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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藍顏禍水(一)

此處蒼郁缭繞,仙雲缥缈,若隐若現,藏于深處,正是修真界的第一法宗——炎霞門。

但凡法修,無一不想進入這個炎霞門,大多數不過是沖着一個人的尊號——寒真仙尊而來。

這寒真仙尊,正是全修真界公認的實力頂尖人物之一。低階修士只知其稱號,只聞其大名,除此之外,一無所知。只因這位仙尊,實在是太過“熱愛宗門”,竟是幾乎從不邁出炎霞門半步!

若是想要與之有一番會面的機遇,除了進入炎霞門一路,別無他法。可是即便是這炎霞門內的弟子,對于這韓真仙尊也不甚了解,由此可見此人比藏在深閨的女子還要“嬌羞”一些。

而對于那些高階修者,也只知,他是極品冰靈根,天縱之資,驚才絕豔,雖是不善打鬥的法修,但卻是僅有的一名化神期的法修。

這個修真界,靈氣早已衰敗,再也沒有上古時期的濃郁醇厚,反而是稀薄至極。

因此可想而知,在一千歲便能達到化神期,該有多妖孽!

而此處正是炎霞門仙府之巅,霧氣環繞,缥缈仙旎,何人居住此地,不言而喻。

兩名元嬰期的長老低眉順目,站立門口,他們在等一個結果,一個太上長老所求終生的結果——

殿門悄無聲息的打開了,他們不自覺的屏住了氣息。

從門內無聲無息的走出一人,頭發雪白,面容慈祥,正是炎霞門的掌門,程恒之。從他雪白一片的鬓發,衰老明顯的面龐不難看出他壽元不多的事實。

他平時待人和善,超然脫俗,而此時此刻,卻眉目緊皺,神色凝重,全然不見平時的悠然閑适。

“掌門,如何?”其中一人雖是看見程恒之這般低落的模樣,明白結局還是那般不如意,卻還是不死心的低聲詢問了一句。

程恒之搖了搖頭,随手喚來兩名弟子,低聲囑咐了一番。這才平息了有些起伏的情緒,心平氣和的同兩名元嬰期長老說道,“罷了,罷了,想來我這一生是看不到了,以後得靠你們了”。

“程師兄——”,那名一直沉默的元嬰期長老竟是心緒不定到叫喚出從前的稱謂,他略微停頓後,卻也發現再也說不出一句話。畢竟程師兄的壽元真的撐不到那天了,那将近五百年一輪回的那天。

“樂師弟,你不必如此。我輩中人,逆天改命,最終修得大道又有幾人哉?不過是百年之後化為一抔黃土,有何可懼?”程恒之輕描淡寫的說出自己不久之後的唯一結局。

元嬰期的修士壽元兩千,這還是滿打滿算的兩千,若是考慮上長年累月的暗傷,真正的壽元怕是會大打折扣。

可哪位修士沒有打鬥後留下的後患?不論是與人鬥法,還是幻境探險,都是富貴險中求的典範。

程恒之如今已有一千八百多歲,早年的暗傷在壽元将近前一一顯露,導致面龐極速衰老。到了他這個地步,突破到化神期不是沒有可能,只是這可能性太過低下,幾近奢望。

何人不奢求長生?他當然也不例外,不過與其執念纏身,殘存于世,不若走得灑脫,雖然這般想到,話鋒卻是一轉,音色不變,“只嘆未能完成師父遺願,也不知何日是盡頭?”

他自言自語般的感慨了一句,兩名元嬰期的青年模樣的修士聽到後卻是面色一變,正欲說上什麽。

卻見程恒之前先囑咐的兩名弟子搬着一具面色蒼白的屍體已從殿內出來,低頭恭敬的站在了他的身旁。

“掌門”,兩名青衣弟子低頭恭敬的等待掌門的下一步指示,額頭的冷汗不難看出他們的緊張情緒。

他們從未進入過這“離恨殿”,也從未見過那寒真仙尊。今日機緣巧合有幸窺得太上長老的真顏,惶恐不已,卻也喜不自勝。

初次入內,他們無一不被那澎湃無邊的氣勢靈壓震懾,卻也知道太上長老修為化神期,本該如此。

真真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三千多歲的太上長老竟是這般年輕,面龐竟是俊美俊美無俦,完美無缺!

他們本不是如女子一般看重臉龐之人,也知道修士無一不是面容出衆之輩,卻依舊還是被太上長老的容貌驚豔。

“既然,慕家‘主動’同意将人送來,哪有再送回去的道理?”程恒之随意瞥了一眼屍身,聲色平淡的說道,“便和宗門內其他仙門無望的弟子一般送去輪回山吧……”

兩名青衣弟子低眉順目的應了一聲後,便腳步不停的擡着這具早已沒有生氣的屍體往輪回山走去。

輪回山,輪回山,一旦踏入了修真這條道路,哪裏還有輪回一說?不能窺得大道,便只有身死道消,魂飛魄散這條出路罷了。這輪回山,名字這般高大上,說道理,不過是處理那些在求仙道路上提早退場的沒有氣運沒有實力的弱者屍身的亂葬崗。

修士,雖不能人人可以翻天覆地,卻也動辄靈力捏來,死後卻落得抛屍野外這般下場,也不知是否可悲。

而殿內,并沒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高不可攀,反而是恬淡雅致,淡泊素然,這風格不難看出殿內主人的雅然閑淡。

只見一白衣男子坐在床前,他的面龐俊美無俦,面上的一勾一畫精致的如同造物主最為得意的作品,可惜,此時這張完美無缺的面龐上帶着一絲不可忽視的憂傷。

他淺色雙眸挪到躺在床上的那人臉上,眸中的愛意和思念不加掩飾,近乎直白。

他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再三猶豫後,最終還是沒有停留在那張刻在心上幾千年的臉龐,而是拂了拂床上那人一幹二淨的素色衣袖,好似這般做法後,這人便會睜開雙眸。

“樂兒”,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發現這人眉目并無不滿後,這才沙啞低沉的自言自語般的輕聲喊了出來,“三千年了,你還是不肯醒來嗎?”

床上這人,或者說,這具屍體,聽到後理所當然的毫無反應,面上維持着那副暖意的虛假至極的笑意。此人面容也是極好的,卻是那有些不周正的好,多了些妖異,少了些正氣。但是帶上了這般笑容後,倒是看上去純真溫和了起來。

“三千年了”,那面容極為精致的白衣男子輕嘆了一聲,“我怕等不到你回來了啊——”

他不再看那躺在床上的屍體,緩緩的站起了身,目光深沉的望着殿門外漆黑一片繁星點點的夜空,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

顧琤是被凍醒的,他手腳冰涼的毫無知覺,全身上下更是沒有絲毫力氣,連動一下手指都變得十分困難。怕是随意來上那麽一只阿貓阿狗,都可以要了他的命吧,當然,前提是顧琤不以靈魂之力抵抗。

他知道,此處是下一個世界了。

他深刻的感覺到了自己靈魂強度有了質一般的提升,以前幾個世界雖也有大幅度的增強,但那都是缥缈不定的,而今卻是能完全控制自身的能量了。

若說這些變化與自家愛人無關,他是不信的。恐怕真正的原因與那一劍有關了。

若說他目前有何感受,莫過于,他這具身體到底以何種詭異的姿勢趴在何種不明物體上?

他細細感受了一番,很快得出這具身體被抛屍野外的悲慘結局,啧,可憐。

不過是并不憐憫的感慨了一句,他便不慌不忙的感受起周圍的環境,寒氣入骨,荒無人煙,說的就是這般。

對于和上個世界自家愛人的分離不是不有些失落,但更多的卻是期待兩人的再次會面。所以他很快的調整了自己的狀态,既然周圍無人,那他也便打算“詐屍”了。

兀然,他感到一只陰冷至極的小手拽住了自己的肩膀。明明這具身體早已冰冷了好久,卻依舊抵不過那如同孩童手掌的冰冷。更為恐怖的是,以顧琤如今的靈魂強度,竟是絲毫未查此人的靠近,可想而知,此人實力之強悍。

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顧琤在腦海中心情很好的輕笑了一聲,卻并未有絲毫的反抗,表現的可謂與那屍體一般無二。

那人動作極輕的将顧琤的身體小心翼翼的翻轉了過來,露出一張蒼白卻也昳麗的面龐。雖有泥漬,風姿不減。

再無動作。

顧琤倒也不急,依舊極有耐心的等待,卻留出了一份意識注意周圍安靜到有些蕭條的環境。

良久,顧琤感覺面龐被小心翼翼的擦摸幹淨,他再次明确的感受了那只手的大小程度,心裏有些好笑的想着,某非這次是要玩養.成play了?想想還有些小激動呢。

沒錯,從那人碰到顧琤的肩膀後,顧琤便知道了此人的身份。相處多世,彼此的熟悉程度又豈是言語可以描述?

倒不是他故意要為難自家體型明顯縮小的愛人來照顧自己,實在是,這副身體現在“嬌貴柔弱”到連睜開雙眸都有些無能為力,顧琤才不會承認自己的惡趣味呢。

顧琤內心雖是笑出了聲,精神确實高度集中在自家愛人的身上,也不知他下一步會做什麽?

就在顧琤都要以為愛人已經遠去離開時,那人不知出于何種心态,竟是用手心蹭了一下顧琤的發絲,動作很輕,若不是顧琤時刻留意,恐怕是很難發現。

顧琤實在被自家愛人的動作搞得有些哭笑不得,怎麽每個世界都要摸上那麽多回?有那麽好摸麽?

出于維護自己的形象,于是顧琤終于不情不願的睜開了雙眸,淺棕色的眸孔在星光閃爍下別樣迷人,他嘴角帶着淺淺的笑意,看到這人這副模樣後,明顯停頓了一下,卻依舊逼着自己笑着說道,“小傻瓜,你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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