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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生

作者:愛爬樹的魚

序章

這個世界……是否真的有神……

到倫敦的旅游者當然不能漏了牛津街、邦德街這幾條倫敦最有名的馬路,就像外地人到上海總得逛逛南京路淮海路一樣。不過,如果要感受活色生香的倫敦時尚生活,千萬別錯過附近的幾條小馬路,像SevenDials,CarnabyStreet等。那裏衆多的個性小店,餐廳酒吧,電影院,以及著名的皇家歌劇院等許多劇院,會讓你以為自己已是半個倫敦人,怡然自得地享受着這地道的倫敦時尚氛圍。

拐進一條小路,眼前是很多顏色鮮豔大膽的房子,牆上刷着寶藍、明黃、洋紅的塗料,兩旁很多的餐館、酒吧和小店,頗似上海的泰康路。路口的拐角是一家花店,門面不是很大,但微敞的門配合顏色明亮花紋精致的紗簾讓人很有推開它的欲望。

今天是聖誕節,店裏的客人不多。

于是當店門被粗暴的推開後,店裏懶洋洋的招待生們全都精神振奮的擡起頭渴望的看向來人。

剛一進門就被店員們以詭異的眼神投以無限期待的大漢怔了下,随即他們立刻收回視線恢複原本的一臉無害狀努力讓大漢自在的沒直接打開門奔出去。

最近幾周出現了連環搶劫案,罪犯似乎對便利店花店咖啡店情有獨衷,導致這附近的商店一到傍晚就準時打烊……恩,除了眼前這家。

大漢高大的身子在鮮花中穿行,店裏的花品種繁多,許多甚至都叫不上名字。他努力将視線集中在花上,但背後仿佛一直被無數雙眼睛窺視一般,周身的毛孔無法控制的戰栗。

他終于忍不住的猛一回頭,只見身後空無一人……不遠處店員們也不像其他商店一般圍過來介紹推銷,他這才發現這家店的店員們面孔都意外的美麗精致。他們或坐或卧,慵懶的仿佛是一幅鮮豔靜止的油畫。

他開始覺得這家店透着些古怪,猶豫着該不該就這麽出去。

“嘻嘻……可以吃嗎?可以吃嗎?”

一個陰滑的童音滑過耳邊。他悚然一驚,擡眼看去卻依然沒看見人影。

“你也太不挑了,一看就知道這肉質不好,吃了會鬧肚子……”

“我餓了,餓了……”

“還吃,你該減肥了,該減肥!”

“我餓,我餓!”

始終都沒看見人影,他開始害怕了,哆嗦着腳小心往門口方向移動。

“呀~他要走了,肉要走了!”

“嘻嘻……我的肉,不準走……”

“哎喲,快到嘴的肥肉想飛咯。”

“別想走,我要看肉質,肉質!”

他聞言更是慌得往門口逃去,但在經過櫃臺的剎那他腳下突然被重重拌了一下,還沒待他反應過來他胸前厚厚的衣服突然從中間繃裂,頃刻間光裸的胸膛就曝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他要被吃了嗎……

“天吶!是胸毛!胸毛!!!”

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被扒開的衣服重新抓掩回胸前,那力氣大得甚至将他背後的衣服都繃開全部嚴嚴實實的遮在胸上!

“哦!胸毛!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啊啊,胸毛 ,我讨厭胸毛……”

“還是東方人好,口感夠Q有嚼勁,最重要的一點是:沒有胸毛!!!”

“恩恩~我讨厭胸毛,讨厭胸毛……”

大漢手腳俱全驚魂未定的低頭看着被遮得嚴嚴實實的胸部,半天沒反應過來。

“先生,你還站的起來嗎?”

軟軟的女音響起,眼前的小LOLI雪頰烏發,笑起來嘴邊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分外可愛。可是當這張可愛的小臉出現在這種時刻不由彌漫着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她見他沒有答腔而是充滿惶恐警戒的盯着她時,嘴角一揚勾起一個可愛的笑容,“你放心,我是素食主義者。”

……他更不放心了。

他想,他需要更多的胸毛……很需要。

“看來是驚吓過度……算了,難得今天心情不錯,我送你出門吧。”

看起來纖細柔弱的小LOLI單手将高出她一大截将近190公分的壯碩大漢提起,一陣天旋地轉之後他就發現自己正站在花店門口,小LOLI正臉不紅氣不喘的朝他伸出手,“搬運費。”

“……”

“想賴帳麽?”她眯起眼,細瘦的小手從他破爛的衣袋中抽出純金屬打火機輕輕一握拳,再攤開手時她歪着小臉将手中的金屬碎塊乖巧的遞到他面前,可愛得讓他膽戰心驚手腳哆嗦。

幸福啊……

她摸摸鼓鼓的錢包心滿意足的走在街頭,買了大把聖誕大餐的食材再努力騰出一只手提着棵一人高的聖誕樹,她捧着高得幾乎快遮住她的視線的戰利品無視路人們的驚駭眼神專心往回去的路上走。

街上的行人多是情侶或是家庭成員,她邊看着路邊櫥窗裏的展示品邊慢悠悠的踱步。

對街有一個華裔老人正站在商店門口,似乎剛從裏面出來。他的身邊圍繞着3個孩子,最大的一個約莫15,6歲,他們簇擁着老人鬧騰着往下一家商店走去……

“爺爺?爺爺你在看什麽?”

最小的孫子奶聲奶氣的問道,拉着老人的衣袖努力吸引突然呆怔住的老人的注意力。

老人不說話,只是怔怔的看着對面活似移動小山的少女,聳搭下垂的眼角漸漸發紅濕潤,嘶聲喃喃着,“……阿姐……”

少女察覺到老人的眼神,在視線與老人相接的剎那她震了一下,抿着嘴随即抱着那堆小山高的東西急匆匆地轉身快步離開。

“阿姐!”

老人蹒跚着往她的方向追去,3個孫子不明所以,忙也匆匆地跟上他。剛過了一個拐角,那醒目的纖細身影竟仿佛消失了般,完全不見蹤影……

老人跄踉幾步站在寬闊的街道上,老淚縱橫,“阿姐——”

“阿姐——”

Chapter 1

吶。

阿弟……

我還好好的,四肢俱全一尾活龍。

所以……不要再等待也不要再尋找了。

阿姐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故事發生在1966年,倫敦。

那時候的她還是個16歲的花季少女,人生中最大的煩惱就是……恩,名字。

她姓金,有個嗜財如命的阿爸,所以……所以可以想象他的命名水準。沒錯,她的全名就叫做——金元寶!

因為這個名字,她整個童年都在同住唐人街的玩伴們的嘲笑聲中度過。在幾次強烈要求阿爸改名未果之後,她無比堅決的要求所有人都叫她“阿寶”,絕對禁止任何人叫她的名字。

值得安慰的是,家裏不止她一個人有着悲慘的名字。

她的阿弟叫金況,小妹叫金姍,金山金礦金元寶……阿爸,可以請你含蓄點嗎,很丢臉耶。

現在是七月,她摸摸手中的玉镯郁悶的待在家裏。

聽阿爸說她是在6月6日6點出生的,在基督文化裏,666這個數字很不祥。《聖經》中記載,有只代表着魔鬼的野獸額頭上印有666的标記,而魔鬼追随者的額頭或右手也将印有代表魔鬼的“666”作為記號……瞎扯談!她和阿爸都嗤之以鼻,阿爸說如果在中國,6表示順,正所謂“六六大順”。

但那時奶奶卻還是憂心忡忡的在她腕上套了這個玉镯,據說是祖上傳下來的,驅邪避兇的能力很是了得。

奶奶祖上在北方是有名的靈媒世家,爺爺是個軍閥,據說那時爺爺在大街上見到奶奶後驚為天人,當街把奶奶虜走做了他的姨太太。幾年後爺爺在軍閥混戰中被暗殺了,為了躲避正室的迫害奶奶就帶着年幼的阿爸連夜搭船橫渡海外……

小時候奶奶常對着她和阿弟描繪那個遙遠的東方國度,由于阿爸已經在這裏紮根,奶奶也只能留在倫敦思念着遙遠的故鄉。

奶奶死後,她和阿弟悄悄收集着中國的資料相互約好了長大後一定要去看看中國。

可惜……後來,她再也沒有機會長大。

“阿姐,我們去玩吧!去玩吧!家裏好無聊。”金況趴在阿寶面前努力慫恿。

阿寶搖搖頭,“現在是七月,還是等鬼月過了再出門吧。”

“怕什麽,怕什麽。阿爸不是都出門了嗎?我們也出去嘛。”

“那是因為他們是大人,現在都下午了,小孩子出門很容易被沖撞。”

“怎麽跟奶奶一樣,那叫迷信。再說了,我已經13歲了哪裏是小孩子!”金況擡頭挺胸把小胸脯拍的“啪啪”響。

“不行啦,等阿爸回來小心被他竹筍炒肉絲,到時候我可不幫你……”話雖如此,但阿寶心裏已經開始有些動搖。

“去嘛,去嘛!”金況小心的察言觀色,見她有了點動搖跡象忙賣力地煽風點火,“去嘛去嘛,大不了……大不了被阿爸發現了罪名就都由我頂。”

“這個……”她大幅度的動搖了。

“不管了,我先出去了,我在外頭等你!”金況一陣風似的打開門出去。

“哎,阿弟,等等我!” 阿寶忙也出了門跟着追了出去。

他們一家住在唐人街(中國城)的西面,唐人街範圍并不大,依次有三個高高的牌坊,一條大街,幾條橫街。這裏屬于粵派,街道和香港或廣州的小街沒什麽區別,人們講的也多是廣東話,餐館也多是粵菜館。

姐弟倆貓着腰穿過喧鬧的人潮小心避開沿途店面的熟人,一路小跑的出了唐人街。

“阿姐,我們今天去哪玩。”

“去唐寧街附近逛逛?”她牽着弟弟的手走在繁華的大街上,唐人街不大但占的卻是正宗黃金地段,離白金漢宮和唐寧街都不遠。

“都玩了好幾次,膩味了。”

“那不然你說呢?”

“嘿嘿,看我的!”金況神秘一笑,早有預謀地拉着她的手在幾條巷子小道上繞來繞去,在她眼睛發花的時候他猛然停住,“你看!”

一棵樹,确切的說是一棵蘋果樹,立在一個陌生的庭院裏。

她看着弟弟獻寶的神情,猶豫道,“不好吧……”

“沒關系,上次我來時都沒人發現,很安全。我們從側門偷溜進去,那沒什麽人看守。”他熟門熟路一臉垂涎的樣子讓她很想打爆他的頭。

“做什麽餓死鬼投胎的樣子,這蘋果又不是什麽稀罕物。”阿爸又沒有餓着他。

“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區別,自己辛苦弄到的勞動果實才是真正的美味啊。”雖然現在的蘋果還青澀着就是。

“……”

最終她還是依了阿弟,乖乖到樹下替他放風。阿弟是家裏唯一的男丁,又是她的寶貝弟弟,她不依他誰依?

姐弟倆一個在樹上一個在樹下的貓了幾個鐘頭,在日頭快沉到西邊時她才硬拉着依依不舍的弟弟往回去的路上走。

“走快點,已經黃昏了。阿爸快回來了。”

“好嘛好嘛,阿姐,我們下次再來玩。”他意猶未盡的拉着姐姐的手央求。

她摸摸弟弟的頭,“好呀,不過下次要早點出來。”早點出來就可以讓弟弟玩得更盡興了。

“恩!”他提着手中的戰利品興奮的揮舞。

這次出門前他就預先準備好一個小布包,回家時将吃剩的蘋果往包裏一塞,到家後藏在房間裏還可以和阿姐再吃幾天。

“小讒鬼。”她偏頭溫柔地看着弟弟蹦蹦跳跳的身影……

事情——就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那布包突然毫無預警地裂開,伴随揮舞的力道包裏的蘋果全被揮出了人行道……

“我的蘋果!”阿弟追着蘋果不自覺跑上了車行道。

毫無懸念的,此刻拐角正開來一輛急弛的轎車往他的方向而去——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她從不知道原本是運動白癡的自己竟能跑的那麽快,那麽快……

重重地一聲悶響夾雜着長長的刺耳剎車聲,她被車頭高高地撞起而後左半邊身子先着地,在觸地時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她只來得及看見司機驚惶的臉,耳邊聽見阿弟凄然的哭叫着。

“阿姐——”

耳朵漸漸地聽不見任何聲音,她靜靜地躺在地上,最後的視線定格在血紅的天空,那血色的黃昏紅得如此不詳……

死去的奶奶曾對她說過,黃昏,是逢魔時刻。

據說,時空交錯的瞬間即為逢魔時刻。屆時,世間萬物皆處于混沌狀态,地獄中的妖魔亦會現身人界。當人在日落黃昏時看到血紅的天空,會被欲望控制,然後……百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迎接新同伴。

……意識漸漸地消散,她心中在此刻迸發出強烈的執念。

我不甘心……

我不想死……

不想死……

不想死……

餓,好餓啊……

阿寶睜開眼睛,一股強烈的饑餓感促使她起身覓食,四周黑洞洞地,她迷迷糊糊地感覺家裏的床怎麽窄小了許多,伸出的手不意觸到頭頂發現竟然還是封頂的。她略略使力将頭頂的蓋子移開半坐起身,身上放置的金紙、銀紙、庫錢全掉落一地,空氣中全是濃郁得嗆人的香燭香灰味,她張了張嘴正要喚人,喉頭一緊,她“啊呸”一聲,吐出一個銀元?

餓死了餓死了,可此刻混沌的腦袋也清楚地告訴她再餓也不能拿銀元當飯吃。

飯呢,飯呢……

阿珍嬸将在靈堂前哭倒幾次的金嫂和金叔攙到房裏休息,2個小輩也被勸到弄堂裏吃完晚飯再守靈。大家做街坊做了幾十年,兩家的孩子都是大家從小看到大的。可憐喲,阿寶小小年紀就這麽去了,白發人送黑發人叫她阿爸阿媽怎麽受得了哇。

她站着靈堂前抹着淚不盛唏噓……眼角一閃,她忽然發現原本放在供桌上的“倒頭飯”不見了!

她心裏有些發毛,向前幾步之後發現原本緊蓋着的棺木也開了一半……

她揪着衣服,難不成是……詐,詐,詐屍了?!

棺材蓋突然動了動,而後,一只細瘦的小手從裏面伸了出來——

“來……來,來人啊……”她抖動着嘴小聲叫道。

棺材蓋再動了動,一顆頭從棺材裏探出……

“來,來人啊!”人的潛力是無窮的,從來都是輕聲細語的阿珍嬸驀地發出高分貝地尖叫,“來人吶!詐屍啦!阿寶詐屍啦!!”

衆人立刻嘩啦啦以光速奔回靈堂前,金媽媽和金爸爸眼泛淚光地沖在最前端。

“阿寶啊,你還有什麽心願未了,跟阿爸說,阿爸一定做到!”

阿寶摸摸鼻子,迷迷糊糊地還沒反應過來。她将一直背在身後的左手伸出來,那手上赫然捏着一只被舔地幹幹淨淨的空碗——

“阿爸,再來一碗。”

Chapter 2

阿寶死而複生的消息長了腳一般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唐人街,周圍的街坊鄰居一整天絡繹不絕地到家裏拿她當稀有生物看。

“金嫂啊,雖然阿寶現在看上去沒事但還是到醫院去檢查一下比較好啊。”明明阿寶那時候剛擡回來時半邊身子都軟了,聽說裏面的骨頭全碎得差不多了,怎麽現在看她還是活蹦亂跳完全沒事?

金爸爸金媽媽一反常态地堅持是祖上保佑,阿寶完全沒事根本就用不着去醫院。

阿寶對此也沒什麽意見,反正她頭好壯壯身體好,能省一事是一事。

熱心的街坊們左右勸說了半天,拿他們一家子這副死倔脾氣沒轍,只得留下幾片柚子葉送去幾碗豬腳線面給阿寶,讓她去去晦氣。

阿寶用柚子葉洗完澡,再飽飽地吃了2碗豬腳線面,拍拍有些發漲的肚皮她回自己房間倒頭睡去了。

……

“姐……阿姐,阿姐……”

睡意朦胧中被弟弟吵醒,阿寶揉揉眼睛,眼前猛然出現弟弟那張哭得涕淚交錯的小臉,“阿弟,出什麽事啦,怎麽哭成這樣?”

金況吓了一跳,眼淚都給忘了收回去,“喝!阿姐,你怎麽突然出聲吓死我啦。”

她摸摸弟弟的頭,“莫吓莫吓,來,告訴阿姐是誰欺負你了?眼睛都哭得腫成這樣。”

“這裏黑燈瞎火的,阿姐眼力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啦?”阿爸說男人要流血不流淚。他抽噎幾聲,感到頗為丢臉竭力想壓下哭腔,可剛一止住淚眼前就浮現姐姐大睜着眼躺在血泊中的模樣不由眼淚又嘩啦啦地流下來,“嗚嗚……阿姐,阿姐,我以為以後都再也見不到你了。嗚……要不是我阿姐也不會被車撞……嗚嗚,我以後再也不吃蘋果再也不亂闖馬路了……”

阿寶将哭得快回不過氣來的弟弟攬在懷中,“沒關系,阿姐不怪你……莫哭,莫哭。”

“阿姐……嗚……以後我會保護阿姐,再也不會讓你出事了……”

“好好好,莫哭了莫哭了。小心把阿爸阿媽吵醒咯。”

“恩……男子漢大丈夫,我不哭。”

她緊了緊抱着弟弟的手, “對,就是這樣。我阿弟最堅強了。”

“……阿姐……”

“恩?”

“阿姐,你的身子好涼呀……”

“這樣麽……”

第二天清晨,阿寶依然是被強烈的饑餓感弄醒。

奇怪,前一晚不是剛吃了2大碗的豬腳線面,怎麽這麽快又餓了?

做在餐桌前她對着大半盆的米飯狼吞虎咽,阿弟和小妹都以驚異的眼光看她。阿爸憐惜的輕拍她的臉,“不要急,吃慢點。”

她注意到阿爸和阿媽眼下都黑黑的,顯然昨晚一夜都沒睡好。

“阿爸,阿媽,你們怎麽了?”

他們搖搖頭,頻頻為她夾菜,“沒事沒事,阿寶想吃就多吃點,今天煮了很多哦。”

阿寶乖巧的點頭,而後就甩開腮膀子埋頭猛吃。

看到她豪邁的吃相阿弟嘴角抽搐了一下,而後別過頭不忍心再看姐姐的吃相。

吃完飯後,她又被爸媽請回了房間乖乖休息去,她看着弟弟在屋外的背影也想跟出去玩玩,可阿媽阻止她,“不行,這幾天你要好好休息,等過幾天再出去好不好?”

她看着阿媽黑黑的眼圈,嗫嚅幾下嘴還是乖乖的回去歇着了。在外頭玩耍的金況回頭見姐姐已經進房間休息了,忙轉身屁颠颠的帶上小妹跟着姐姐一道進屋。

“阿姐,你的臉好白哦。”5歲的小妹抱着菜刀歪頭看她。當年抓周時小妹就毫不猶豫的抓了把木刀模型,阿媽那時還十分憂心,若是男孩子喜愛刀具還好,可一個女娃子對刀具情有獨衷就……

阿寶摸摸臉,“會麽?”

金況擔心地看着她蒼白的臉,“是呀,都白得發青呢。阿姐你氣色很不好,還是叫阿爸帶你去醫院看看吧。”

她皺着眉對着鏡子仔細端詳自己,奶奶年輕時是有名的美人,她理所當然地繼承了奶奶的美貌,尚有幾分青澀的臉上帶着明顯的美人胚子的雛形。可惜此刻鏡中的小臉透着病态的蒼白,或者該說是青白,她模模糊糊地覺得這張青白的臉上……仿佛,攏着層淡淡的死氣……

驀地醒過神來,她在想什麽啊!

她甩開這個恐怖的想法,打起精神和弟弟妹妹說笑着将這個話題帶過去。

餓,好餓,好餓啊……

說不清這是第幾次被餓醒,阿寶摸着肚子在床上翻滾了好幾圈後還是無奈的自床上爬起,睜着眼睛努力等待天亮。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仿佛她的肚子是個無底洞一般,不管吃了多少飯總是沒辦法讓她徹底餍足。即使再不知世事她也知道自己的情況十分反常,可最近阿爸阿媽總是十分疲憊每天都黑青着眼圈眼泛血絲,她不敢告訴爸媽,只得夜夜失眠着壓抑着仿佛永不餍足的食欲。

漫不經心地趴到小窗臺前,她單手支着頭沐浴在銀白的月華下,竟覺得身子舒服了許多,一直饑餓難耐的肚子似乎也緩解了些許。

阿寶半張半合的眼随意在窗外寂靜的街道上掃過。

啧,對街阿珍嬸家的母貓又跑出來啦……恩,貴叔的狗又和隔壁家的母狗幽會,哎?那狗怎麽直縮頭舔肚子……啧,是虱子,好大頭的虱子呀,比地上那窩正積極搬家的螞蟻大多了——

吓!!

終于意識到自己正看着什麽,阿寶雙眼暴凸——對街離這足有幾十米,她竟能清楚地看見對街母狗身上的虱子和地上搬家的螞蟻?!

難不成,難不成是她撞車時一個不留神就把自己給撞成千裏眼了?

她試着把目光往更遠方向眺望,悚然一驚,她發現自己竟能看見唐人街牌坊的左下角那只微微顫動着翅膀的……蚊子?

她其實……應該去申報參加奧運的吧= =!

風中模糊地傳來幾聲似乎是貓咪叫春又近似嬰兒啼哭的微弱聲音。

被勾起好奇心,她努力順着聲音的方向梭巡……終于,在唐人街範圍內都遍尋不到任何蹤跡後她摸摸腦袋确定了一個事實——

她……其實還是順風耳吧。

悄悄打開房門從家裏偷溜出去,在月光下,阿寶完全順應了生物本能,微合着眼專心地依憑着風中帶來的聲音走出了唐人街。

近了,那聲音越來越近卻也越來越微弱,聽起來……似乎是嬰兒呢。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阿寶忙加快了腳步往那方向趕去。

快點,再快點……

只是心念流轉,她的腳下卻突然輕盈了起來。還沒待她反應過來,周圍的街景便飛快地從身邊掠過,在那微弱的聲音消失的那一刻一條小巷随之出現在她眼前……

猛然停下,阿寶剎車不及踉跄幾步後一頭栽進巷中的垃圾桶旁,待她困難的扶着額擡起頭後,她發現身旁竟四仰八叉地倒着個剛斷了氣息的嬰兒,小身體被胡亂地裹在一條破布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她停了一下正猶豫着要不要就幹脆裝做沒看見打道回府時,那嬰兒突然睜開雙眼。大大的眼睛與她默默地對視幾秒,嬰兒張張小嘴清晰地吐出一句:

“我靠!穿了!”

Chapter 3

“穿”?

據說這在未來是一種流行詞彙。

那古怪的嬰兒……恩,現在應該叫金酷,金酷說:“穿就是穿越。穿越時空知道麽?”

阿寶懵懵懂懂地胡亂點頭,她到現在都還很意外一向貪財的阿爸竟然會這麽爽快的允許家裏多了一張吃飯的嘴,不過阿媽一向喜歡小孩子她點了頭阿寶倒可以理解就是。

一家人圍着小嬰兒亂轉,原本阿爸是要給他取名叫“金庫”,可惜那時候小嬰兒歪頭往阿爸寫着名字的紅紙上一瞥之後立刻驚天地泣鬼神的號啕大哭,大家無法,只得一個接一個的換到他滿意的名字為止。阿爸揉揉被哭聲淹了一早上的耳朵,喃喃自語着,“哎,真邪門了!這小家夥難道還識字不成?”

定下他的名字也就等于認同了他以後也是金家的一份子,待給寶寶取了名字後阿媽就把寶寶遞給她,“吶,小金酷是你抱回來的,以後他和你一起睡。”

她怔了一下,還是聽話的接過寶寶回自己房裏,突然想起今早抱着寶寶回來時阿爸阿媽竟誰都沒提及她半夜出門的事,他們什麽時候對她這麽開明放縱了?

那個古怪的寶寶在她房間左顧右盼了好半晌,張張小嘴,“喂!剛才嚎了大半天喉嚨痛啦,你去給我倒水。”

她皺皺眉,“我不叫喂,我叫阿寶。”

寶寶很配合,“好吧,阿寶。我渴了能給我倒杯水嗎?”

“嬰兒能喝水嗎?”阿寶對這個完全不清楚,要不要出去問問阿媽?

“……我也不清楚。”寶寶茫然地揮動幾下自己的小短手,奶聲奶氣地說,“不管了不管了,你就先給我喝點水吧,我快渴死了。”

她看着面前這個一臉努力做成熟狀的小嬰兒覺得有股詭異感。

小小短短的手臂扒着幾乎有他一半身高的水杯“吧唧吧唧”地喝水,寶寶滿足的眯起眼,“啊,舒服多了。阿寶,你爸媽既然把我托付給你,你一定要記得好好照顧我,讓我茁壯成長啊。”

阿寶點頭,“我會把你當成阿弟那樣好好待你的。”

“……這倒不必。”寶寶似乎頗嫌棄的睨了她一眼,“誰要當你弟弟,我就委屈點當你平輩吧。”

= =!

居然……被一個嬰兒鄙視了……

解決了首要之急的嬰兒滿足的推開水杯,小短手支着腦袋開始小小聲的碎碎念,“……我靠,真TMD倒黴!怎麽就給穿到了英國……還是六十年代……MD,國內還在搞文革……MD!MD!糟蹋了我這一身才學,英雄無用武之地……”

她只零零碎碎的聽到那幾個字眼,不是很懂,“寶寶你在說什麽?”

寶寶抱頭悲哀的長嘆,“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你懂不?”

“……應該懂。”

這是個古怪的寶寶。

阿寶看着小嬰兒一臉紅暈幸福地倒在秀姐姐因為哺乳期格外碩大的胸部前。她将寶寶撿回來的那夜寶寶曾含含糊糊地告訴她:他來自未來。

未來啊……阿寶抓抓頭發,雖然還懵懵懂懂但她本能的知道不能讓大人們發現寶寶的不同,他是她撿回來的……她想保住他。

小妹伸出食指戳戳寶寶紅咚咚的臉,“阿姐,小弟的臉好紅啊。”

她抓下小妹的手,只看見寶寶撇過頭避開小妹蹭蹭秀姐姐的大胸脯,小臉朝天……翻了個大白眼?

“不要欺負弟弟喲。”秀姐姐拍拍小妹的頭解開衣襟準備喂奶,阿寶忙抓着一旁的弟弟害羞的背過身不敢多看。秀姐姐是阿媽為寶寶請的乳母,除了秀姐姐,還有另外一個姐姐也是寶寶的乳母。想起寶寶和兩個姐姐大大的胸脯,阿寶的腦袋忽然浮起“喂飽飽養肥了再吃”的念頭……

“呀!”

身後突然傳來秀姐姐的驚呼聲。她忙回頭看去,只見寶寶嘴角挂着詭異的微笑,鼻血長流……

“……”

“怎麽辦怎麽辦!寶寶是不是出事了?”才剛剛開始喂奶嬰兒就莫名噴鼻血,秀姐姐在一旁六神無主的驚叫。

阿寶把小金酷抱到床上擦擦他奔流的鼻血,“你沒事吧?”

寶寶完全沒反應的手腳攤在床上,嘴裏暈陶陶的叨念着,“太刺激了……太刺激了……”

她想……原來她撿的還是一個好色的寶寶。

餓……

好餓……

饑餓感又準點造訪,阿寶把頭埋在被窩裏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個小球,從她死而複生到現在已經快半個月了。腹中的饑餓感快要忍耐到極限了,她蜷成的小球在床上翻滾幾圈後小心的慢慢挪到窗臺前打開窗,松開被子。

銀白的月光溫柔的灑在她身上,她舒服地閉上眼仰起下巴享受月光浴。

如果此刻有人在場,必定會驚訝的發現在她的身周月華仿佛被分解成無數如塵埃般細小的銀白色顆粒,它們旋轉着繞着她彙成一個無形的小旋渦,慢慢地被牽引入她的身體中……

放置在嬰兒小床中的寶寶被夜風驚醒,他朦胧的睜開眼正打算喚人時剛好撞見眼前這一幕。牙還沒長齊的小嘴大張,他抖抖抖的背過身,抖抖抖的拉高小被子,抖抖抖的閉上眼合上嘴,抖抖抖的努力埋頭睡着……

第二天醒來後阿寶發現今天的寶寶分外乖巧聽話。

“金酷,外面的天氣好像不錯,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出去玩玩?”

金酷乖乖點頭,“聽你的。”

抱着他出了房門之後阿弟已經在外面等着了。

“阿姐,可憋死我了。阿爸真狠心,把你關在屋裏這麽久都不讓你出門!”金況帶絲撒嬌地把頭挨在姐姐肩上,他才不管阿爸允不允呢,他就要和阿姐一起出去玩。

“阿爸也是為了我好麽。你看,阿姐這不就陪你偷溜出來玩了。”她抱着寶寶和弟弟并肩走,剛一踏出屋接觸到陽光時她的頭突然暈旋了幾秒。秀氣地蹙起眉,阿寶思量着:難道是太久沒曬太陽了?

“阿姐,你的臉色好差啊。算了,我們還是……還是回去好了。”

在陽光下阿寶原本就蒼白的臉更顯得沒有絲毫血色,金況擔心的看着姐姐。

“我沒事……”話未落,更大的暈旋感傳來,阿寶身形晃了下,金況立刻伸手扶住她,“呀,阿姐你的手好冰!”

她懷裏的金酷緊張地盯着她的一舉一動,當冰冷的體溫滲到他身上時他小臉一白,努力催眠自己閉眼。

陽光落在身上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刺痛感,阿寶最終還是點點頭随阿弟回了房……

晚上阿爸阿媽回來聽說她曾出門後兩人都發了好大一頓火。阿爸把弟弟打了一頓之後将他關進房裏面壁思過。她躺在床上,自從白天曬了太陽之後她全身的力氣仿佛一點點被抽盡,她微蜷縮起身子,腹中再度燃起更加強烈的饑餓感,整個胃餓得已經神經質的抽搐的疼。她忍了又忍,最後忍耐不住的小小聲喚着阿媽,“阿媽,我餓……”

金媽媽立刻把餐桌上的飯菜全端進來,她拿着筷子低頭不停猛吃,但腹中的饑餓依然沒什麽緩解,“……阿媽,我還是好餓……”

金媽媽忍不住紅了眼眶把她抱在懷中,輕撫着阿寶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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