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去你的青春小愛情
第35章去你的青春小愛情
謝千遇舌頭難得地打了結:“……哈哈,那什麽——今天天氣真不錯,咱們出去逛逛吧?”
他并不只是為了逃避尴尬所以才這麽建議的,出了校門後,他在旁邊一家租車的小店租了一輛帶後座的自行車。
在如今這個小黃車、hellobike、青桔單車橫行的時代,居然還有租腳踏車的店茍了下來,本身也是個奇跡了。
“坐上來,”謝千遇拍拍後座,“哥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曲初不假思索:“不去。”
謝千遇:“初兒,生氣了?”
曲初愣了愣,然後搖頭。
是真沒生氣。
他自己也覺得挺意外的,明明某個人睜着兩個小時的瞎話,把他們的高中互怼的生活給編排成了一段可歌可泣的青春戀歌。要不是這段時光他自己親身經歷過,他都差點兒信了!
但他還是沒有生氣。
造謠可恥,但是謝千遇造謠——曲初竟然意外地覺得……不意外。
一定是因為某人平時騷操作太多,所以把他在這方面的免疫力給增強了好幾個數量級。
他之所以不去,是因為他那篇論文才剛看了個開頭,就被某人以“帶錢贖人”為借口給偏了出來,他想接着回去把論文給看完。
“曲教授,”謝千遇強行将曲初給按在了腳踏車的後座上,“根據‘情侶約定一百條’,在時間允許的情況下,咱們不能不約會!而且……”
謝千遇就是有這種本事,上一秒還尬到冒煙,下一秒就能繼續騷,他笑笑,壓低了聲音在曲初耳邊說道:“咱們那麽可歌可泣的青春小愛情,回到這緣分開始的地方,就不能浪漫一回麽?”
曲初:“……”
誰跟你有青春小愛情!
最後,曲教授還是被某人給按在了自行車上,一路被載着往不知道什麽地方去。謝千遇也不告訴他,說是要給他一個驚喜。
曲初癱着一張臉,心說別是個驚吓。
自行車剛起步,謝千遇就一邊蹬着一邊問道:“寶貝兒,你是不是又重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曲初臉色明顯變了變。最近謝千遇還是會經常把刻着騷話的自制曲奇給他,而他最近有一個項目剛簽,從實驗室出來後都很晚了,根本沒有時間去健身房轉轉,最多就是回到宿舍後拿啞鈴做一做無氧。
難道就是疏于鍛煉造成的……肥胖?
曲初在腦子裏腦補了一個胖成胖虎的曲教授,嘴角狠狠地抽了抽,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嚣着拒絕“肥胖”。
他決定下次不收某人的曲奇餅了。
然而,謝千遇又自問自答:“如果不是,你怎麽在我的心裏越來越重了?”
曲初:“……”
信了你的邪。
今天天氣不錯,雖然太陽還在天上挂着,但已經明顯往西邊挪了不少,加上星河市的綠化做得很好,這條道上的兩邊全是樹,西斜的陽光灑下來,落下一地的斑駁,夏風習習,說不出的惬意,确實很适合騎行。
曲初這個人很宅,心中除了學習就是科研、醫術,明明是下班時間卻還喜歡泡在實驗室或圖書館,這座城市雖然是他的故鄉,但畢竟離開了四年。
四年,這裏的變化就算說不上翻天覆地,但也是巨大的。
他被一路載着走,眼睛往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看去,很多事情就走馬觀花地在腦子裏複演了一遍又一遍,然後他發現演得最多的,竟然是跟某人的打架……
曲初啧了一聲,餘光就瞥到了某人堅實的後背,逆着光,所以背部的輪廓被勾勒出淺淺的金色,自帶浪漫的濾鏡。他又想起了那個經某人瞎掰出來的什麽青春小愛情,心裏突然就心虛了一下。
突然冷不丁自己的手就被抓住了,被放在了平坦結實的小腹上。
曲初:“!”
他要縮回手,手腕卻被人牢牢地扣住了,手掌就不受控制地往謝千遇的腰腹上貼去。
男人的腰腹沒有一點多餘的贅肉,隔着一層夏天的薄布能明顯感覺到那裏的精瘦。
曲初覺得自己的腦子“轟”的一下,被炸得有些晃不開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之前也不是沒有被某人給摟過肩膀或強行被抱着的時候,但是這次卻突然異常敏感。
什麽青春小愛情……
他扭着身體,想要從自行車上跳下來。
“別鬧,”謝千遇僅靠着一只手控制着自行車的方向,一只手死死地扣着曲初的手腕,倒也沒随便亂摸,眼含笑意,連語氣都盛滿了笑意,他說,“馬路上呢,要是出了什麽事兒的話,你可就要守寡了。”
曲初:“……就算出事,估計也是一起出了。”
等他說完,這才發現自己的重點竟然不是“守寡”了,可見某人的騷話說多了,也是會習以為常的。
他幽幽地嘆口氣,習慣這種東西真可怕。
謝千遇笑得更開心了:“那就是殉情了。”
曲初:“……”
懶得理這種滿嘴跑火車的人。
他幹脆就認命地坐在了後座上,手掌被迫對着謝千遇的腹部,他幹脆就微微地攥了攥拳頭,盡量減少二者之間的接觸面積。
突然車就停了,他看到謝千遇那無處安放的大長腿點在了地上,保持着兩人的平衡。
曲初:“?”
他瞟了眼周圍,還在主幹道上呢,除了車就是路邊的大樹了,一點也不像是有“驚喜”的地方。
然後,他就聽到謝千遇說了句“姐夫”。
謝千遇自始至終都沒有松開那只捏着他手腕兒的手,就着那姿勢将他從車上輕拉了下來。
“姐夫,好巧,你怎麽在這兒?”謝千遇又問了一句。
對方回答:“哦,有個客戶住這邊,我來取了一點證據。”
曲初覺得這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等走到跟謝千遇并排時,才看到所謂的姐夫是誰。
巧了,熟人。
對方在看到曲初的時候,也是一愣,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又擡了擡鏡片,再三确認這才開口:“曲醫生?”
這下,輪到謝千遇覺得奇怪了:“你們認識?”
曲初說:“徐律師是我的一個病人。”
說完他就愣了,“徐”和“姐夫”組成了一對關鍵字,讓他合理懷疑了一下徐律師的身份,低聲向謝千遇确認:“他是,徐岩川的父親?”
謝千遇“嗯”了一句,也壓低了聲音笑道,真誠地誇獎道:“我家寶貝兒就是聰明。”
曲初現在心情有些複雜:眼前這個男人,被自己老爹織了一頂帽子戴,綠色的那種。
他一言難盡地上下打量着徐律師,一言不發。
徐律師被曲初給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為什麽在曲醫生的眼睛裏,我看到了濃濃的同情……和悲壯?
謝千遇完全不知道這二位各自懷揣的心思,跟徐律師說道:“姐夫,巧了,曲醫生是串兒的導師。”
徐律師明顯驚訝了一下,真心實意道:“這個世界真的是太小了。”
謝千遇非常自然地将握着曲初手腕的手給往下滑,兩人瞬間變成了十指相扣的模式。
曲初:“!”
預感不妙。
果然,謝千遇悠悠開口:“更巧的是,親上加親了。”
徐律師有點懵:“啥?”
“……”曲初嘆氣,心說別瞎傳播謠……哎——算了,多徐律師一個人知道他是謝千遇“男朋友”也不多,反正感覺全世界都知道了。
實驗室、星河大學、星河高中、胡人卉、曲逢春……
可不是全世界了?
謝千遇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繼續說道:“曲醫生,是我的愛人。他太好了,我只想一個人把他揣兜裏把他藏起來,不讓你們看到。”
徐律師不愧是律師,見多識廣的,區區一對gay哪裏能讓他大驚小怪,他只是非常自然地笑了笑:“難怪每次你姐要給你介紹相親對象,你死活都不肯。”
謝千遇朝曲初眨眨眼,笑道:“哪兒敢呀,他醋得很呢!”
曲初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徐律師還有事情,匆匆聊了兩句就又走了,謝千遇便載着曲初繼續往前走。時間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可能有四十五分鐘了,謝千遇還在蹬着。
曲初忍不住問道:“……還有多久?”5353zw.
“快了,”謝千遇嗤笑一聲,“怎麽?舍不得我這麽累啊?沒事兒,你男朋友體力好着呢!”
他說完居然晃悠悠地把車停到了馬路邊上,扭過頭來看向曲初:“你要是不信,咱們可以試試。”
騎個腳踏車都擋不住你的騷。
曲初聞言就果斷冷着臉跳下了車。
謝千遇跨下車來,三步并作兩步往前走,迅速伸出手扯過曲初的小臂。下一秒,曲初整個人就被帶進了對方的臂膀裏。
曲初先是懵了一下,緊接着又驚了一下。
“還難過嗎?”
謝千遇突然開口,難得正經溫柔的聲音讓曲初身心俱是一顫。
“你要還是覺得心裏堵,咱們可以再在外邊繞繞,但是答應我等回去了就不許不開心了,好嗎寶貝兒?”謝千遇又加了一句。
曲初閉緊了眼睛,無聲地深吸了一口氣。
就算是見曲逢春一面都能夠讓他膈應一下,何況下午兩人還在屋子裏說了那麽久的話,所以他确實挺不開心的,想起以前的事情他心裏堵得慌。
但是,後來在小土坡碰到了謝千遇,又在教學樓裏轉了一圈後,氣兒已經消了一大半。
他不知道謝千遇是怎麽察覺到自己的不開心的,更沒想到謝千遇竟然能夠這麽了解他的心情,還如此貼心地帶着他兜圈子,目的就是為了把不開心給兜外頭。
所以,所謂的“驚喜”之地……怎麽可能會有?
**
時間邁入暑假,很多家長都想趁着假期帶孩子出去走走,或散散心或長長見識,所以航空公司又繁忙了起來。比起前幾個月,謝千遇明顯忙了很多,去曲初那裏的頻率有時候一周最多就來個一兩次。
沒了某人那隔三差五的風騷打卡,曲教授發現自己的工作效率确實成倍地往上漲,他将這歸功于某人的“不來之恩”,但某人卻說這是因為曲教授為了不讓自己的思念瘋長,所以寄情于瘋狂的工作之中,效率自然也就跟着出來了——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這天,曲教授完成了今日的工作任務後,想去健身房練練,雖然某人不經常來,但曲奇餅還是非常準時地每隔一天就被快遞到了曲初的手裏。都不知道那人是怎麽擠出時間來搞這些東西的,況且還要刻字。
曲初發現自己竟然還有些習慣了每天下午看論文看累了在辦公桌前吃兩塊曲奇的生活了。就是曲奇餅吃得有些多,他便打算每天下班後盡量多花一些時間去健身房,消耗掉一些多餘的卡路裏。
學校的健身房雖然便宜,憑教職工的e卡通可以打折,一個季度還不到三百塊,可是器械不多,也沒有專業的健身教練指點一二,曲初就在校外的一個健身房辦了一張卡。他往校門口走去的時候,看到自己那新上任沒個把月的徐助教正往小松林的方向走去。
大概每個學校都會有小樹林、小松林、小竹林之類的地方,是學生們談情說愛的好去處。
曲初為人冷淡,只要是事不關己,就大都保持着冷漠的态度。自己的學生談戀愛跟他有什麽關系?只要他把自己手頭上的項目做好,不耽誤項目進度,就算是跟天上的仙娥談戀愛,曲教授都不會多說一個字。
但也不知是出于什麽心理,他腳尖兒一拐彎,愣是朝小松林的方向走去了。他邊走還在琢磨自己怎麽突然管起閑事來了……
可能、大概、也許、maybe是因為某人在他辦公室撞見徐岩川的時候,經常對他那倒黴外甥說的一句話就是“你個單身狗不懂我們之間的情趣”,或者是對他說的那句“寶貝兒,要是串兒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對,你當舅媽的要好好管管,不要客氣”。
曲初便走邊暗自搖頭,心說我這想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他放輕了步子跟在徐岩川身後,後者神經也是大條,居然沒有懷疑。曲初就跟着他一路走到了小松林最裏頭。
曲初擰了擰眉毛,心說走這麽裏面,談個戀愛而已為何要搞得跟做地下工作一樣。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謝千遇那張總是笑話他外甥是單身狗的迷之嘲諷臉,就腦洞大開到徐岩川一定是怕他舅舅知道他談了個戀愛,又笑話他……
終于到了最深處,曲初甫一擡頭,在看到曲逢春那張臉時,他愕然地腳步一頓。徐岩川顯然是來跟曲逢春碰頭的,因為他倆見面後就又往拐彎的那條小路走去了。
他們怎麽認識?他們在幹什麽?為什麽要偷偷摸摸?
曲初心裏有十萬個為什麽……
但是再跟過去就會暴露自己。
曲初愣怔在了原地,腦子一時間是空白的,要不是揣兜裏的手機震動着,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在這裏呆若木雞地站到什麽時候。
他反應過來自己必須趕緊回去,不然等裏頭兩人出來後撞個正着……念及于此,他一路快走着出了小松林,兜裏的手機還在不知疲憊地震動着。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着明晃晃的三個字:
不想接。
上回被謝千遇發現這備注并做了一番強行解說後,曲初也想過要不要幹脆把這備注給換成“謝千遇”得了,但是怕改了之後被某人又強行解說一番什麽解釋就是掩飾之類的,到時候真的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便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确定自己聽起來呼吸平穩跟平時無異後,這才滑下了接聽鍵:“喂。”
謝千遇這會兒在澳洲,飛機馬上飛回國了,正懶洋洋地坐在機長寶座上想給曲初打電話,結果對方一接通,他的背部立馬繃直了,肅然問道:“你怎麽了?”
曲初一愣,也不知那人是怎麽單憑一個“喂”字就明察秋毫地察覺出他的異常的,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便狠狠地捏了捏眉心,淡聲道:“沒什麽,就是……有些累了。”
他現在還不想跟謝千遇說徐岩川和曲逢春的事情,那兩人究竟為何見面他自己都沒弄清楚。
謝千遇“哦”了一聲,長舒了一口氣,又把背給靠在了椅背上,囑咐道:“那就好,累了就好好休息,我這幾天比較忙也沒空去看你。”
然後話鋒一轉,懶散地問道,“寶貝兒,你猜我現在在哪兒?”
曲初突然就擡起頭來,眼睛瞟了四方,甚至還轉過身來看看後面。
謝千遇等了大概有十幾二十秒,笑了:“你該不會是在東張西望地找我吧?”
被一語中的的曲初:“……”
謝千遇:“其實不必那麽麻煩,你按我說的來做,擡起手摸摸你胸腔中部偏左邊的地方。”
曲初腦子有點亂,還真就擡手摸了摸,結果就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曲教授在風中淩亂了一把:“……”
謝千遇壓低低地笑了兩聲,嗓音帶了點沙啞:“摸到了麽?對……我就在那裏。”
曲初:“……”
哪兒來的自信?他想起謝千遇第一次送他曲奇餅時,某人指着上面的字大言不慚:“錯,是曲初喜歡謝千遇。”
被氣得有些心跳加快的曲教授覺得自己腦子缺氧,一句話就甩了出去:“是我在你那裏。”
說完就咬舌自盡。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
謝千遇的肆無忌憚的笑聲通過無線電波傳來,聽得曲教授想順着電磁波把人給揍一頓。
謝千遇笑得快從機長寶座上跌了下來,被副機長攙了一把這才穩住了,他一邊說一邊“哈哈哈”的聲音從齒縫間漏出來:“寶貝兒,我發現你是真的越來越随夫了。”
曲初雖然心裏有些臊,但還是冷着臉,涼涼地問道:“随什麽?随越來越臉皮厚麽?”
問完他就又想咬舌自盡了。
他是怎麽做到直接忽略“随夫”二字的?
腦子被僵屍給啃了嗎?
果然,電話那頭,某人的笑聲更加張揚了。
曲初覺得現在的自己智商不适合跟謝千遇聊天,就直接撂了電話。然後就看到收到了一條微信:
“對,你就在我心裏,釘子戶。”
曲初一愣,面無表情地把手機重新放進了口袋。繼續往健身房走了幾步之後,又掏出了手機,嘆口氣,給謝千遇回了一條:
“一路順風。”
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回複那條消息。但是不到兩秒鐘,他又給撤回了,換成了“一路平安”。
謝千遇看着“一路順風”從屏幕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路平安”,勾了勾嘴角,安心把手機給關機了。
曲初依稀記得某人在吃飯的時候東扯西扯說一個人如果是坐飛機出去,千萬不能說“一路順風”,因為飛機需要的是相對于空氣的速度,這個相對于空氣的速度越高,升力越大。所以,同樣的對地速度,逆風時,升力比順風時大。因此,逆風才能讓飛機獲得更大的起降動力。
**
徐岩川和曲逢春偷摸見面這件事情帶來的沖擊和鬧心在謝千遇這通電話打來後就暫時被擱置了,然後又在健身房出了一身的汗,就更沒精力去想這些事情了。
可是第二天在實驗室看到徐岩川後,那鬧心和堵心又回來了。
徐岩川到底是怎麽跟曲逢春接上頭的?
他們為什麽要碰面?
碰面也就罷了,為何還要偷偷摸摸去小樹林?
他們碰面,胡人卉知道嗎?
一個個的問題堵得曲初心情非常的不好,徐岩川過來提醒他有個項目的甲方下午要來驗收會、驗收會就定在星河大學科技大廈時,曲教授都冷着一張能掉冰渣子的臉。
徐助教心裏莫名地哆嗦了一下。
他先是自我反思了一下,覺得最近科研進度沒落下、課程PPT做得還行、該調研的材料也寫好發給曲初了,應該沒有哪裏惹到這尊冰佛了吧?
那麽,原因只有一個……
他給自家舅舅發了條微信:“舅舅,你最近是不是惹到了舅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