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舅媽
第5章舅媽
親戚們齊聚一堂,再加上老爸老媽,這架勢,明擺着是這十幾口人在等着他“三堂會審”。
他們七嘴八舌的,吵得謝千遇一個頭兩個大,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的終身大事,這麽多人關心着,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一定是你不想被我們安排相親,所以就故意這麽說,對不對?”胡人卉最後總結道。
——不用說,這些人之所以會來家裏,肯定是胡人卉通知的,昨天他也就跟她說過曲初的事情。
“當然不是了!”謝千遇幾乎沒有遲疑地就否認了,大手一揮道,“我是真的對女人硬不起來!”
他嘆口氣:“不是我說,你們怎麽這麽……啧,同性婚姻法都頒發了,咱就響應國家號召,不要歧視,行不行?”
“你——”胡人卉幾乎有些抓狂,法律是法律的事情,這事要是發生在別人身上,她肯定會祝福,但放在謝千遇身上,就是不行。
不是她迂腐、不開化,雖說同性戀結婚已經合法,但她還是希望謝千遇将來能有自己的孩子,男人跟男人怎麽生孩子?将來激情退卻,沒了孩子作為牽絆,這婚姻和所謂的家庭……說散就散。
也是為了謝千遇好。
胡人卉最後被謝千遇的大姨給拉住了,這位大姨是謝千遇老媽的表姐,年齡足足比謝媽媽年長了十來歲。
大姨非常淡定,連眉毛都不帶動一下的:“哦,那你倒是帶你男朋友回來啊!”
那廂舅舅舅媽姨夫等人也跟着應和,說道:“我們可都清楚地記得,你高中那會兒為了追校花,可是鬧得人盡皆知,還被請了家長,對吧?”
“我還記得,同時還有一個男孩子在追那個校花,長得還挺清秀的。”
謝千遇的爸爸謝晉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謝千遇囧,心道他所說的男朋友就是那位“長得挺清秀”的男孩子,沒想到八|九年過去了,大家居然還都記得這回事,連曲初都記得!
但既然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他也不想露怯,忙不疊點點頭,叉腰道:“帶就帶,誰怕誰啊!”
大姨:“今年過年就帶回來給我們瞧瞧。”
謝千遇:“……”
他默默盤算着過年的時候把曲初綁回家還不被打死的概率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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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初沒想到前兩天就是跟某人即興演了一場戲——本以為以當時的場景,也就是各取所需罷了,卻沒想到還被賴上了。
只見某人不請自來——曲初都不知道對方是怎麽知道自己的實驗室名稱和辦公室所在地的。
謝千遇非常自來熟地就坐在了曲初辦公桌上,一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吊着,鞋尖兒輕輕點地,他伸長了脖子往曲初的電腦屏幕上瞅了一眼,清一色的英文。
他砸吧砸吧嘴,又想起了那天在曲初宿舍裏看到的那些英文原版書籍,心裏就開始默默放起了彩虹屁:
“啧啧啧,博士就是博士,海歸就是海歸!”
“瞧瞧,這英文水平!看美劇都不用看字幕了!”
他雖然在讀書時英語還不錯,工作後因為經常跑國際航線所以口語也還行,但作為一個典型的工科男,讓他盯着看英文文獻……
他還是選擇狗帶。
對于這個不速之客,曲初根本就懶得搭理,一邊浏覽着nature上下載下來的文獻,一邊在PDF上做标注,可謂是目不斜視。
唯一慶幸的是,他的辦公室是單人的,不然丢人都丢到外人頭上去了。
曲初專心致志地看着屏幕上的文獻,眼睛有些累了,便從抽屜裏取出眼睛來,架在了鼻梁上。他度數不高,也就剛過兩百——現在這個社會,智能手機已經普及,大學生都一溜兒地四只眼,像曲初這麽高學歷、才兩百度近視的已經跟大熊貓差不多的稀有度了。
那是一副金屬邊框的圓框眼鏡,架在曲初的鼻梁上,襯托得他整個人都斯文儒雅了幾分,與他那渾然天成的高冷冰山禁欲的氣質糅雜在一起……
謝千遇的喉結下意識地滾動了幾下。
“曲教授,”他自覺非常有理有據,頗有指點江山似的說道,“沒有聯系方式,算哪門子的男朋友?哪裏有談戀愛的樣子!”
曲初默默地翻了個白眼,心說本來就不是哪門子的男朋友,他一心兩用,眼睛依舊沒有舍得離開屏幕上的文獻,壓着火氣說:“謝千遇,你是不是入戲太深了?”
“哪裏,”謝千遇擺擺手,“一日是男朋友,一輩子是男朋友。那麽問題來了,曲教授,你的手機號是多少?”
說話間,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那人喊了聲“曲教授”,謝千遇立即從桌子上跳下來,曲初說了句“進”,從門外走進來一個看着非常陽光的年輕人。
謝千遇一愣:“串兒?”
他知道徐岩川在星河大學讀書,也知道他的專業是醫學,但是并不知道他的實驗室在哪兒,更不知道這麽巧還能在這裏碰上,顯然跟曲初是同一個實驗室的。
這緣分……電視劇編劇都不敢這麽編。
而幾乎是同時,對方也脫口而出:“舅舅?”
曲初的眼睛終于舍得從電腦屏幕前挪開半分了,他瞅了眼徐岩川,又盯着謝千遇看了好幾秒,還是一臉懵逼:“……”
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關系。
徐岩川在外頭估計聽到了謝千遇的那句“曲教授,你的手機號是多少”,便開口:“舅舅,我有曲教授的聯系方式,你要——”
話還沒說完,就被謝千遇給打斷了,他攬過曲初的肩膀,狀似責備地說道:“啧,小孩子不懂事兒別亂叫,什麽曲教授,叫舅媽。”
曲初:“……”
舅媽是什麽鬼!
他看向謝千遇,都來不及發飙,只剩下滿滿的愕然——他不知道這幾年謝千遇經歷了什麽,怎麽還有這種騷操作。
以前看不順眼了去學校的小土坡上打一架就行了。有什麽問題是不能打一架的解決的?非要搞騷操作?
還是說,以前的自己太年輕,看問題不夠深入,所以對這位老同學了解不夠深?
徐岩川從小就跟在這個只比自己大了三四歲的舅舅後頭玩,舅舅說啥他就做啥,雖然沒少被這“為老不尊”的所謂長輩給坑過,但小時候被高年級的男生、院子裏的小夥伴欺負時,也是謝千遇給他出的頭,所以舅舅的話有時候比老媽的還要管用。
此刻的徐同學就像一條訓練有素的家養寵物,非常自然地推了推眼鏡,心說原來舅舅之前說的舅媽,就是曲教授啊,然後乖順地點點頭:“哦,舅媽,那個項目——”
曲初攥緊拳頭,指節咔呲作響,咬緊牙關,忍無可忍地說道:“……閉嘴。”
徐岩川悻悻然閉嘴,非常可憐無辜地看向自家舅舅,拼命發射SOS無線信號。
謝千遇:“哦,沒事兒,你舅媽正生我氣呢,談戀愛哪有不會磕磕絆絆的呢?這叫做情趣,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子懂什麽?”
徐岩川被噎了一下:“……”
他都二十二了,毛——不出意外的話,肯定是齊了的。
他聽着謝千遇說的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整理好自己的思緒後,這才慢吞吞開口:“舅舅,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舅——”
“媽”字才剛從喉嚨裏滾出來一半,他就覺得脖頸間涼飕飕的,擡眼一看,果然,自己的導師正朝自己發射寒流沖擊波,不知為何他此刻腦補曲教授變成了寒冰射手豌豆,而自己則是那被射得快奄奄一息的可憐小僵屍。
他瞬間改口:“曲教——”
然後又被迫接受了來自謝千遇似笑非笑的眼刀,可謂是綿裏藏着的那管針。
徐岩川:“……”
不論是曲初還是謝千遇,可憐的徐同學都覺得自己得罪不起,前者攥着他能否順利畢業的生殺大權,後者則是一個移動的“徐岩川糗事集”。
他開始暗自罵自己大概是腳賤,為毛要挑這個時間來這裏。最後,他心一橫,本着公平公正不偏袒不偏心的原則,說道:“舅舅,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曲教授為什麽是舅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