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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當設計獅遇上程序猿

姚真疑惑,微信發出去好半天沒消息,向長寧是在忙嗎?這個點,還是在吃飯沒看到?

還好他消費的多,店員們服務态度非常好,貨車裝載好床和床墊,就等着姚真找到人。

其實不是姚真想弄到這麽晚才找向長寧的。

實在是今天設計院太忙了。

臨近中午才照片,然後拿着診斷結果還有票據回設計院。

昨天出了事故,出大事故的人員都不是設計院的,但是這樣使得整個事态更加麻煩,底下工人出事,今天就有建設部裏的人來問詢調查原因。

工程前期的人員事故一般都談不到設計層面上,但流程就是這樣的,就算是再不相關,人命關天,都要拉出來問一遍,領導也要挨個去看一遍。

姚真下午在設計院空等許久,才把負責的大姐姐等回來。

姐姐拿着條子焦頭爛額看一眼,醫囑機器打的字挺清晰,拍片沒看出來大骨折,建議休息,好好養身體。

大姐姐還要跟着領導處理兩天事情,姚真和他同學張陽都是跟着她的實習生。

她看過病條,在邊上和領導打了幾個電話,将票據收走,做表給姚真報銷。假期批了三天,不管如何,下周再來設計院。

姚真表示:受傷的是腿,自己還能幹設計的工作,發光發熱!

大姐姐感動,表示:乖,全院現在都沒人有心思搞設計了,你還是等通知吧。

姚真行李箱是放設計院的,同學張陽跟設計院的正式員工合租去了,剛好有個員工租的屋子空了間次卧,正在找人,大姐姐将張陽搭給了那個同事。

姚真就沒那麽幸運了,需要重新找。

這些都是她昨天給姚真電話說了的。

姚真不怕,他更幸運,他有二哥。

他潔癖的二哥家裏都是香的。

想到這裏,姚真就回憶起床的事情,在設計院用電腦兢兢業業将老板布置的任務修改好上傳,拎着行李箱開開心心去買床和床墊了。

別說,姚真家境不錯,為了給南琴攢奢侈漂亮的婚戒,這兩年還真自己手裏握了點小錢。

床倒是好買,床墊穿過了幾條街,才買到二哥家那個牌子,是記憶棉的,不便宜。

狠狠心,反正可以留二哥家裏,也不會扔,床墊便下手買了一樣的。

真誠的小真真想着,就算是他以後不來二哥家住,客房總是可以用來招待其他人的。

姚真壓根就不知道,自從租了這套房子,他是幾年來第一個過夜的外人。

姚真看手機,向長寧還是沒回複,看來還要等一會。

半個小時內沒回就只有打電話找了。

向長寧在點擊發送之前,好歹終于想到了B市圈子小,趕緊給自己加個匿,發送。

第一條回複最快。

是表情包,扁鶴三連:

【治不了】

【等死吧】

【告辭】

第二條有樣學樣。

華佗三連:

【扁鶴說的對】

【沒救了】

【告辭】

向長寧麻木打開第三條。

李時珍三連:

【扁鶴說得對】

【華佗說得對】

【告辭】

……

向長寧想抽根煙。

不等着他找借口,出門去想想救場的說法。

手機來電了。

向長寧眼睛瞪大,可以說是萬分恐懼屏幕上出現“真真”兩個字。

定睛看:YM。

……

在老王眼中,向長寧臉色一瞬間陰沉下去。

向長寧慣常是平靜随和的,在累極的時候,眼尾下壓要墜不墜更是可以稱得上風情撩人,不管怎麽看,都和現在的神色相差甚遠。

老王不動聲色垂眼,餘光但見屏幕上躍動着字母。

還不是中文人名?!

往深裏想,老王思緒能彪一個十萬八千裏。

往淺裏……老王其實內心可稀罕向長寧,往淺着想不了。

向長寧就用手捏着手機,一言不發,似乎被施加了定身術一般。

老王心裏咯噔一下。

向長寧擡頭看他,那雙眼睛目光平直,老王心裏又噔了下。

向長寧起身,客氣道:“我去接個電話,可能有點久。”

“……”

“不好意思了”恭敬而又疏離。

向長寧轉身往後門去,壓根不是征詢老王意見的。

老王的心裏一片哇涼哇涼,片刻後,抓起手機給北宜年發了條微信。

【你有朋友叫YM嗎?】

向長寧走到後門,先拽了根煙抽着,吞雲吐霧等着手機上的鈴聲消失。

然而這個電話也很執着,一遍又一遍的打過來。

向長寧就算想敷衍看不見,沒接到也不行。

這樣他手機根本接不進其他電話。

這麽多年了,真是一點沒變。

拿煙的手有點抖,心律不是很穩,向長寧面色陰鸷盯着牆角不說話。

一根煙吸得大口,幾分鐘就見底了。

向長寧掐着煙蒂在垃圾桶上撚滅。

安靜站在牆角等着。

一分鐘不到,手機準時響起,還是那個名字。

向長寧深吸口氣,這次毫不猶豫接起來。

“喂,姨媽。”

向長寧聲音比平時更冷,眉宇間像是下了一場大雪般森寒:

“嗯,剛沒看到,醫生比較忙。”

“救死扶傷,總歸是要加班的。”

對面說了一串的話,向長寧基本上都用“嗯”來帶過。

實在需要說什麽,才會短短說幾個字。

後門的巷道裏,只有向長寧一個人的聲音空落飄蕩着。

“嗯,我會回來。”

“知道的”

差不多小五分鐘,向長寧覺得差不多了,對面也開始說到主要問題,向長寧不說話聽着,眼尾越發下壓,凜冽鋒芒內斂。

等那邊歇了口勁兒。

向長寧才開口:“之前說是什麽樣,什麽時候,就是什麽時候,不用催,我知道妹妹什麽時候上學。”

對面又說了一堆話。

向長寧答:“不會有什麽問題,不提前,我這邊有我的安排。”

短暫停頓之後,話題開始往其他方向延展,向長寧阖上眼睛,聽着彎彎繞繞,一語不發。

又問了幾個問題。

向長寧回答:“市醫院一直忙,這幾天連做了幾臺大手術,想過來檢查等下周會好些。”

“我不是內科的,不好說。”

“嗯,家裏有病史是需要注意一下。”

“沒看到病情,沒有檢查,藥不能亂開。”

絮絮叨叨的抱怨傳來,向長寧左耳進右耳出,望着空中,本來暗含妖冶的丹鳳眼此刻空洞無神,如果有外人看到這一幕,就會發現他這時,整個人的靈魂都被抽走掉一樣。

人站在那裏,漠然又麻木。

後面說了什麽向長寧已經恍惚,挂斷的時候,手連點好幾次都按不動屏幕上那個小紅鍵。

哦,是手太冰涼的緣故。

向長寧将手機揣回兜裏,将整包煙從褲兜裏拿出來,一根一根抽着。

吞雲吐霧的。

背脊隐隐有些發顫。

向長寧不斷提醒自己是PTSD、PTSD!

饒是這樣,牙關之間的冷顫都好半晌才平複過來。

平複過來又是二十分鐘,知道是二十分鐘,是因為聽到了北宜年的電話。

北宜年吼的第一句就是:“我給你打了二十分鐘你才聽到啊?”

向長寧:“哦,真沒聽到。”

聲音發虛得厲害,吓得對面北宜年要罵人的話到嘴邊,驟然一個大停頓。

北宜年:“你、你不要吓我,怎麽了?”

向長寧閉着眼睛,背靠在水泥磚的牆上,後背沁涼:“沒什麽,剛接了個家裏電話。”

這下北宜年喉頭直接卡死,不說話了。

向長寧深吸口氣:“是不是老王找你了,不然我還是回家?”

“不不不!我穩住他了!!”

向長寧點頭,聲音嘶啞:“好,讓我再緩兩分鐘出去。”

北宜年嘴唇嗫嚅,很想說不然作罷回家算了,但老陳不斷在耳邊提醒老王為人,北宜年又強自壓抑住情緒,說:“老王不錯的。”

“我知道。”

向長寧也不想錯過。

應該不會有幾次了,再過一段時間,過一段時間就不用接觸了。

不斷給自己強調着,緩和幾分鐘,向長寧長長舒了口氣,睜開眼睛,額頭有些虛汗,他用紙巾擦掉,從褲子兜裏摸出一個口香糖嚼了嚼,把口腔內過重的煙味去掉。

這包煙經歷了大手術,經歷了姚真,又經歷了老王。

其中剩餘量,果斷讓現在的向長寧沒抽夠。

不過也沒時間再買了。

整理整理,他還需要出去。

等覺得差不多了,向長寧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有幾個姚真打的電話,也有一些微信提醒。向長寧點開,都是北宜年和姚真的。

向長寧又拆了顆口香糖,給北宜年回複微信。眼睛看東西都有點糊。

期間北宜年要定位,向長寧發了個。

姚真那邊,暫時他處理不了,冰封着進度條,等處理完老王再說吧。

向長寧再出現在老王面前時,程序猿等太久,已經打開手提修複自己框架的bug。

向長寧笑的很真誠:“不好意思,家裏的事情耽誤了。”

老王從沒見過向長寧這樣笑過。

笑紋深入眼底,眉清目秀的向長寧,端是讓人移不開眼。

“沒事沒事,還不夠我修兩個bug的時間。”

老王笑的樂呵呵。

……

大家都說程序猿難找對象,這話是有道理的。

向長寧當然順坡下,見好收,表現得出來熱情多了,還一直笑。

老王被他笑的神魂颠倒,看向長寧不時低頭展露出優雅的線條,心裏一直在默默咽口水。

聊了差不多有小二十分鐘,向長寧覺得差不多可以進入正題,說說談戀愛的事情了。

老王也被向長寧笑的找不着北。

向長寧看入老王眼裏,給自己鼓氣,開口:“那個,我們……”

老王聽得緊張。

向長寧低頭淺笑:“已經見過幾次了,你覺得我……”

咕嚕咕嚕咕嚕——

不知什麽聲音越來越大。

向長寧若有所查擡頭。

姚真推着個行李箱,正在清吧裏找人,向長寧這一擡頭,兩個人登時四目相對。

姚真立刻對他揮手,熱情洋溢:“二哥!!我在這裏!!!”

“……”

向長寧還沒回過神,就看到姚真帶着行李,小跑到自己身前,傻乎乎咧嘴笑起來,喘着:“呼呼——還好趕上,要是再晚他們就不送了!”

姚真不停頓滔滔不絕:“二哥你快把家裏鑰匙給我吧!

“我床買好了。

“床墊都買的你睡那種!

“貨車在外面等着,你給我鑰匙就行。”

向長寧:……

姚真安靜乖巧站着,等向長寧掏鑰匙。

向長寧轉頭,對面老王喜上眉梢的羞澀表情已經裂了。

表面維持微笑的向醫生摸出自己手機。

哦,當時眼睛糊。

要求定位的信息不是北宜年發的。

是姚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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