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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藍顏禍水(十二)

頭戴黑色鬥篷的這人将手中的寒劍輕輕擦拭了一番後,動作随意的別在了腰間,卻是完全沒有從比試臺下來的念頭。

底下衆人看的可謂是雲裏霧裏,這是要作甚?

樂筱伊看見這人的動作後卻是加深了嘴角的笑意,她一手撐腰,一手把玩着墨發,姿态妩媚的對站在身後的杜易說道,“杜易,你說這人有不有趣?”

杜易依舊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樣,平靜自持的回複道,“小姐認為有趣便是有趣”。

聽到這個有些恭維的回答,樂筱伊卻也是毫不生氣,她腦海中一一浮現了她和這人的不算太多的相遇,似自言自語般輕聲說了一句,“有趣有什麽用呢?”

這才淡去了嘴角的笑意,不再将視線投在這人身上。

臺上這人微微轉了一個身子,将視線投向一片虛無之地,衆人全都茫然,不知這人究竟想要如何,卻也沒有打斷這人的動作。一則是也有些好奇,二則是他們竟是本能的不敢生出一絲違背之情。

顧琤卻是知道這人的視線挪到了自己的周圍,雖是知道這人絕對不是在看自己,他的心跳依舊不自覺的漏跳了幾下。要不是知道這化神期的禁制的确還算高明,顧琤簡直是要自戀的以為這人就是專程找了一個視野極好的高處來專門看望自己的。

莫然皺了皺眉目,他随手一揮,擋去了那人讓他有些火大的視線,更是用另一只手隐晦的随意一彈,将一股極為濃厚的寒冰擲向那人。

欺負小輩又如何?樂兒豈是這人可以窺視?

那人站在原地,對于即将到來的危險似乎毫無所查,那來自化神期的寒冰刺入他的心髒後他卻也無動于衷,甚至是有那閑情雅致的動作輕柔的将身上的黑色鬥篷卸去,露出一張所有人都驚豔萬分的面龐。

在場不論男女,有哪個是極為重視面龐之人?再說哪個修士不是面龐秀美之人,不過是氣質上有些詫異罷了。

但當他們看到此人的面龐時,卻都不自覺的倒吸了一口氣,只因這面龐實在是精致完美的簡直不應該存在于這個世間。不過更讓他們遺憾的莫過于此人面上毫無生氣,冰冷無情的倒是的确像個死物。

他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面龐到底到來了多大的關注,動作小心謹慎的将黑色鬥篷捧在了手心。

顧琤看到這麽一張熟悉萬分的面龐後,卻是心情極好的挑了挑眉目,也怪不得他總覺得莫然違和感十足,只因這兩人面龐雖是一模一樣,帶給他的感覺卻是完全不一樣。

顧琤倒是不知道他對這身着黑衣之人究竟是不是喜歡,卻也知道在看到這人之後,心跳有些快速,心情有些不錯。

若這便是喜歡,那感覺想來也是不賴的,顧琤顯然早已忘了幾十天前他還一本正經的讓自家“愛人”該幹啥幹啥去的那個冷酷無情的自己。

莫然看見這人這副面容後,已然沒有精力和心思去注意那人為何可以抵去他的全力一擊,只因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堪堪維持住了自己面上有些虛僞的溫柔笑意,更是極力維持自己的靈力波動,不想讓身旁的樂兒有所發現。

可惜他這般“良苦用心”,終究是要喂狗的。

狗表示,撐死了。

于是,還是得靠着劍弈仙尊打破這份有些蕭條的寂靜。

劍弈仙尊本是閑着沒事正心情不錯的磕着俗世的瓜子,結果他感到周圍驟然安靜了下來,這才極沒風度氣質的将嘴中的瓜子殼一吐,擡起了他有些高貴的眼眸。

也虧得他将嘴中的瓜子殼吐了,否則他也許将是這修真界唯一一名噎死于瓜子殼之下的劍修了,他連忙咳嗽了幾聲,這才有氣無力的問道,“我說,莫然,你現在這是撞臉了?”

“不過,你放心”,作為劍修的他無疑很是大老爺們,“心寬體胖”的令人發指,“你家樂琤想來是絕對不會嫌棄你的臉的,是吧,樂琤?”

他雖是劍修,卻也算得上是一名待人友善的劍修,雖然對這樂琤不甚熟悉,卻也相當自來熟的來了那麽一句。

顧琤聽到這句話後,才有些反應過來,他方才竟是有些看癡了?

男色誤人啊,他感慨了一句,卻是一副俨然将那名黑衣男子當成自家人的節奏,更是從心底裏堅信那人絕對看得上自己。

他一言不語的站起了身,并無打算回答這無聊的問題。

而就在他起身的剎那,他的衣袖被坐在位上的莫然扯住了,莫然神色溫柔,卻也帶着濃烈到不可抹去的悲傷,他沙啞低沉的說道,“樂兒,你——”

顧琤實在不耐煩眼前這人,更是被他自導自演的戲碼惡心的有些想嘔,明明長在自家愛人面上挺好的一副面容,偏偏要被這人這般糟蹋,他赫然認為這人是個假冒僞劣産品。

顧琤動作不大,卻也分外堅定的扯了扯那人攥在手中的衣袖,沒拉動,他也不惱,甚至是極為好心的說道,“既然你那麽喜歡,送你便是了,這衣物,實在是難看的緊”。

說完,直接用另一只手拂斷了那被拉扯的素色衣袖,斷袖?他即便是斷袖,也着實不樂意和這人斷袖。

這件花了九十九年用盡百種高階材料的防禦功能極強的靈器竟是在顧琤的随意輕拂下“光榮犧牲”了,也不知若是被它的制造者知道,該是有何等悲痛欲絕。

莫然那極力維持住的溫柔面龐終究是破裂了一角,他死命攥住手心的衣袖,好似這般方可留下眼前這人,試探般的問了一句,音色悲傷至極,讓人不忍拒絕,“樂兒,你認識那人?”

“不認識”,顧琤雖是不想再和這個智.障說話,但這依舊不妨礙他向這名智.障傳遞自己俨然不錯的心情,他那只斷了衣袖的手摩挲了一把自己的下颌,極為纨绔的帶着笑意的說了一句,“大概是一見鐘情吧”。

莫然聽到這話後,困擾他數千年的心魔慢悠悠的将他本就不太良善的元嬰侵蝕,心中的嫉恨再也壓不住,如潮水般的湧上心頭,他有些僵硬的笑意已然凝固在了臉上,看上去全然沒了最初的仙氣灑脫。

“一見鐘情?”他聲音低沉至極的如同喃喃自語般的說了一句,終于還是将他數千年的不甘問了出來,“這就是你一直打發我的緣由?”

說完卻是兀然站起了身,将手中的衣袖碾成了粉末,更是死命攥住了顧琤的手腕,若是有可能,簡直是想将手指嵌入他的手腕內,這樣他便再也不能離去。

“原來的我沒有能力,只能放你離開”,莫然的腦中閃過無數念頭,他知道樂琤待他向來沒有多餘的越界的感情,卻是怎麽也不願退讓。

他已然退不出了,名喚樂琤的心魔滋生,吞.噬了他的本性,他卻也心甘情願的放任心魔的成長。他怎麽舍得将樂琤從心頭割去?那人是樂琤啊,是他藏在心上數千年的樂琤啊!是他從小便心心念念的樂琤啊!

他被困在化神期這個境界太久了,久到他都以為他要邁不過去了,但是他怎麽甘心?他怎麽甘心讓這兩人成神,而自己化為一抔黃土?

他絕不允許!絕不!

以前他沒有能力阻止,但是這次——

“這次,你走不了了”,莫然嘴角帶上了笑意,不同于他原來刻意僞裝出來的溫暖,而是發自內心的笑意,看到後卻是只讓人心冷,“樂兒,你既然回來了,我怎麽舍得再放你離開?”

顧琤聽到這麽一番病二中的話語,着實無奈的過分,他這算什麽?背了這具身體的鍋?

不過,既然他穿到了這具身體上,他顯然也得好生處理原主留下來的感情問題的,當然,若讓他替原主償還了那個感情債,他卻是絕對不會做的。

“呵,可是我并不是你喜歡的樂琤啊”,顧琤聳了聳肩,直白卻也殘酷的說出了他以為的真相,“我是顧琤,并不是樂琤”。

與其給這莫然幻想,不若告訴他真相,快刀斬亂麻,方為最好。而且他也着實心腸太好,被這般死命的攥着纏着,他卻也沒向這人讨點利息啥的。

其實這不過是顧琤不願和這人糾纏的一個借口罷了,他對于無關緊要的人,向來懶得考慮他們的不值一文的無用感情,更是不樂意在他們身上投入毫無意義的感情。

聽到顧琤這般一番話後,莫然手上的力氣卻是更大了,更是答非所問的直接問說了口,語氣中的怨意不加掩飾,“你果然都記得!你說失憶了,果真是騙我的!”

顧琤聽了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後,卻是要給這人跪了,這人的腦回路到底怎麽長的?都說了他不是樂琤,他也真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和樂琤那位兄臺的風花雪月的往事啊。

“也虧得我今個心情不錯”,顧琤嘴角的笑意倒是沒減,反而是在看到遠處的那人向着這邊走來後有些不自覺的加深了,“不然,我哪有這閑工夫和你在這廢話?”

“麻煩您能松個手麽?”

“不放,絕對不放。”

氣氛一下子凝重了起來。

一旁的劍弈仙尊可謂是被這麽一場突如其來的“對手戲”給吓懵了,他莫非錯過了什麽?他不就磕了幾顆瓜子,為何會發生這麽大的變化?

他顯然對于那差點要噎住的瓜子耿耿于懷,然而作為莫然的好友,此時不幫忙勸架,什麽時候幫忙?

“樂琤”,劍弈仙尊清了清嗓子,語重心長的說道,“這便是你的不是了,自我認識這莫然以來,他便一直守着你的屍身,更是千萬百計用盡辦法才将你的靈魂勾了回來,你怎麽能說出你不是樂琤這般的話呢?你以為這具身體是一般的身體?若是靈魂與這身體不相匹配,那靈魂可是會直接作為屍身的養料的”。

“再者,莫然他難道還會認錯人?不說他化神期的修為,即便是他待你的感情,他也絕對不會将你認錯呀。你這可真是太不應該了”,劍弈仙尊無疑是被自己的口才給說服了,他邊說邊點頭,更是喝了一口靈茶,以此來顯示自己的仙人風度。

可惜這仙人風度不過三秒,他便又笑嘻嘻的磕起了瓜子,顯然是忘了他剛剛與這瓜子的“不共戴天之仇”。

顧琤在心中腹謗了一句,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呢,他還就是那麽巧的認錯了人。

“好吧,那您就攥着吧”,顧琤聳了聳肩,那顯然被攥得紫紅一片的手就在莫然的眼前化成了一灘水,落在了地面。

顧琤伸了伸被他重新“長”出來的手,更是五指握拳,感受了一下手中的力度。

他這具身體極品水靈根,盡管修為不高,只有煉氣期,但是顧琤卻是運用的爐火純青,恰到好處。

而就在顧琤開口的那一剎那,莫然便設下了漫天冰柱,層層冰柱将他們圍困住,絲絲寒意從中穿來,竟是連靈魂都感到了冰冷。

他當然知道樂琤絕對有能力掙脫,所以他搶先一步便設下了化神期的禁制,其中更是包括了一絲他領悟到的天道法則。他知道樂琤非同一般修士,但是他不信樂琤有這能力于天道對抗。

“莫然,沒想到你這小子,竟是悟到了一絲天地之道”,劍弈仙尊酸不溜秋的說了那麽一句,眸中卻是毫無嫉恨。

他對成神成仙向來無所謂,他修的也不過是自在那麽一劍。

不過,莫然這小子,對這樂琤執念竟是如此之深,他原來便知道莫然情根深種,如今看來,怕是早已心魔纏身了。

他心中感嘆了一句,情之一字,無非受罪罷了。他可不要。

顧琤也不得不佩服莫然這人的天資,他如今這具身體的修為,若是想要硬闖出去,即便是用靈魂之力保護身體,怕是也傷害極大啊,雖然不是不能。

不過,他笑着看向遠處那人,他倒是怎麽也想不太明白,自己竟是會最先想到那人,原來身體早已本能的如此相信他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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