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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藍顏禍水(十三)

衆人卻見比試臺上這人身法極輕的跳了下來,說來也是玄乎,這人出場後,從未有過一絲靈氣波動,也不知是這人隐蔽靈氣的法器太過高明,還是他真的未用靈氣來鬥法?

不過底下修士們全都将心中的第二種猜測抛之腦後了,怎麽可能?定是他的法器太過強大了。而說來更為不可思議的是,在場的衆人不乏秉性狠毒之人,卻竟是無人有殺人奪寶的想法。

他腳步不快,但不過一息身影卻是已然在遠處,衆人也不知為何全都将注意集中在這人身上,竟是本能的生不出一絲反抗之心。

看着此人一點點的靠近,顧琤嘴邊的笑意更深,盡管這人修為被遮掩的看不出絲毫,但是顧琤卻是完全不懷疑此人的強大之處,毫無理由毫無根據的相信。

莫然也看到了這人的靠近,但是他的心中竟是湧出了一股難以言明的荒謬感,他不知道為何面前這人和原來那人的模樣竟是一般無二,但是他本能的拒絕了兩人是同一人的猜測。

對,必然不是,原來那人的面上總是帶着讓他極為厭惡的溫暖的笑意,而面前這人卻是冰冷的毫無生機。怎麽可能會是一人呢?

他不明白,為何他已然将自己僞裝成與原來那人幾乎一模一樣,連他分外讨厭的笑容和極度憎恨的溫暖都僞裝了,為何樂琤卻還是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他将自己本來的模樣,他将自己本來的性格全都抛棄了,這還不夠麽?為何不喜歡,為何不喜歡!

他絕不允許這人奪走他的樂琤,絕不允許!

這人走到了莫然設下的層層冰柱外,他面目冰冷的望着顧琤,眼神空白的近乎無底。

顧琤卻感到自己的心髒急速收縮了一下,他顯然是有些不知所措,為何自己的情感竟會由于這人的一個眼神而變化?

但是他最終還是扯出了一抹笑意,擡手打了個招呼,盡管他也不知這人究竟看不看得到,但是他就是本能的想要這般做罷了,“嘿”。

冰柱般的禁制将兩人隔開了,但是顧琤卻覺得,他們就是可以感受到對方,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莫然雙手握拳,這才堪堪壓下了心中化不去的嫉恨,那人進不來的,樂琤終究是他的。

而就在莫然這般“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的時候,那人卻是随意的走了進來,好似他面前的不是化神期的蘊含天地之道的禁制,而只是一層稀薄的空氣。

就在他進入的同時,這個牢不可破的禁制完全失去了功能,更是連最初的隐蔽功效也沒了。

他們的身影和靈壓全都露在了底下衆修士的眼中,他們這才知道,那個虛無之地,起初竟是藏着兩名化神期!

這人走到顧琤面前,一手牢牢握住顧琤的手腕,一手卻是輕輕撫上顧琤的面龐,動作輕柔到手指竟是微微顫抖了。

“顧琤,我找到你了”,顧尋終究還是音色低沉的說出了口,聲色沙啞到竟是聽不出本音。

顧琤感受到面龐的涼意,更是被那手腕上的冰冷刺了一身,但是他毫無埋怨,甚至是主動将有些暖意的面龐貼上了帶着寒意的手心。

這種感覺實在是矛盾到近乎奇怪,在這人面前,顧琤真的是将什麽都抛之腦後了,他一面有些警惕這人對他的了解,一面卻又是本能的接受了這人的靠近。

最終,還是男色誤人那麽一句話,顧琤也算是知道了自己的秉性了。

“你——”,莫然此時此刻的情緒簡直是波濤駭浪,但他咬牙忍了下來,絕對不會是那人的,絕對不是。

顧尋聽到這話後,卻是随意瞥了一眼莫然,眼神冷漠的如同可以看穿此人的靈魂,意味不明的說了一句,“原來如此”。

語畢,他卻是抽出手中的寒劍,極為随意的向着莫然砍去,那莫然用盡全身力氣這才挪開了身子,可是劍光依舊掃過他佩戴在腰間的玉佩。

玉佩兀然消失,如同從未出現過。

莫然見到這番結果後,卻是血紅了眼眸,本來俊美無俦的面龐更是猙獰到有些恐怖。那玉佩內,擱置着他這幾千年來對樂琤的思念,竟是沒了?

可是不待他凝聚靈力向顧尋擊去時,顧尋的一劍便刺進了他的心髒。

莫然倏然感到自己的靈魂被抽取了出來,還有那濃烈到充滿恨意的愛意也随着靈魂被這把看似普通的寒劍抽去了,融入了顧尋的靈魂內。

極為豐富的感情慢慢淡去,他面目一片茫然,全然不知身在何處。

劍弈仙尊早在看到顧尋進入後便亮出了手中的本命法劍,化神期的劍修極為恐怖,一劍便可劈開整座靈山。

但是,他在感受到這人的氣息後,便完全沒了全身的靈氣。他數千年握劍的手不曾顫抖了,但是在這人面前,他的手竟是不由自主的抖了起來。

這人的确表現出毫無修為,但是他活了上千年的閱歷已然告訴他這人的真實實力。他知道,這人不是他這個修為可以對抗的。

于是他合上了劍,站在了一旁,不是他沒有義氣,而是他向來不做無用之功。

可當他看到自己的好友竟是落到這般地步後,依舊有些不甘心的亮出了手中的本命靈劍,不過一死,他怎會違背自己的本心?

對于迎面撲來的劍意,顧尋卻是不躲不閃,那來自化神期的全力一擊,砍在他的身上,如同玩笑,竟是沒有一絲威力。

顧琤本是如同看熱鬧般的站在一邊,待看到這一幕後,眼皮卻是有些不自在的跳了一跳,但是他依舊平複了有些加快的心跳,他不是不擔心,但是他卻也本能的相信面前這人可以處理的很好。

被這般打斷,顧尋也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劍弈仙尊,便讓劍弈仙尊如同死物般的停下了動作,隐約還能窺見他面上那沒有被完全隐去的恐懼。

刺入莫然胸前的寒劍劍柄上緩緩凝聚成透明晶瑩的水珠,水珠最終卻是凝結成一顆不小的球體,球體慢悠悠的從劍柄上飄落下來,落在了顧尋的另一只手上。

這球體的模樣竟和那水靈之體一般無二!

顧尋将手中的球體牢牢的握住,這才随意的抽出了手中的寒劍。卻見這莫然全身上下完好如初,仿佛剛才的驚心動魄的一劍只是錯覺。

他将手中的水靈之體遞給顧琤,眼神深邃,卻也一言不語。

早就被“周幽王”附身的顧琤哪有不接的道理,即便對面的顧尋是送來一杯含有毒.藥的美酒,他也是照喝不誤,更別說這玲珑剔透的球體了。

兩手相觸,顧琤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顧尋手上的寒意,便毫不害臊的握緊了顧尋的手,笑意宴宴的調戲了一把這位“美人”。

顧琤的腦海中一剎那閃過數不甚數的和愛人的記憶,最後的片段停留在了水靈之體撲進他體內的場景。

他只知當時撲面而來數不清的對話,而後便是徹底沒了記憶?難道那水靈之體內竟是藏着他原來的記憶?他倒是本能的不懷疑那清醒時分得到的記憶的真實性。

就在兩人相握的手中,透明晶瑩的球體已然不見蹤影,顧琤卻是知道,這物體融入了自己體內。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記憶竟是會由于這和水靈之體一般無二的球體而恢複。

他挑了挑眉目,對于這番處境顯然是有些疑惑,他為何會穿到這具身體上?他又為何會失去記憶?他的記憶又為何會恢複?這莫然到底怎麽一回事?

不過,他的好奇心向來不重,對于本應該和自己息息相關的疑問卻是全然沒有興趣知道,也只是握緊了手中涼意依舊的冰手,還好顧尋沒事。

盡管他對自己的疑惑沒怎麽放在心上,但是對于顧尋的改變卻是十分在意,簡直是完全不知顧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但是,他将這疑問藏在了心中,以後總可以詢問的。

顧琤随意瞥了一眼顯然還有些懵懂無知的莫然,他對這人的認識只停留在這人奇特的腦回路上,但是從自己接收到的劇情來看,他很容易的推斷出了這人正是這個世界的男主,寒真仙尊。

而且,從他所知道的所有信息中,不難得出,慕宸熙的靈魂,恐怕是獻祭給了自己如今的這具身體。這也便可解釋那離魂丹的來歷了,畢竟化神期的大能總該有些底蘊的。

這些內容不過是一瞬間便在顧琤的腦海中形成,然後他便将這些無用的結論抛之腦後,幹他何事?

顧琤對于這莫然毫無感情,并不打算浪費時間“報仇雪恨”,當然,若這人再來招惹,他也不介意讓他好生體驗一番他的手段。

“顧尋,回家”,顧琤牢牢握住顧尋的手,盡管這手已然比自己的寬大有力,但是六十多年養成的習慣豈是說改便改?

只要有顧尋的地方,哪裏不是家?

“嗯”,只一字,便道出了顧尋這将近百年的守望。他反手扣住有些暖意的手,虔誠而又強勢。

“樂琤,你就這麽走了?”劍弈仙尊早在顧尋拔出劍的那一霎那,便恢複了行動,但看到莫然平安無事後,便也不再自讨沒趣,如今看見樂琤有走的意向,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問出了口,他總要給好友一個交代的。

“我是顧琤”,顧琤不明不白的說了那麽一句後,卻是“牽”着顧尋走了。

劍弈仙尊聽到這麽一句話,也便知道這樂琤想表達的意思無非便是從此和莫然再無瓜葛。

他對于短短一息內發生的事情可謂是不明不白,但是聽到這句話後卻是選擇保持了沉默。

他能替莫然做得都做了,而且,若是站在他的角度,他倒覺得樂琤走了也好,省得莫然心魔加重。

不論是樂琤,還是這不知來歷、實力極為恐怖的黑衣人,他都不想再和他們有任何瓜葛,他知道,這兩人與他們不是同一個境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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