無論哪只游民隊伍,無論是伍隊中的哪個小團體,都想巴結拉攏黃芪,讓她變成“自己人”。說客們使出渾身解數,許以種種好處,有的說他們能給黃芪更好的保護,有的說只要黃芪願意加入,他們就把林峥也接收了。

林峥的異能太顯眼,能不用就不用,跟游民隊伍走的時候,男人收起異能波動,扛着把槍僞裝成普通人的模樣,歸功于常年的實踐,林峥的射擊準頭很好,游民們沒有懷疑,為什麽一個普通人能和異能者搭上線。

因為黃芪和林峥之間不為人道的別扭,他們兩個在游民隊伍中從不膩在一起,看在別人眼裏就像是剛剛認識,磨合期都沒過的小團體。

由于這個原因,想拉攏黃芪的人多半是擺事實講道理,用自己團隊的攻擊力和林峥一人的做對比,想讓黃芪甩了林峥跳槽過來。

每當這個時候,總有那麽幾個好事的人指指不遠處的林峥,大聲說:“哎哎,人家還在呢。”

林峥沉默的笑一笑,一副好脾氣的樣子,只是眼睛深處藏在興味盎然的狡猾的光。

黃芪看一眼林峥,又看看圍在自己身邊使勁鼓動她拆夥的家夥們,心裏也覺得好笑。

她明确的拒絕了,卻無法拿出有力的證據來反駁說客們,于是他們以為黃芪只是臉皮薄不好意思和林峥說再見,更加使勁的鼓動,殊不知自己在做無用功。

黃芪承認,這半年她過得很開心。

心裏梗着的那根刺被拔掉,和事件有關,難以面對的人都避開,每天只要想着怎麽壓制喪屍本能,怎麽吃飽肚子,找地方休息……真的是非常輕松。

一直輕松下去就要頹廢了,黃芪和林峥都覺得是時候該回去了。

兩人的行進路線開始有意向靠近地下城入口的地上定居點偏,黃芪的“再說吧”就要拖不下去。

回去之前,他們首先要把眼前的問題解決了。

事情是在黃芪之後的一班守夜人執勤時發生的。

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靜,但突然之間,營地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傳來了異能波動,且都已經到了十分近的距離。

守夜的異能者當即發出警報,可是太遲了,這個距離,他們無論選擇哪個方向突圍,都讨不到好。

守夜異能者應當在敵人距離更遠的時候就報警的,但沒人責怪他,因為其他異能者都證明,這股力量是突然出現的,沒有由遠及近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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