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藍顏禍水(十)
“喂,你說誰能贏?”慕語妍趾高氣昂的擡了擡她寶貴的頭顱,極為高傲的說道。
“大小姐”,宋陶知很是無奈的說道,話語卻是沒有一絲恭敬,更是蜷縮着一副身體,不知是冷的還是累的,憑白透出一股猥瑣氣質,“連你結丹中期都看不出來,在下只有結丹初期,又怎麽會知道?不過是來湊個熱鬧漲漲見識罷了”。
慕語妍聽到這番再是“誠懇”不過的話語後,卻是皺了皺好看的細眉,冷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這人向來如此,她才不跟他一般見識。
卻見這比試臺上一男一女,男的身姿挺拔,面目俊朗,女的站姿妖嬈,勾人心弦。正是這一屆結丹期中極為出色有名的兩人,葉一與樂筱伊。
這是每百年一次的金丹期修士的比試,比賽的修士全都是年歲不滿兩百的金丹期修士。各方有名有望的滿足條件的金丹期都可參加,從中選拔出這修真界的最為卓越厲害的新秀。
本來這次比試是取消了的,只因在這百年中,這修真界實在太過動蕩了,靈氣驟然稀薄,幾不可感。
一些仙境洞府更是直接崩塌,而其中最為典型的莫過于那本來靈氣極為充沛的玲珑仙境竟是在上次的開放中直接瓦解消失,八大門派的元嬰期修士紛紛出手,這才将其中的少許氣運極佳的築基期修士救出,可卻沒能阻止玲珑仙境的坍圮。
那玲珑仙境的瓦解,似乎是一個修真界不久将消散的暗示。只因自那以後,修真界的各個角落都開始出現了或多或少的毛病,修士們可謂是人心動蕩不安。
而這次之所以還要來上這麽一個結丹期修士之間的比試,不過是因為那從未在人前露過面的寒真仙尊竟是會來觀戰,這無疑激勵了絕大多數的修者的好勝之心,若是能得了寒真仙尊的眼,便是有了化神前輩的指引,這修真的道路實在可以輕松不少。
畢竟這修真界真的會消散麽?又到底什麽時候消失?誰都說不準,與其怨天尤人自怨自艾,還不如在這段動蕩的時間內好生提升自己修為來的實在。
“葉道友,好久不見,甚是想念”,樂筱伊風情多姿的打了個招呼,一手更是撥弄着指尖的墨發,盡管面對所站之人是盛名已久的這一輩金丹期中最為優秀的劍修,她卻依舊表現出一副平靜無畏的妖嬈模樣。
“請”,葉一只一字便不再說話,直接亮出了手中的本命靈劍,并不打算浪費口舌。
樂筱伊被這般“冷落”,嘴角的笑意卻是不變分毫,她将另一手中的本命法珠輕輕轉動,只見這平淡無奇的藍色珠子驟然發出耀眼光芒。
雖然那次拍賣會沒能從那位手上搶得稱心的材料,但她依舊運氣極好的得到了另一件極為罕見的極品水屬性的煉器材料,水彥方化。
而她手中的本命法寶正是她通過整整三十年,用自身靈氣冶制而來,其中蘊含數不勝數的水氣,可自動配合她的靈氣布陣置幻設防攻敵。
葉一并不小觑,他直接一招成名已久的驚濤駭浪向着樂筱伊撲面而去。
樂筱伊卻是早已用手中的本命法珠設下簡單卻也有效的防禦型禁制,更是将聲音附着在由她法珠産生的漫身的水汽之上,不緩不慢的向葉一挪去。
葉一只聽到耳邊聲色蠱惑暧.昧無比的說道,“葉一,傳聞汝家師尊容貌貌美姿态動人,今日能一見芳容,還真是三生有幸。”
“劍弈仙尊可是在往此處看呢,不知葉一可有何感觸?”
“他好似有些失望呢,葉一可否傷心?”
“葉一好似對自家仙尊有些龌.龊想法呢?也不知劍弈仙尊若是知道了可有何想法~”
……
樂筱伊的話語不停的在葉一的耳邊回蕩,場中衆人卻只看見這葉一在揮出一劍後卻是兀然沒了動作,竟是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任憑樂筱伊不算太強的法術砸在自己身上。
不過一瞬,葉一便想了很多,最終卻是收起了手中的本命法劍,冷冽漠然的說道,“在下認輸”。
他當然知道樂筱伊絕對窺不破那人設下的禁制,他當然知道那人對自己向來毫無所謂,更是知道那人絕對不會因為自己而流露出任何感情。
但是,他卻依舊放下了手中的劍,這把那人賜給他的劍。
他不怕這段亂了輩分的妄想被人窺到,他卻怕污了那人的名聲。
樂筱伊聽到葉一的認輸後便也笑意宴宴的停下了傳出音色的水汽,只要能勝利,不論用什麽手段都是可以的,無非是高明和低下之別罷了。
這次金丹新秀之戰她必要奪冠,只要足夠突出耀眼,還怕那大名鼎鼎的寒真仙尊看不到她麽?若是可以得他教誨指導一番,必可免去不少修真中遇到的彎路。
葉一既已有了化神期的師尊,那麽不妨将這魁首讓與她,又有何妨?
她笑着說道,“謝謝葉道友高擡貴手”,嘴角的笑意明媚而又動人,真真如同一朵蠱惑人心的罂粟。
衆人雖是有些迷糊,卻也知道這盛名已久的劍修葉一怕是中了樂筱伊的幻術,雖是唏噓葉一的“不堪重用”,但也在心中将這樂筱伊的危險程度拔高了好幾籌。
葉一的離去并未引起太多人的關注。他悄無聲息的來到視角絕好卻也無人注意的一角,原來竟是被設下了極為高明的禁制。
“師尊,弟子輸了。”葉一冷漠的回複道,好似面對的根本不是執念已然的“心上人”。
“真是沒用,自己去領罰吧”,劍弈仙尊卻是吊兒郎當的說了一句,對于自己這唯一的徒兒輸了自己的名聲卻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養徒弟不過是出于一時貪玩,從沒想過有什麽結局。
不過是随手在路邊吐了一顆籽,難道還會時刻記挂着這無心之物會長成什麽參天大樹?
他對這葉一也正是這随意放養的态度。
葉一聽了後面色不變,他知道師尊從未将自己放到心上,但是,他依舊甘之如饴。所以,他抛卻了內心的渴望,極為順從的轉身離去。
“莫然,你說這樂筱伊和你家樂琤的面龐像是不像?莫非是同一個祖先吧?”劍弈仙尊随口對身旁坐着的寒真仙尊問了一句,他對于不解之事向來好奇,人生更是只圖一個“玩”字罷了。
已然離去的葉一只聽到模模糊糊的聽到從仙尊嘴中傳出的樂筱伊的名字,不禁神色暗淡了幾分,但他依舊遵從仙尊的指示,腳步不停的遠去了。
“比不上”,莫然淡淡的評論的一句,餘光卻是怎麽也不願掃到這劍弈仙尊身上。
他身着淺白色的法袍,一身出衆翩然的風姿,面龐更是完美到沒有一絲缺陷,精致的不像一個真人。然而他嘴角帶着笑意,神色溫暖的望向身旁之人。
“呦,的确是比不上你家樂琤的模樣。你現在可真是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了”,劍弈仙尊極為熟稔的調侃了一句,被這般無視卻也是沒有任何的生氣,反倒是帶着些替好友高興的笑意。
他和這人相識多年,哪裏不知道這人對這剛蘇醒不久的男子的重視?
他原以為莫然的幾千年的等待不過是一場奢望,倒是沒想到這如同死去幾千年的男子竟是真的有蘇醒的一天。也不枉莫然每五百年尋找這男子的靈魂,更是花費了大把的天材地寶。
在莫然心中,怕是只要這人能蘇醒,離魂丹這般珍貴稀少的藥物全然不放在眼中吧。
“不是新歡,一直都是舊愛”,莫然神色溫柔的解釋道,極致溫柔的望向那人,眸中的深情好似要化為一灘蜜水。
那被莫然一直凝視的名喚樂琤的男子聽了這麽一番近乎“表白”的話語後,倒是不置可否,連面上的笑意都未有一絲變化,看上去倒是有些虛假了。
此人面色也是極好的,卻不是如同莫然這寒真仙尊的精致到如同假物的好,而是帶着些玩世不恭的妖魅,更是憑白生出那麽一股“禍國妖姬”的魅色,生動形象的演繹了何為“藍顏禍水”。
實在是被莫然盯得有些煩人了,這人才近乎施舍般的慵懶的說了一句可有可無的“哦”,再無其他。
竟是連眼角也不打算瞥上一毫,也不知這比試臺有何看頭,即便是真的如此精彩,怕是也比不上寒真仙尊的一絲皮毛吧,想來要不是這人的口味實在獨特,便是此人的雙眸有些長得不太周正,否則怎會如此眼瞎?
被這般忽視,莫然嘴角的笑意卻是沒有淡下去一絲,只要樂兒能活過來,那麽——
而此時此刻,比試臺上正輪到兩名男子。
一名頭戴黑色鬥篷,看不清面容,腰間卻是別着一把毫無靈氣的世俗的寒劍,另一名更是用全身上下各個角落诠釋了何為“殺馬特”的最終造型,五彩斑斓的簡直太過閃光,讓人頓時感到眼睛一酸。
“喂,那人不是你的——”後面的話無疑淡了下去,顯然慕語妍也想到了那次極為尴尬的“醜媳婦見公婆”,但是她依舊色厲內斂的說道,“快說,是不是!”
慕語妍無疑是個話唠,盡管她時時刻刻給人的印象都是高冷的如同仙子,而只有被她如此“糾纏”的宋陶知才深知此女的秉性,簡直是不說一句話便會死的最好代表。
宋陶知本是不想回答這個沒有意義的問題的,但是想到若是不回答,更為悲慘的下場,模糊不清的唔了一聲,面容扭曲,猥瑣無比,“不是”。
“怎麽可能!”慕語妍無疑是被宋陶知一直欺騙的行徑惹怒了,她冷聲說道,“你都帶我見過了,現在騙我還有什麽意思?”
“大小姐”,宋陶知聳了聳肩,極為無奈的說道,“你別以為穿着一模一樣的隐蔽氣息的鬥篷便是一個人了,我那位兄弟都不知被埋到哪個角落裏了,這人根本就是——”
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顧琤用了畢生心血完成的替換根骨的逆天改命的事情,就當從沒發生過吧,可惜他的好兄弟竟是養了一頭白眼狼,他都替他不值!
慕語妍知道宋陶知平時看起來沒心沒肺軟綿無力,實則卻是個極講義氣之人,聽到他這番話語也知道是另有隐情,作為最了解他的“愛人”,她當然要凡事都站在他的角度考慮,所以她極為大方慷慨的沒有再詢問下去。
卻道另一邊,劍弈仙尊看見這名黑衣男子的出場後卻是來了興致,頗為有趣的說道,“此子身上的法器可了不得啊,本尊竟也未能窺得此人真實修為。”
莫然聽到這話後并未點評,更是直接無視了劍弈仙尊的一片好奇之心。
他極致溫柔的向身邊之人問了一句,表現出一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模樣,“那名黑衣男子,你認識?”
“藍顏禍水”男子嘴角撇出一抹似是嘲諷般的微笑,似笑非笑的斜睨了莫然一眼,卻還是一言不發,完全不樂意回答這個無聊至極的問題。
莫然看到這人的這般表現,已然升起的殺意卻是按捺了下去,既然樂兒不認識,那便等比試結束後再去要了那人的性命吧。
而将嘲諷的眼神收回去的男子卻是極為小心用力的平服了內心的波瀾,那名黑衣男子他絕對認識,不僅認識,更是熟悉,他在這個世界蘇醒以來的一直平靜至極的心跳竟是在看到這人的一剎那不自覺的漏跳了幾下,這才導致他一時沒有控制住情緒,被這名如同智.障一般的莫然發現。
沒錯,長相如同神.祇般的莫然,更是在衆位修士眼中完美無缺的寒真仙尊,對待此人全心全意溫暖無邊,卻在此人眼中宛若一個智.障,更是被此人在心中貶的一無不值,也不知若是他知道了,內心該是有多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