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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雖說韓小蝶和顧明軒之間并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可韓小蝶在顧大娘家中住得久了也難免會讓旁人多想, 尤其是顧大娘還到處宣傳, 盛贊韓小蝶對她怎麽怎麽好, 人又怎麽溫柔體貼善解人意,聽到的人不免就會有看法。

裴靜姝雖然沒放在心上,但顧明軒聽到風聲之後不悅了, 裴家的人自然也不爽。

今天又是陰雨淅瀝,正好現在也是農閑時節, 生産隊也停了工,大家便都在家裏閑着。村裏的人不約而同來到裴靜姝這邊,想看看裴靜姝新蓋的房子。

說起來裴靜姝這次占了蕭長風的便利, 買了不少青磚, 就不需要開墾那麽多的石塊, 大大縮減了工期。石匠用錘子和鋼杖一錘錘鑿出一塊石頭,那是一門耗時費力的活,去年裴靜姝修房子最大的開銷就在那些石頭上。

今年只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裴靜姝這邊就已經蓋了房頂,剩下的就是一些善尾活, 到時候裴家父子加上顧老三就可以做完。

“靜姝這樣的房子才叫房子,我們住的那種簡直就是爛草棚, 光就這豬圈也比我們的房間大。”丁大嫂豔羨地說。

“那你幹脆搬來這豬圈住吧!”李大娘玩笑道。

在場衆人一陣哄笑,笑過之後, 劉明秀又感慨地說:“說是說笑是笑, 裴靜姝這豬圈可比大部分人家的房間都要幹淨。窦濤那小子每天都打掃兩遍, 你看那豬睡的地方都是幹幹淨淨的,也難怪裴靜姝的豬也長得白白胖胖。”

“我們家才養三四只雞,就到處都是雞屎,人家靜姝這裏養七八十只,還養了鴨和鵝,也是幹幹淨淨的,連一坨雞屎都難見到。”

農村的雞鴨都是放養,那些雞到處走動,也不怪它們到處拉屎,許多人家裏的堂屋、廚房、院子和門口都是雞屎,人一不小心踩上去也是常有的事。

不過裴靜姝這邊沒有這種煩惱,她的雞鴨鵝全部都關在後面的林子裏養着,窦濤每天還要做兩次清潔衛生,人活動的院子廚房也随時都是幹淨的,連一塊雞屎都找不到。

“你們也不要老是抱怨你們的豬長不過人家靜姝這邊的,你們想想看誰把豬照顧得有裴靜姝這邊好?”唐二哥說道。

大家都點頭稱是,也有的人想重新修豬圈,就開始詢問劉石匠打一個豬圈的價格。聽了劉石匠的報價之後,大部分人還是歇了這份心思,實在是太費錢了。

不過也有幾戶有些家底的人家想着今年年底把豬賣掉就有錢,興許明年還真的可以擴建一個豬圈,現在大部分人家只有一個豬圈,頂多也就只能養兩頭豬,有兩只豬圈的都很少。

要是能多一兩只豬圈,到時候就可以多養一些豬,有裴靜姝這邊的豬飼料,他們也不用費盡心思去找那麽多的豬草,只是到時候要多花些成本買豬飼料而已。這豬飼料的效果是顯而易見的,雖然要花些錢,但是長到後的豬也可以賣錢,總的說來是有賺頭。

看了裴靜姝新修的豬圈,又有人去看了裴靜姝養的那頭牛,見着那只大肚子的牛,李大娘就說道:“這頭牛要生産了吧?”

“快了,不是這個月月底,就是下個月月初。”楊孟英高興地說道。

“它長得可真壯,比生産隊裏其他幾頭牛都長得壯。”

“你們可別看它長得壯,每天要吃不少糧食呢!它現在被裴靜姝慣壞了,還不吃草,要吃紅薯藤,還要吃飼料,而且是糧食飼料,那種粗飼料它還不吃。你們說它以前什麽草都吃,現在被嬌慣成這個樣子,這哪裏是養的牛呀?這分明養的是祖宗了!”楊孟英說得十分誇張。

裴靜姝輕輕搖了搖頭,哞哞雖然喜歡吃糧食飼料,但它平時還是吃青草青菜為主,沒有楊孟英說得那麽誇張。

她給哞哞遞了幾顆圓白菜過去,輕輕摸了摸它的頭,“它也非常不容易,現在它是準媽媽,懷着小寶寶當然要吃好一點,這樣生下來的小牛犢才會健康。它也是我們生産隊的勞動力,每年開春要做那麽多的農活,我們當然應該好好善待它。”

哞哞聽後傲嬌地叫了兩聲,像是在回應裴靜姝的話。

楊孟英指着那只懷孕的牛對衆人說道:“你們看看,還成精了。這畜生就是被她慣壞了,現在才變得那麽挑剔。”

“都說牛這種生物有靈性,我現在算是信了,這家夥聽得懂人話。”

“你們說它肚子這麽大,會不會懷的雙胞胎呀?”

“要是生的雙胎就好了,我們生産隊的牛本來就不多,多生一只,今後也好耕地做活。”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着,見顧明軒沒在家中,便又聊到了顧明軒身上。

“明軒的身體好了沒有?”劉明秀問道。

“已經好了許多了,這些年輕人也是,受了那麽嚴重的傷,回來也不說一聲,要是真的落下什麽病根,那可就是要誤一輩子的事。”楊孟英嘆着氣埋怨道。

“明軒次次都能逢兇化吉,說明他的命硬,今後必有後福。”李大娘笑着說道,“現在明軒的傷也好了,那個韓醫生是不是要走了?她在顧大娘家裏也住了兩個月了吧?那顧大娘逢人就誇那韓醫生好,簡直恨不得娶回家做兒媳婦。”

“那也得她有多餘兒子娶才行啊,光是這麽想又有什麽用?”丁大嫂說了句。

“說起來這個顧大娘那麽難相處,韓小蝶竟然能入她的眼,這人也不是一個簡單角色。”

“你說他們單位派個什麽樣的醫生下來不好,偏偏要派一個這麽年輕漂亮的,這要讓靜姝怎麽想?”

“我看這多半是那個女的自己要來的,明軒對她的态度十分淡漠,怎麽看也不像和他是朋友。”

“靜姝,不是我們故意要說是非,這種事情不得不防,你還是不要太大意了。那顧大娘和你本來就有矛盾,現在顧大娘還到處說韓小蝶的好,分明就是要給你難堪。明軒是個好男人,有正經的工作,長得一表人才,對你也是真心好,珊珊現在也這麽大了,可千萬不要被外來的狐貍精搞散了一個家庭。”丁大嫂苦口婆心地勸道。

裴靜姝卻聽得好笑,當初她也被別人罵做狐貍精,至于這個韓小蝶到底是什麽心思,她沒有那麽多精力去想,她和顧明軒之間本來就不存在夫妻之情,基本上算是各過各的。

“韓小蝶和顧明軒沒有做過什麽出格的事,你們不用勸我,也不必為我操心,這些話今後就不要到處亂說了。都是一些道聽途說的事,傳出去也毀了人家姑娘的名聲。”裴靜姝說。

當初她剛穿過來的時候,也曾被人背地裏說三道四,雖說當時她是給原主背了很多鍋,不過這些話确實很不好聽。同樣身為女性,裴靜姝也不想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把傷人的猜疑加諸在別人身上。

更何況韓小蝶也是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就算對顧明軒有好感,也不可能做得太過明目張膽。現在被傳成這個樣子,多半也是顧大娘的功勞。

這老婆子沒見識,又是一個藏不住話的,看見溫溫柔柔的韓小蝶,心中喜歡,就到處說韓小蝶的好,順帶還diss一下她的幾個兒媳婦。旁人聽了,自然就知道這老婆子的心思,再加上韓小蝶一直住在金溝村,又是專程為顧明軒下鄉來的,也不怪衆人會多想。

“大嫂就是心腸太好了,唉!”張慧英感慨道,“不過我也相信大哥不是那種糊塗的人。”

楊孟英這次沒有說話,其實她也天天防着韓小蝶。不過韓小蝶身上确實挖不出什麽漏洞來,她每天過來幫顧明軒換藥,給顧明軒檢查傷勢恢複情況,這種日常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韓小蝶長得也很親和,人又沒有架子,每次遇上她的時候都會主動打招呼。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楊孟英就算有什麽脾氣,對着韓小蝶也發不出來。而且韓小蝶幫楊孟英做了幾次推拿和針灸,楊孟英這腰也不酸了,手膀子也不痛了,受了別人的好處,再處處提防着人家,那就顯得太忘恩負義。

不管別人怎麽說,楊孟英還是相信自己看到的,她覺得韓小蝶見多識廣,品行不錯。

“這些都是那個顧大娘說出來的,她早就看我們靜姝不順眼,所以才故意拿小蝶出來說事。我們這邊天天都有人在家,要是小蝶和明軒真的有什麽,我們難道還會不知道?”楊孟英這次難得一次通情達理。

衆人看楊孟英和裴靜姝都是這副态度,勸了幾句之後,便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而在顧大娘家中,外面的天在下大雨,她的房間裏在下小雨。

其實放在農村來說,顧大娘的房子并不差,只不過最近兩年她房屋旁的竹叢長得非常好,要是遇上刮風下雨,她的房頂就容易遭殃。現在顧明軒還有傷在身,她也不敢叫顧明軒上房揭瓦。

至于二兒子,因為顧小軍的事情跟她有一些心結,而且二房那邊的自留地多,地裏總有做不完的活,豬圈裏還養了兩頭豬,顧大娘每次讓顧老二幫自己修檢房子,老二兩口子都有推脫不完的借口。

顧老三現在更是被張慧英看得緊,那張慧英說什麽也不肯讓顧老三幫顧大娘,所以就算顧老三的腿已經好了,顧大娘也沒法叫他幫忙。

韓小蝶住的是顧明春的那間房,下雨天漏得最為嚴重,就算韓小蝶再怎麽不挑剔,也是住不慣這種破漏的房子。

今天顧大娘把顧明軒叫過來,就是為了說房子漏雨這事兒。

“明軒呀,你看我這房子都已經漏成這樣子了,讓小蝶怎麽住?我一個老婆子也就算了,人家小蝶可是從城裏特地跑過來照顧你的。得請人把這房子修好,可不要怠慢了人家啊!”

顧明軒聽着顧大娘這種話,眉頭都快擰成麻花了,韓小蝶趕緊笑着勸說道:“阿姨言重了,更簡陋的環境我都住過,你肯收留我就已經很不錯,現在明軒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我也要回城裏去。不過你這房子一直漏雨,也确實不是個辦法,還是該盡早修好,不然以後會漏得更加厲害。”

顧大娘聽韓小蝶說要回城,心中咯噔了一下,“那明軒你是不是也要回城了?”

韓小蝶一走,顧大娘今後又要少一筆收入,她還真有一些舍不得。

“我還要在家裏修養一段日子,陪陪靜姝和珊珊。”顧明軒面無表情地說道。

“你這是要讓小蝶一個人回城?她一個女的在路上多不安全?你現在不已經完全康複了嗎?”顧大娘說道。

“我會托人送她回去。”

“多謝阿姨替我操心,其實我一個人跑過很多地方,這次也是我一個人來的,一個人回去也沒有什麽。明軒有半年的假期,他想在家裏多陪陪孩子是對的,你就不要為難他了。”

最近村裏的那些風聲,韓小蝶也或多或少聽到了一些,她是一個聰明的女孩,看得出來顧明軒對她沒有那方面的意思。她從小到大就是天之驕女,一直都是被人誇贊的,很少被人這樣背地裏議論,心中不難過是不可能的。

顧明軒已經結了婚,她和顧明軒之間永遠沒有可能。認清楚了這一點,韓小蝶也不想再留戀這個地方,顧明軒的傷口已經無礙,她也可以安心走了。

“你看看人家小蝶,多知書達理,幫了你那麽大的忙,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又是怎麽對人家的?你真是一點待客之道都沒有,真是白活了這麽多年!”顧大娘數落道。

韓小蝶看顧明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就打圓場說道:“阿姨就別再責備明軒了,這些都是我該做的。我還有幾句話想和明軒單獨說,我和他一起出去。”

韓小蝶說這話的時候,顧明軒已經跨出了門檻。

“明軒。”韓小蝶叫了顧明軒一聲,小跑着追了上去,“阿姨有時候說話确實不太好聽,可她終究是你的母親,你們之間不該有這麽多隔閡,她現在年紀也大了,你又何苦這樣對她?”

韓小蝶有時候其實很想不明白,顧明軒并不是那種斤斤計較、不懂孝道的人,她還曾聽說以前顧明軒的錢幾乎全部是寄回來給顧大娘的,怎麽現在顧明軒對顧大娘的态度會變成這樣?

顧明軒雖說不茍言笑,但并不是那種冷漠的人,不然也不可能一人對抗數名歹徒,冒死救下她。

顧明軒冷漠地看她一眼,“這是我的家事,不需要你操心。你打算什麽時候走?我會給你聯系車,到時候送你回你所在的醫院。”

“原來你就這麽盼着我走呀?”韓小蝶臉上浮出一絲苦笑,她本來是一個很開朗樂觀的人,現在看上去卻有些失落了。

“我身上的傷已經完全好了,你不需要覺得內疚,這裏不是你該久留的地方。這段時間的治療費用我會算給你,你從來不欠我什麽,回去過你自己的人生。”

也許是因為韓小蝶要走了,顧明軒今天這番話顯得尤其真誠和語重心長。

韓小蝶勉強笑道:“嗯,那你給我安排月底走吧,我也還想在靜姝那邊多蹭幾頓飯呢。”

“那我讓人二十六號接你,你回去可以休息兩天,下個月再上班。”

“聽說我要走,你就這麽積極,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裴靜姝,如果我能早些遇上你……”

“沒有如果。”顧明軒打斷她的話,大步朝裴靜姝那邊走去了。

沒想到韓小蝶還沒有走,顧明春就回金溝村了,這次她挺着大肚子一個人回來的。

顧大娘見到顧明春還差點吓了一跳,“你怎麽一個人跑回來了?窦老九呢?你現在肚子都這麽大了,他還讓你一個人走這麽遠的路,你們兩口子是怎麽搞的?”

顧明春這肚子現在也有7個月左右了,過不了多久就要生了,而且從窦家走到金溝村正常人都要走兩三個小時。顧明春挺着一個大肚子,又沒有人同行,萬一路上有個什麽突發情況,那可怎麽是好?

“我在窦家是徹底住不下去了,他們欺人太甚,我要是再不回來,就要被他們折磨死了!”顧明春一回來就氣呼呼地說。

原來這些日子顧明春在窦家受了不少窩囊氣,窦母就不是一個省油的婆婆,顧明春在顧家這邊又一直被嬌慣,兩婆媳的脾氣根本就對不上。窦母讓顧明春挺着肚子去掙工分,顧明春不肯去,窦母讓她在家裏就負責全家的髒衣服和夥食。

顧明春哪裏願意洗那麽多人的衣服,窦家的人比顧家這邊可多多了,髒衣服自然也不少。這些日子她在窦家處處受氣,他們都罵她是廢物懶蟲,偏巧窦老九又是個完全不管事的男人,顧明春氣不過,和窦家那邊吵了一架,氣得回娘家這邊來了。

顧大娘聽了之後也罵窦家那邊不是人,不過顧明春現在挺着一個肚子回來也尴尬,周圍的人看了不免笑話,顧大娘也要為顧明春的未來發愁。

今年生産隊的糧食産量高,顧大娘也跟着沾了光,分到的糧食都比往年多。可是現在顧明春算是嫁出去的人,顧大娘只領了一個人的月月糧,平時她一個人吃還好,要多管一個孕婦的飯菜,那就顯得不夠了。

而且這兩個月韓小蝶也在顧大娘家裏,韓小蝶交了食宿費,顧大娘每頓也準備了韓小蝶的份,一個月下來,顧大娘也根本存不了糧食,有時候還要去借一些才夠用。

韓小蝶吃得少,倒也還好,但顧明春就不一樣了。顧明春的飯量顧大娘是再清楚不過,以前沒懷孕的時候就很能吃,現在已經懷了七個月,就更不用說了。

“你在夫家那邊受了氣,就這樣跑回娘家也不是辦法。我能護得了你一時,也護不了你一世,你還是得想想辦法,回去在窦家那邊立足,這才是正兒八經的事。”顧大娘生完氣之後,又勸說道。

“我不想回去了,窦家人多勢衆,我一張嘴哪裏說得過他們?他們一人吐一口口水都能把我淹沒,當時你怎麽就把我嫁到那麽遠的地方?我還不如就在我們生産隊找一個缺胳膊少腿的,也總勝過那又窮又爛的破地方。”顧明春賭氣地說。

顧大娘被氣得一噎,“還不是因為你和窦老九那點破事,你以為我有別的選擇?都是你自己不争氣,你現在還反怪到我的頭上!”

不過顧明春也說得對,要是當時她嫁在本生産隊,就算嫁一個四肢不健全的,也總比嫁到別的生産隊好。

至少承山大隊的糧食産量是別的生産隊比不了的,現在他們每個人每個月分的糧食都比別的生産隊多一半。盼着嫁到他們生産隊的人可不少,家裏有女兒的現在也不急着嫁,都在精挑細選地選夫家。

今年的冬天裴靜姝這邊沒有做小吃賣,大家都總覺得缺了些什麽,其他生産隊的人也都盼着裴靜姝這邊做點小吃,他們也好賺點過年錢呀!

“靜姝,你真的不做東西了嗎?今年年底我們的工分錢去哪裏找呀?”今天特地跑來裴靜姝這邊問這話的是上房一戶趙姓人家,家裏沒有得力的勞動力,每年都要補生産隊的工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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