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向長寧看姚真，腦子回神第一秒就發現了哪裏不對。
向長寧呵斥：“不是昨天才摔了腿嗎？跑什麽跑？！”
姚真愣了愣，低低說：“不、不是很疼。”又快速道，“外面還有貨車司機在等着。”
等等。
姚真買了床。
現在是來找他要鑰匙的！
向長寧不敢看第二眼對面老王的表情。
腦子充斥滿了表情包：
【治不了】
【等死吧】
【告辭】
向長寧擡起手，扶額，對姚真說：“你等一下，我理一下頭緒。”
姚真分外理解，且自責：“二哥，昨天都是我拖着你睡得晚，是沒有休息好對吧？”
向長寧：……
向長寧很确定老王一字不漏都能聽到。
向長寧無力：“閉嘴。”
姚真果斷乖巧不說話。
老王的目光甫在姚真跑過來時，視線就集中在行李箱之上，自姚真一連串話吐出來到現在，老王的神情變化路徑具體如下：
姚真提着行李跑過來→【喵喵喵.JPG】
姚真說完→【震驚.JPG】
向長寧說完→【目瞪口呆.JPG】
姚真再次說完→【震驚.JPG】+【目瞪口呆.JPG】
怎、怎麽肥四？
怎麽這小子連向醫生家床墊牌子都知道？
還帶着行李！
這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老王複雜的表情出賣了心裏的劇烈活動。
再仔細看姚真，一頭的黑色短碎發，眼中有神，看起來22、23的模樣，朝氣蓬勃的，再加上長得好看，這、這妥妥是一只小狼狗啊！！！
他看上的向醫生已經被一只小狼狗追到手了？
小狼狗碾壓的市場不止直女，都擴大到基佬範圍了？？
而對面的向長寧一時之間，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之下，心特別靜。
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靜得不止唯美，還破碎。
老王是北宜年看了很久，按照北宜年的說法，基本上是千裏挑一給他推薦的對象。
是一只程序猿，工作和他差不多忙。
嗯，他今年27馬上快28歲了。
北宜年對于他孤寡老人的獨居生活怨言頗多……
向長寧蹭一聲站起來，兩人皆看向他，只見他不徐不疾道：“我去上個衛生間回來說。”
姚真被向長寧氣勢震懾，點了點頭。
老王見向長寧這麽泰然自得，剎那對自己的猜疑不确信，又聽見姚真叫着向醫生“二哥”，更是對他們之間的關系判斷搖擺不定，表情紛亂着也點了頭。
向長寧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衛生間的。
等他确定自己背影消失在大廳的那一刻。
猛然拽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北宜年。
向長寧只問了一句話：【要是我現在說，不想和老王談戀愛。你明天是不是要來醫院掐死我？】
北宜年的回複很快：【你他媽試試給我語音再說一遍！】
向長寧懂了。
向長寧将手機捏在手上，下意識往褲子裏摸了摸，一根煙都沒有摸出來。
哦，剛才抽完了。
向醫生背靠在衛生間回廊的藍色瓷磚之上，慢慢吐息，調整思緒。
半阖着眼睛仰着頭，這個清吧的基佬也多，來來往往的人視線态半粘滞在向長寧的臉上。
雖然現在情勢頭疼，但救死扶傷這幾年，向醫生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幾分鐘不到，向長寧從清吧後面繞出來，大長腿穿過一桌桌人，準确走回到自己的那一桌，姚真還站着，老王坐着，兩個人在向長寧出現的那一刻，終于停止了複雜/好奇的“深情對視”。
清吧還在供暖，向長寧手上袖子挽起一段，露出的皮膚白皙手腕修長。
走到兩人面前，本想直接将老王帶出門，但見姚真傻乎乎站着，向長寧就想到他腿……
向長寧伸手，拽着姚真将人按到自己的座位上，不容反駁說：“你坐這，等我。”
姚真點點頭：“好的，二哥！”
向長寧看向老王，微笑：“我們出門說說？”
心态可謂是很能打了。
老王迷迷糊糊，看看姚真又看看向長寧，人發怔，腦子還沒轉過來。
向長寧微笑着，在水果機打開一個備忘錄，輸入兩個字，背對着姚真，然後拿在自己身前，對老王晃了晃。
比手大不了多少的屏幕上，但見加粗、加寬、加大、加下劃線兩個字：【深櫃】
！！！
程序猿老王從這兩個字上突然頓悟。
心态性癱瘓瞬間治愈，立馬起身，禮貌又配合：“向醫生，我們走。”
向長寧的微笑連弧度都沒變過：“好”
轉頭向長寧不忘在姚真的腦門上薅了一把，吩咐道：“幫我朋友看着東西。”
乖巧的姚真重重點頭。
向長寧感覺姚真頭發手感不錯，又摸了一把：“乖。”
看起來就像是對自家的小朋友一樣河蟹友愛。
老王跟着向長寧走到門口，這個清吧前門一共兩個，前面進人，後面的那個是停了車的人進來，向長寧實在不想看到拉着床的貨車，果斷帶着人去了前門。
在前門邊上看到超市，向長寧伸手揉眉心問：“我能先去買包煙嗎？”
已經焦慮到這個程度了？
老王目光越發柔和。
向長寧付錢買了包長抽的煙，抽了掂在手中聞了聞，煙瘾得到了暫時性緩慢的填喂。
向長寧手上捏着那根煙放在包裏，走出超市，老王正站在一處角落。
向長寧走過去眉目嚴肅，剛剛的柔和與微笑退了個幹淨。
深吸口氣，登時大罵：
“這小傻逼氣死我算了——
“也不知道抽什麽風，一言不合就和家裏鬧矛盾，昨天大半夜出現在我家死賴着不走。”
“剛在外面接半天電話，我舅媽正傷心說他離家出走來着，誰知道他還不打算走了……
“不知道直男分了手是不是都這樣，雖然他前女友确實找了個人綠他，他打架還打不過奸夫！讓人砸傷了腿，但戀愛中，出問題雙方都有責任對不對？？”
講到此處，語氣又緩了緩：“我舅舅、舅媽一直對我挺好的，我又是個外人，真是不好直接教育！！！呼——真是頭疼死個人……”
姚-單純-善良-乖巧-真，并不知道在這短短的十分鐘內，自己的身世和遭遇就變得如此可憐，頭上不僅長草，連腿上的淤青都隐隐發綠。
老王心裏對姚真的遭遇簡直哀嘆，一邊哀嘆還一邊勸慰向長寧，讓他想開點。
談話最後，畫風大變。
“哎，你好心收留他幾天吧，年輕人嘛，想通了會回去的。”
向長寧不依不饒：“我明天就讓舅媽上我家提人！”
老王不忍心：“哎哎，別這樣，怎麽說也是男人，雖然年紀小，但誰初戀沒遇見過辣雞，畢竟是你親戚嘛，再說他腿還有問題呢，你就不怕他心理再出問題。”
“……”
向長寧還真不怕。
老王還想說什麽，向長寧擡手，壓了壓眉眼阻止：“你先進去吧，我抽根煙緩緩。”
老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終善良的程序猿拍了拍向長寧的肩膀，讓他放心道：“我進去就說是你病人。”
向長寧點頭，聲音輕：“謝謝。”
老王擺了擺手，甚為大氣的轉身進門。
好半天，向長寧才長舒口氣，走到更偏的角落，将包裏一直捏住的那根煙拽出來，兩指捏着，點燃抽起來。
煙霧袅娜間，向長寧閉上眼睛養神。
瞎編的話說的溜嘴，要記住下次說圓，還需要點時間回想。
操他媽，真是不容易。
向長寧怕煙味太重，只抽了兩根，又嚼了顆口香糖，才慢慢走進去。
走到自己的那一桌，但見老王和姚真聊得興致勃勃。
向長寧：……
姚真指着老王電腦上說：“這個結構代碼你通常都這樣做的嗎，感覺這樣編很巧妙啊！”
“過獎過獎，平時還是有很多小bug的，現在這個代碼就有兩個一直沒修出來。”
姚真看着老王的鍵盤贊嘆：“你鍵盤用的什麽軸啊，這是新款吧，聽聲音清脆，青軸？”
“對對，不過是上一把出問題了才買的，我不是很喜歡燒外設鍵盤。”
“我能按一下嗎？”
老王大方：“随便試啊，我把線先拔了，剛好關電腦。”
姚真還真的上手了。
看着兩個人幾乎湊到一起的腦袋，再看看姚真閃耀的雙眼。
向長寧：……
向長寧：“咳”
老王和姚真同時擡頭，向長寧對老王道：“要走了嗎，要幫你收拾什麽嗎？”
老王恍然大悟向長寧還有話對姚真私下教育。
忙不殊點頭：“恩恩，對，有事，馬上走。不好意思。”
向長寧安靜站着，看着老王收拾好東西帶着手提離開，禮貌對他揮手告辭。
走前向長寧問出此行的最後一個問題：“哎，你玩XXX論壇嗎？”
等老王将自己論壇名熱情共享給向長寧，向長寧微笑目送老王走遠。
轉過頭，向醫生拎出手機将頁面切回論壇。
在帖子最上方點擊【删除】。
此次相親近乎完美結局。
向長寧又想抽根煙，想着姚真還在，二手煙的危害在腦中一條一條歡快蹦跶，姚真也不吸煙，他又強自壓住煙瘾。
向長寧走回去，心慢慢平靜。
他在想拒絕的言辭。
恩。如果今天不拒絕姚真，會越來越糟的。
他會越來越舍不得的。
這樣想着，向長寧的目光就堅定多了。
走到姚真的面前坐着，向長寧看着眼前的人，深吸口了氣。
“有件事情，我昨天沒給你說。”
口吻是少有的鄭重。
姚真有點愣，又有點懵，難不成打斷了向長寧很重要的會談？
但是看這個清吧的休閑性質，又不像是正式談話的地方。
向長寧輕咳，不去看姚真的表情，說：“你實習期這個事兒我知道了，但是住處問題……”
叮——咚當啷咚——
桌面上的水果機響了，屏幕上顯示巨大人名的是“媳婦”。
向長寧微怔。
他的手機在他手上。
哦，這是姚真的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