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完 (3)
口移開。原本她想消去他的記憶,忘了她……會快樂許多吧。
不期然想起至死牽念她的宇文澈,胸口莫名地隐痛。如果當年,她臨走前消去他的記憶,他會不會活得更快活一點?
“我不想忘記你,阿寶。我不想忘。”
阿寶抿着唇,望着金硯同宇文澈神似無比的臉,一時竟有種時光倒流,宇文澈正站在她眼前的錯覺。她只覺得情實在太過複雜,難以理解。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金硯俯下身,大手捧着她的臉在阿寶慢慢瞪大的眼眸中吻上她冰冷的額頭,“阿寶,我不想忘記你。”
不想忘。
———————對時間混亂的娃請往下看,邏輯強大的娃,賞一個香吻可以不用看了—————
我整理了時間年代表,有相當一部分娃不看留言,我只好放在正文中了。
611年 隋末 阿寶第一次穿越,初遇宇文澈。同年,與睚毗重逢。
612年 隋末 阿寶離開宇文澈,至句芒山潛心修煉。同年,阿寶食了赤骥肉,脫胎換骨,從此絕情絕愛。
617年 隋末 李淵太原起兵反隋,天下群雄争霸。
618年 初唐 李淵在長安稱帝,李世民封秦王。同年,隋炀帝被宇文化及殺死,阿寶下山與宇文澈重逢。九月,瓦崗軍戰敗。犼發動叛亂,睚毗渡劫,旱魃現世,阿寶走火入魔陷入長眠。
626年 初唐 玄武門之變。李世民殺李建成和李元吉,逼李淵立己為太子。八月,李淵退位為太上皇,李世民即位,即唐太宗。
648年 盛唐 宇文澈身死,阿寶離魂,生魂回到現代。
755年 中唐 安史之亂爆發。同年,句芒山二次叛變,寒玉棺流入凡間。
……安史之亂末年,寒玉棺現世,宇文澈的後人買下寒玉棺。
910年 五代十國 阿寶二次穿越,初遇金硯……To be Continue.
……千年後……
1951年 阿寶出生。
1966年 阿寶死亡。同年,初遇睚毗,金酷,進入浮塵界。
1971年 阿寶第一次穿越——(時間跳回611年)
……10年後……
1981年 阿寶的生魂短暫歸來後再次穿越。(時間跳到910年)
……To be Continue.
Chapter 9
既不回頭,何必不忘?
既然無緣,何需誓言?
今日種種,似水無痕。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問情》
西行的商隊踏上歸途,在辘辘車輪中,綿長的車隊踩着滾滾黃沙滿載而歸。
“啧……都走了啊。”曼陀羅浮在半空遙遙地遠望着商隊,語帶惋惜。
當然,他惋惜的是——“真是浪費啊,走之前我連一個人都沒嘗過。哎呀呀,中原人可比這大漠的粗人細皮嫩肉多了!”
“多吃粗糧可以鍛煉牙口。”黛舔舔尖細的獠牙,“要不然,今晚我陪你逛逛大漠。”
“阿黛,不要惹我生氣喲。”阿寶伸手揉揉阿黛的發,雙眼依然定在遠方的車隊上。
“好吧,我不動他們。”黛收起毒牙,幹脆的允諾。原本今夜想和曼陀羅一起襲擊商隊,但……他瞥了紅發少年一眼,他雖然也是一臉悻悻然,但既然阿寶已經開口警告,他也只好眼睜睜地看着快到嘴的熟鴨肉就這麽飛了。
“其實這樣也好,”曼陀羅沉默了一會,見阿寶只遙望着商隊沒有開口。昨夜她将商隊中所有關于她的記憶通通抹去,今日商隊啓程時就仿佛從未有過她的存在,他們的記憶中沒有她的絲毫痕跡。他搜腸刮肚了好一會,努力安慰道,“我們是妖,本就是殊途。你想,若以後他雞皮鶴首你卻依然不變,你要跟着個老頭子繼續恩愛?凡人只活那麽短短數十年,你若對他動了情,到時他死得幹淨喝了孟婆湯一了百了,你怎麽辦?他早忘晚忘還不都是得忘,現在你抹去了他的記憶,那叫長痛不如短痛,趁他還沒對你愛死愛活之前把你們的牽絆給斷了,多好。”
阿寶回頭瞥了他一眼,意外一向争強好鬥的少年竟會去安慰她,聲音不由放軟了幾分,“我知道。”
他聽她聲音低軟,以為她還郁積着,忙舉出先例證明,“兩百年前就有一只牡丹花妖愛上了當朝的女皇,結果那女皇死了之後,原本這花妖已是修行有成的大妖怪,結果他荒廢了一身修為日日在女皇的無字碑前為她守陵,至今還未離開過乾陵……”世人多薄情,但妖怪從不屑于掩飾心意,一旦動了真情,就是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因此與人相戀有什麽好?到時對方都成了一捧黃土,或是早已轉世投胎,獨留他們在原地黯然神傷。
阿寶拍拍少年單薄的肩,“花花,我不會對他動情的,你放心。”
黛聳聳肩,“我們還不是擔心你舍不下他,到時候如果哭哭啼啼地,啧……太難看了。”
阿寶忍不住又大肆蹂躏他的發,直蹂躏到黛頂着個亂糟糟的雞窩頭幽怨地看着她才住手,“阿黛,你真可愛。”
……“少爺?少爺你在看什麽??”
行進的商隊中,長青一頭霧水地看着金硯不時回頭,遙望向身後的碧空。
金硯微帶迷惘,“總覺得,有什麽人在那裏看着我……”說到一半,自己也不由覺得荒謬好笑,“算了,是我說胡話了。”
“少爺……”長青猶豫了一會,望着金硯欲言又止。
“什麽事?”
長青期期艾艾着,小心翼翼地比劃一下他的臉,“少爺……你流淚了。”
金硯微訝地輕觸頰面,而後勾起嘴角擡頭仰望着頭頂的烈陽。
“啊,也許是陽光太刺眼了……”
阿寶站在雲端,隔着袅袅煙雲遙望着他含笑的臉,而後正如數百年前毫不留戀地離開他一般,她轉過身,毫不留戀地說,“走吧,我們該回去了。不要以為今天能逃過修煉喲,憐柳早已經等在那了。”
黛扒拉着被阿寶蹂躏得亂糟糟的頭發,“切,還以為你已經忘了。記得挺牢嘛。”
阿寶摸摸鼻子,“公歸公私歸私。”
“啧啧,你也承認你有私心了?”
阿寶溫柔地祭出業火,笑容真誠無比,“阿黛,我們今天的治療術就學習該如何抵禦并治愈業火吧。”
“……”
紅發少年忍不住搖頭,真是沒心沒肺的家夥,別人還在為她擔心着急,她便已經幹幹脆脆毫不留戀的收拾好心情了。直叫他滿腔的話全噎在喉中,成了個自作多情的笑話。
烈陽下,商隊向東,阿寶朝西。分別走向相反的方向。
金硯遙望着西京的方向,玉冠錦服的美青年揮去胸中的奇異感覺,思量着一路上該如何順利安置這批香料珠寶……
同一片天空,匆匆而去的他們,誰也沒有多停留一步。
在彼此的生命中短暫交集的兩人,最終,重新走上各自的歸途。
斬斷了纏綿牽繞的情傷,沒有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痛苦……
對他們而言……這是最好的結局吧。
四十年後
“殺——”
伴随着漫天滾滾煙塵,各色法寶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天幕。
設置了隔離結界,結界之外的凡人無法窺見分毫。巨大的呼嘯聲回蕩在空氣中,列隊整齊布局精密的兩只軍隊出現在天空……
你沒有看錯,是天空。
對,這是支妖怪軍團。
與凡人不同,妖充滿野心性情桀骜,你可以征服他,但與之對應,他臣服的對象也只有你一人,無法像凡人一般将他們分層設級,令他們臣服于你所任命的另一個妖。
正如一只軍隊,若士兵聽從的只有皇帝,将軍元帥都被他們抛諸腦後,那也只是一盤散沙。當然,即使是散沙,由妖怪構成的散沙也是嗜人流沙這一級別的。
因此如果有兩個派系的妖怪對戰,那麽完全可以看做是妖怪版黑幫群架。即:雙方大佬各自帶領着英勇無畏的小弟們,無規則血拼。小弟們負責厮殺,大佬們就負責單挑。哪方的大佬先倒下,他旗下的妖怪們就可以直接散場成為歷史。畢竟你不能指望妖怪小弟們有悍不畏死奮勇拼搏的節操,妖怪加入一方也只是因為被征服了,他臣服的只是征服他的人,因此一旦那大佬倒下,他們自然就無情的鳥雀散了。
是以,一旦這支妖怪軍團現世便足以引起一陣轟動。
這支軍團的雛形,最開始其實源自于變異家家酒中負責暴力擴張的角色扮演。
那些孱弱或者是試圖反抗的妖怪皆無聲無息地被吃掉了,剩下的妖怪由阿寶,憐柳,曼陀羅統一授課。四十年下來吃了不計其數的妖怪采補了無數內丹,黛原本就天資驕人,這般直接剝奪了其他妖怪的道行為己用,進境更是快得驚人。二十年前習完了所有的知識和術法,他便自行去實踐開發屬于自己的技巧寶庫。他的實踐素材十分充足,瘋狂的學習實踐吞噬其他妖怪……令他在妖怪中聲名大噪。
雖然他的道行并不是最高,但絕對是最變态恐怖的。
剔除掉孱弱,不合作的妖,漸漸加入的新人中不乏有大妖怪或者是野心主義者,可惜……他們遇上的是陰險惡毒的黛。
将最強的妖怪各個擊破。曼陀羅的汁液有致幻的效果,當其和對治療術充滿熱忱的毒蛇厮混在一起時……黛在對戰游戲時毫不猶豫地将毒液注入他們體內。
不會死,但會悍不畏死的效忠。
由這些完美傑出的工具分層設級,讓他們去各自征服旗下的妖怪,而不是統一征服……黛舔舔獠牙,和曼陀羅玩得樂此不疲。
阿寶向來放羊吃草,任憑他們自由發展。
若是金酷在此,必會感嘆:
看吧,男人征服天下,女人通過征服男人來征服天下。
Chapter 10
依據鄯善,大月氏,車師,王庭,龜茲,大宛等西域各國劃分範圍。
除開位于龜茲的軍團之外,在鄯善分布着一股潛行的妖怪,他們大多道行低微,專精于在暗處游走,負責聯絡和傳遞消息。他們的前身就是游戲中負責對外溝通的聯系員,不過而今已經演變成類似于傳令員和間諜的結合體,偶爾還順便誘拐一些術法高強的妖怪回來壯大隊伍。
在大宛分布的則是由曼陀羅這一系的守護者演變而來的後方勢力。可以說,這股勢力是整個王國游戲的守望者,再通俗點,就是他們的最後棺材本。
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輕易動用。
現下,在大宛邊城的一家小客棧中,阿寶打開窗子,站在窗臺前專心地吸收日月精華。
無數如塵埃般細小的銀白色光點如漩渦般在她身邊環繞,而後漸漸消失在她體內……随着她的道行越發精深,她吸取的日月精華便越是龐大,遠遠看去,仿佛漫天的星辰都墜落下來,源源不斷的自天空流入窗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銀白色星之漩渦,畫面煞是壯美。
阿寶緩緩睜開眼睛,而後微微揚起手指。
一片薄薄的柳葉被吸納在指尖。她輕輕吹了一口氣,指尖的柳葉悠然飄出窗外,悄無聲息的劃過空氣飛上屋頂——
只聽“轟”地一聲,頭頂的瓦片在瞬間碎裂!
伴随着嘩啦嘩啦的瓦片掉落聲,紛紛揚揚的灰塵立刻充溢室內,在一派灰蒙中,曼陀羅扒拉着一頭紅發,幹笑兩聲,“好巧。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阿寶擡擡手,屋內沸沸揚揚的粉塵霎時團成一個小球飛出窗外,“你這陣子不是閉關修煉去了?”
只見他擡手輕拂紅發,魅惑地看着她,“其實我是在賞月,這個角度月色太怡人了,我便情不自禁的賞入了迷。你放心,我立刻幫你把屋頂補上。”
阿寶忍不住籲口氣,“雖然你喜歡在我的屋頂賞月,可是能不能不要穿一身夜行衣……太沒有說服力了。”
“你不覺得凡人的刺客服很符合我的新招的意境嗎?”曼陀羅微微一笑,下一秒身法詭異的彈身欺近她,“我會充分的演示這次閉關後自創的新招——”
他雙手一揮,十發氣勁如劍氣般淩厲地襲向阿寶!
阿寶扭身錯開,而後雙手在身前一劃,掌心驀地騰起幽黑的業火,焰心原本尚帶一絲幽綠,但在瞬間漆黑如死水,強勁的黑焰在氣勁來襲時精準的籠罩住,原本無形的氣勁在碰觸到黑焰的剎那竟消失了!那黑焰所到之處,仿佛連空氣亦被蒸發,滋滋聲不絕于耳,令人膽寒。
“恭喜,你的修為又精進了啊。”窗外傳來一聲道賀。
只見一身碧衣的柔美少年腼腆的稱贊,但他腼腆歸腼腆,無數在他周身漂浮的柳葉倏地湧入室內,那柳葉速度極快,卻自始至終沒有使空氣激起一絲漣漪。
淩空滑行至黑焰的範圍之內,柳葉突然爆炸開來,輕微破空聲響起,只見碎裂的柳葉化成千千萬萬如細針般的針葉包裹住阿寶!
阿寶掌中連空氣都能蒸發的至強業火不能無上限使用,原本她的業火只能夠焚毀有形的萬物,但她如今在業火中燃燒自己的心血由此才能煉化出連無形氣勁也能焚毀幹淨的至強業火。
只是妖的心血有限,承受不起過分頻繁的消耗,因此雖然至強業火的殺傷力驚人,但也不是萬能的狗皮膏藥,無法全天候施展。
只見阿寶收回業火,而後以腳尖往地下用力一跺,竟跺碎腳下的土地陷入地表,驚險的避開這可怕的一擊!
在這短短一瞬,她竟能想到躲入地下,從始至終沒有觸碰到任何一絲針葉,這戰鬥的本能不由讓憐柳佩服萬分。同時也堅定了以後對戰時一定要連腳下的攻擊都不放過。
曼陀羅避開正面格鬥,只見他眯起眼。身法詭異地淩空而起,雙掌在空中疾探而出,連畫數個太極圈,再猛然雙掌擊出!
與此同時,憐柳也随之隔空畫圓與他雙掌互擊!
剎那間一陣飓風在屋內爆發!幸虧他們在周遭劃下結界,否則客棧早就被毀得一幹二淨。
伴随着飓風,只見兩道強勁至肉眼也能窺見的兇猛氣勁迸射而出!竟是奇妙地繞着阿寶飛速漫延,将她圍困在氣勁之中!
如此新穎奇特的攻擊方法令阿寶也不由凝神屏息——
只見她騰身而起,身法如電般淩空旋轉不休,帶起的一陣閃爍的紫色電光,那電光竟形成銳利如刀般的空氣層,将那層層卷壓而至的淩厲氣勁一圈圈削減幹淨!
紅發少年勾起嘴角還要再戰,但阿寶猛地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一只冰冷的手貼在他背後,“花花,先停下。我們該休戰了。”
憐柳也不好意思地低聲道,“我們只是切磋,再打下去恐怕就會演變成不死不休。确實該休戰了。”
曼陀羅扭頭帶着幾分得意地道,“我這新招威力強大吧,說起來還是你給我的啓示。”
“哎?”
“當年你不是曾提到過一個叫木頭人的游戲,此次閉關時我突然想起你說的游戲,若不靠直接接觸,而是通過無形的氣勁置人于死地不是絕佳的暗殺方法。如今我們是在明處襲擊你便已需傾盡全力方才能避開,若是在暗處毫無防備之時……”他暧昧地停下,笑容隐帶血腥。
阿寶終于無語了。
也只有他們這般變态的妖怪才能把和諧友愛的游戲玩得這般血腥。
紅發少年還在如獻寶的孩子一般望着她等待她的誇獎,阿寶只得摸摸他的發,而後擡頭一比她房頂的破洞,再瞅瞅腳下巨大的深坑以及屋內已經徹底報廢的所有器具,搔搔頭,“那個……花花,憐柳,不介意的話希望你們能夠在天亮之前把這房間恢複原狀。那個……我只專精破壞,修複的事就拜托你們了。”
憐柳沉默半晌,而後小心地提出質疑,“我們都做了……那你呢?”
“花花不是說今晚的月色不錯,我去賞月。嗯……順便補眠。”
阿寶在綠洲的胡楊樹下就着月光,一面補眠一面毫不浪費的吸收日月精華。朦胧中,她感覺有凡人靠近,她此刻困極再加上不願意出手傷人,便稍稍勉強睜開眼對着眼前正試圖偷偷搬運她的兩個胡人真誠地建議:
“如果不想吵醒我,搬動時記得小力點,要注意保持平衡啊。”而後再度阖眼睡去。
“……”
她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阿寶睜開眼,迷蒙中發現她的眼睛被蒙上一層紅紗,看不清身在何處。
耳邊是一片嘈雜地哭泣聲,夾雜着語速極快的胡語。在西域這些年她每日不是對着妖怪們,便是獨自一人苦修,這胡話對她而言如鳥語一般,她方要擡手揭開紅布,便發現她的手似乎被什麽禁锢了,行動間一陣清脆的金玉碰撞聲。
她正要掙開束縛,卻有數人徑自來到她身邊,那些人粗魯地拉着她的手走上層層臺階,似乎正走入一座高臺。
他們要帶她去哪。
杖着藝高人膽大,阿寶有幾分好奇,先不脫身而是充分地配合他們主動往高臺走去。
待她站定之後,周圍響起一陣陣喧鬧的哄笑和尖叫聲。
一路領着她的男人突然猛地将她眼上的紅紗揭掉,下一瞬,這些尖叫和調笑聲驀地停下,在一片沉寂中,阿寶睜着煙波大眼好奇地看向四周——
只見她站着的高臺所面對的空地上擠滿密密麻麻的大片人群,而人群上方是一圈精美的閣樓,每個閣樓的大門皆對着高臺敞開着,其中坐着衣飾華美尊貴的胡人。
在短暫的安靜之後,驀地迸發出更為熱烈的尖叫聲,此起彼伏的呼喝調笑以及手上嬰臂粗的鐵鏈讓阿寶霍然明白——
他們正在拍賣她?!
唔,真丢臉,居然被當成奴隸賣了……
阿寶随意一掙,只見纏在她手上的鐵鏈仿佛是薄紙般輕松地斷成兩截。她随手将鐵鏈一抛,那鐵鏈竟直接穿透了高臺,在高臺中心留在一個深深地坑洞!
全場再度靜默下來。只是此次牢牢黏在阿寶身上的不再是貪婪的視線,而是充滿了戒備和恐懼。
阿寶朝他們揮揮手,“各位,既然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你們繼續啊。”
話剛落,突然從其中一間閣樓奔出一個十七八歲的紅衣少年,他及膝的如瀑青絲未束,左眼下一顆淚痣殷紅如血。
乍見他時在場衆人不由呼吸一窒,平生竟從未見過這般美得驚人的少年,真真要奪人心魄了。
少年只眼也不眨地緊盯着高臺上瞬間呆住的阿寶,而後毫不顧忌地直接從閣樓朝她飛去,層疊的紅紗托着柔亮的青絲在空中鋪展開來……
“終于……找到你了。”
Chapter 11
随着那紅衣少年飛入高臺,整個會場霎時沸騰開來。
阿寶瞪大眼望着徑自快速向她逼近的少年,毫無準備地在奴隸市場與他重逢。
“睚毗……”
回答她的是少年猝然欺近的緊緊擁抱。
同一時刻,自高臺下驀地騰起數道身影!為首的黛金色的豎瞳緊鎖住睚毗,陰狠地道,“放開她!”
睚毗微一蹙眉,朝他張開左手,掌心一按——
瞬間數十道巨大的刀型波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黛襲去,進退間完全不留餘地,竟是要将他當場殺死!
阿寶抿緊唇,情急之下用力推開他雙手結印,自她掌心霍地騰起一條綿長的如練火繩,一路飛快的纏住那些巨大的刀光延緩了前進速度,而後黛的身體驀地分裂出一條巨大的眼鏡蛇,張開血盆大口将那些刀氣直接吞入腹中!
看臺上的人群遭逢劇變,紛紛尖叫着四散逃開,場面頓時失控。
睚毗見阿寶推開他并出手維護黛時,頓時憤忿地抓住她的手,“你——”話只開了個頭又生硬地停下,他單手攬住阿寶的細腰往看臺外飛去……
與此同時,東天已迅速聚來大批妖怪,在見到被睚毗攬在懷中的阿寶時他們不由露出錯愕和憤怒的表情,當即祭出法寶發動攻擊!
四十年來,幾乎所有最終留下的妖怪都受過阿寶的教導,而今見到師傅當衆受辱自然驚怒無比。
睚毗冷哼一聲,閣樓上空漸漸現出朱獳和數只大妖怪的身形,場面一時劍拔弩張!
從未料到重逢時竟成這般局面,阿寶朝着黛的方向安撫地道,“阿黛,別擔心,我和他是舊識。我去去就回。”
曼陀羅在東天遠遠瞥了睚毗一眼,“不要太晚了。”
睚毗瞬間眯起眼,緊盯着曼陀羅,食指摩挲着拇指上的暗紅扳指。阿寶只得籲口氣,冰涼的手輕輕按在他手上,垂下眼睫。
他攬在她腰間的手又緊了緊,而後回頭瞥了眼站在朱獳身後的憐柳一眼,帶着她騰雲而去。
憐柳也看出睚毗最後那一瞥所飽含的冷意,向來羞怯的他此次卻格外安然地沉默以待。
朱獳撲閃着金色魚翼無奈地道,“此次是大人臨時起意下界尋你,我阻擋不及也無法及時通報……”
憐柳緩緩降落到看臺上,“這樣也好,紙到底包不住火,現在挑明了也好。”
朱獳禁不住搖頭,“算起來你的運氣确實不好,大人今天是白日出行,為避開天帝的耳目便未大張旗鼓地乘坐玉車而是随意帶了幾只大妖怪下界,如若不是飛過高臺時大人朦胧覺得似有旱魃的氣息便多停留一刻,也不會東窗事發。”
“大人為何會臨時起意來西域探我?”
朱獳冷嗤一聲,“還不是你在句芒山經常失蹤,底下人便提及你常在西域出沒。這些年中原都快被大人掘地三尺依然還是遍尋不到阿寶,于是便決定命你加緊在西域探察。誰知這些天你都杳無音信,大人向來沒有耐心,便親自下界,順便也查探是否有旱魃的蹤跡。結果……啧,只能說你的運勢太差了。”
憐柳只得苦笑,這些天他被曼陀羅拉去陪他閉關研讨新招,無暇他顧……只能說,冥冥中注定旱魃要同大人在此刻重逢。
談話間,他們一行已分別占據了奴隸市場四個方位。對着腳下正驚慌失措四散奔逃的凡人們,朱獳厭倦地吹口氣,霎時一座巨大的冰牆将整個奴隸市場包圍起來,封死了所有出路。
它退到一邊,對着衆人道,“大人的意思,一個不留。”
凡人對它而言如同蝼蟻,它也懶得費心去獵殺,随意交付給部下。
妖怪們興奮地跳入場內,腳下瞬間變成了無間地獄。
憐柳暫留在睚毗的陣營內,他對腳下的殺戮不感興趣,只轉頭看向東天。
東天的群妖已默契十足地迅速散開,狙殺先前逃竄出去的漏網之魚。雙方心照不宣地動手,徹底将這塊土地變為空城。
黛暗中朝憐柳比了個手勢,要他一旦情況生變就立刻回來。
曼陀羅看着自阿寶離開後黛越發陰沉的臉,不由出言忠告,“黛,不要對阿寶動感情。”
黛擡頭看他,那雙豎瞳中分明充斥着如金屬般無機質的理性,“凡人與妖的區別是:對于妖而言,感情永遠在本能之後。因此凡人可以在短時間內輕易地傾注情愛,妖卻一直難以清晰的分辨剖析自己的感情。你面對阿寶時也常常迷惑吧,我也如此。但相應的,我并不認為這是情,獨占欲向來是我們妖的天性。”黛輕舔着獠牙專注地一層層剖析自己的感情,“對我而言,她是只屬于我們的東西……就是這樣。就算分不清所謂的情,也無所謂。她是我們的,就是這麽簡單。”
如此理性地剖析自己的感情,這樣的妖,真是……絕無僅有了。
黛冷靜聰慧得不像一個孩子。
曼陀羅與他的豎瞳對視片刻,而後魅惑的勾起唇角,“确實……就是這麽簡單。”
驚鴻般飛掠過滾滾黃沙,遠遠地,睚毗一路刻意釋放威壓予以警告。
當抵達下一座綠洲時方圓百裏已沒有任何一只妖怪停留。
腳尖甫觸到地面,阿寶便被他像烙面餅一般牢牢地烙在胸口。原本只能同她平視的少年而今已足足高了她一個頭以上,阿寶只勉強夠到他堅實的胸口。
“阿寶,阿寶……”他俯下身,将頭深深的埋在她頸窩,紅唇輕吐着她的名字,隐隐有種纏綿而憤恨的味道。
阿寶呆怔了片刻,胸中萬般滋味卻難以形容。
他狠狠地摟住她,只在她一人面前放縱自己罕見的軟弱。明明有萬千的話要說,但話至喉頭,卻也只能哀哀地疊聲喚着,“阿寶,阿寶……”
阿寶沉默了半晌,那一聲聲哀哀地叫喚讓她的心也不由地柔軟起來。
見她始終沒有回應,他不安地狠狠勒着她的腰,腦袋試探着在她的頸間輕輕蹭來蹭去,她忍不住低嘆一聲,下一秒,他力氣大得幾乎快将她的細腰給勒斷,緊環着她的手卻矛盾地微微顫抖起來。
阿寶呼出一口氣,遲疑了片刻,終究緩緩地伸出手撫着他的發,指尖在那頭如絲絹般滑順柔軟的青絲間穿過……不管再如何規避,命運依然還是将她帶到他面前嗎。
明知道他性情跋扈又偏激,明知道他當年在背後算計着自己,明明是這麽差勁又乖僻的性情……面對着這個孩子示弱讨好的姿态時,她依然無法冷漠地推開他。
“……這些年,為什麽故意要避開我?”他慢慢冷靜下來,靠在她肩上低聲喃喃,語中隐約透出一絲不甘和憤恨,“我等待了整整三百年,為什麽要離開我!”
阿寶撫着他的發的手停住,而後偏頭看他,“我會害了你……我不想毀了你。原本是打算再也不見你的。”
他倏地擡起頭,明明是撒嬌示好的姿态,濕潤狹長的眼中卻充斥着暴戾與怨痛——
“若是你再離開我,阿寶,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
Chapter 12
日暮西斜,當睚毗拉着阿寶的手出現在他們眼前時,黛已經先一步開口,“阿寶,你要跟他回去,是吧。”
阿寶停頓了下,點頭,“嗯。”
曼陀羅挑了挑眉,雙手環抱胸前,“然後呢?”
睚毗驀地攥緊阿寶的手,陰鸷地盯着他。阿寶只得伸出另一只手安撫地輕拍他的手背,依然還是如多年前那般軟聲道,“如果你願意,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黛無視杵在阿寶身邊的睚毗,小身板撲進阿寶懷中45度仰頭,很是天真無邪地道,“阿寶,你去哪裏我就跟你去哪裏。”
阿寶打了個寒戰,誠摯地建議,“阿黛……LOLI必殺技真的不适合你。”
羅莉?
黛憑本能認定阿寶這句話絕對不是稱贊,他努力地柔化豎瞳,繼續純潔無邪的眨巴着眼睛,“阿寶的話真讓我傷心。”
“唔……”阿寶眼角抽了抽,不着痕跡地別過臉揉揉他的發頂,幹笑兩聲。
睚毗冷眼看着阿寶苦笑着,帶着三分溫情親昵地揉揉黛的發。
……多年前,她也曾經這樣溫柔寵溺地撫摸着幼年的他的頭,幾乎無條件的事事順從他。
而今,他敏銳地察覺到她胸中淡淡的疏離和忍耐,就是此刻握住他的手,也依然帶着微微的抗拒。
他憤恨地想拂袖而去,想嘶吼,想殺戮,想破壞一切。但雙腳卻仿佛生了根一般,牢牢地跟在她身邊不願離開。
于是他只能更攥緊握着她的手,左手直接拎起黛的後領往外一甩,冰冷地道,“要跟就跟,廢話這麽多。”
黛在空中一個旋身安穩地落地,他整整衣領微笑着說,“那我們明天出發。”
句芒山的妖怪多分布在中原。經過多年經營,而今西域的衆妖多收攏在旱魃旗下,隐隐有占地為王之勢。
說到此,就不得不提到這一點:不論阿寶當年是無心栽培還是有意為之,經過層層篩選淘汰後,現今分布在西域中的妖怪隐隐已成一方氣候,同她牢牢地捆綁在一起。是以,當翌日阿寶啓程時……
“這些……都是你的朋友?”阿寶深吸口氣,擡手一比頭頂上遮天避日般欲跟随她而去的妖怪們。
從那些妖怪中間走出數十個大妖怪,阿寶認出他們都是她這四十年來或多或少曾經教導過的,不由蹙眉。
她看似天真遲鈍,但并不愚蠢。
這是屬于他們的人生,她并沒有權利去幹涉去阻止他們的追求,而野心,也永遠不會被外力所湮滅。
黛好整以暇地同曼陀羅聳聳肩,對着阿寶的表情寫滿了‘真無奈啊真無奈’,齊刷刷地搖頭,“他們當然不全是我們的‘朋友’,他們是我們‘朋友’的‘朋友’哦。”
那麽,對他們而言:所謂“朋友”的含義……是什麽。
臨走前,黛和曼陀羅留下1/3的妖怪在西域駐守,餘下的便同他們一道啓程去句芒山準備開疆擴土。但饒是如此,依然數量驚人。
朱獳在看見這龐大的陣容時不由暗暗心驚,雖然法力高強的大妖怪比較少,其中多為中等或是中下。但所謂蟻多咬死象,他不得不防。
睚毗在阿寶的安撫下努力按捺住殺意,來回摩挲着暗紅的扳指只等回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