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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那十年呢?

第79章那十年呢?

一小時前,星河市郊區永安園。

一襲黑色羽絨服的曲初站在墓園西南角安靜的一隅,他低頭靜靜地看着墓碑上的女人,拳頭幾度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好像有一肚子的話想要說,但是又不知如何開口。

關于人生,關于生活,關于感情……他通通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該從哪裏開始說起呢?曲初問自己。

最後,他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決定幹脆就什麽也不說了吧,現在的他只想在這裏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

這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劃破了這安靜的氛圍。曲初看着來顯,又看了看媽媽那張鮮活的照片,沒來由地覺得自己背叛了她。

他擰着眉毛,垂眸看了眼持續亮着的屏幕,遲疑了一會兒,然後挂掉了。

後來,手機又響了好幾次,每響一次他就按掉一次,他本來心情就差,心裏更是亂糟糟的,像塞了一團剪不斷理還亂的毛線。響鈴的次數多了,他就煩躁了,幹脆關機,一了百了。

曲初在墓園待了近一個小時,什麽也沒幹,什麽也沒說,正打算離開時,愣了。

他看到謝千遇就站在離他不到五六步的距離。

曲初就這麽僵在了原地,腳底像是抹了502似的,怎麽也邁不開步子。然後他就看到對面的謝千遇一笑,然後緩緩朝自己走來。

謝千遇站在曲初跟前,先是跟曲初的媽媽打了聲招呼,然後揉了揉曲初的臉,笑道:“冷不冷?”

男人的聲音雖然清冽,但在這寂靜的冬天裏,卻聽起來讓曲初覺得格外的溫和,他的心跟被羽毛輕輕地掃過似的。

曲初張了張嘴,頓了好幾秒,這才問道:“你怎麽來了?”

因為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沒有開口,乍一開口,喉嚨有些發酸,聲音聽起來就有些軟了。

謝千遇抿嘴一笑:“我不來,等着你一個人熬醋喝麽?”

曲初有些不自在地垂下了眸子,低聲為自己辯解:“……我沒醋。”

謝千遇忍不住又笑了幾聲:“寶貝兒,我可喜歡死你這股別扭勁兒了。”

曲初端着一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的樣子看着對方。

謝千遇正色道:“寶貝兒,關于那份協議,我想這裏面有誤會。因果關系你搞反了,我是因為喜歡你才故意跟你簽這麽一份協議,當初真的就是逗你呢……好吧,我承認當時确實有一點點的私心。”

曲初:“?”

謝千遇:“我當初是想着,你要是不肯跟我回家,我就拿這張協議甩到你跟前,然後綁也要把你綁回家。曲教授是文化人,應該不至于做出那種不認賬的行為吧?”

曲初一臉無語:“……”

謝千遇解釋道:“所以真的不是因為簽了那什麽協議好強迫你跟我回家。你要是一個我絲毫不在意的人,我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才把你帶回家麽?”

他捧着曲初的臉,深情道:“我這麽說,你能明白嗎?我喜歡你,曲初,很喜歡你,喜歡到心坎兒裏去了的那種。”

曲初定定地看着謝千遇,眸子裏流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華。

謝千遇繼續說道:“大年三十那天我想帶你回家時,我是真的都忘了還能用那份協議去強迫你。因為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會答應我的。”

曲初瞥了他一眼,涼涼道:“哪裏來的自信?”

謝千遇笑出了聲音,清亮自信的聲音在整個墓園響起:“因為你喜歡我啊!”

曲初的臉色瞬間沉了,腦子“嗡”的一下,仿佛被自己刻意去隐瞞的東西突然間就昭告了天下一般,他像個踩到了電門的貓,登時往後退了好幾步,聲音聽起來格外的冷:“別亂說。”

從他那裏看過去,正好能看到媽媽的照片。

那種背叛的感覺,再次在他胸膛中炸開,胸口劇烈起伏,他再次冷冷地說道:“沒有這回事。”

謝千遇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在看到曲初朝他母親的遺照看過去的時候,又想起了曲初對他說過的他媽媽對愛情、對婚姻的那種近乎偏執的厭惡,并且他的媽媽在生前不餘遺力地把這種價值觀霸道地輸進了曲初的腦子裏。

謝千遇突然就炸|了,這段時間以來對曲初的耐心似乎告罄了。

他朝曲初走近幾步,帶着微薄的怒意,厲聲問道:“曲初,承認你喜歡我,就那麽難麽?”

謝千遇平時吊兒郎當慣了,甫一厲聲叱責,曲初居然感到了一絲絲的壓迫感,但他還是強迫自己與對方對視,咬牙道:“從來就沒有的事情,你讓我怎麽承認?”

“呵,”謝千遇冷笑一聲,抓着曲初的胳膊,讓他正視自己母親的遺照,“你敢當着你媽媽的面,告訴他,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麽?”

“我敢指天示地的發誓,我謝千遇,喜歡曲初,愛曲初,我心裏只有他,”他側眼看向曲初,“你敢說你不喜歡我、不愛我麽?”

“我……”曲初看着媽媽的照片,突然就說不出話了。

媽媽以前說過的話、謝千遇那猶在耳邊的催促混雜在一起,曲初覺得自己的胸腔像是快要被憋得爆炸了,然後沒有任何征兆地突然用拳頭朝謝千遇的嘴角砸去。

以謝千遇的身手,哪怕曲初再出其不意,也不可能躲不過這一拳,但是在明明知道曲初動手的情況下,他卻站着沒動,生生受了這一拳。

曲初也愣了。

他只是想發洩一下,而且他知道以謝千遇的本事,只要稍微偏一下腦袋,就能躲過這一拳的,所以他才會來這麽一下。

不然,他舍不得……

他怔怔地看了眼謝千遇,壓低了聲音說道:“謝千遇,別逼我了。”說完這句,他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謝千遇站在原地,想着曲初剛剛那求饒似的一聲“別逼我了”,再想起他那雙充滿了懇求的目光,心突然仿佛被什麽東西給刺了一下似的。

很疼。

他看着曲初的背影,低聲說了句:“初兒,對不起。”

是我太心急了。

明明知道你在這方面有心裏障礙,卻還要強迫你,還是在你母親的墓前。

謝千遇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

後面的一星期,曲初都沒有收到過謝千遇的任何聯系,短信、微信、電話,什麽都沒有。就好像這個人徹底從自己的生命裏消失了一樣。

曲初突然明白了“失魂落魄”到底是什麽意思,他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學校裏,這才反應過來,已經是正月十三了,已經陸陸續續有學生放寒假回來了。

他突然覺得心裏輕松了一點。

忙起來,就能忘掉一些事情了。

路過doge果汁店的時候,發現居然開門了。大概是因為快開學了,所以店員來收拾一下。他本想直接繞過的,誰知道被姜軍給叫住了。

他身形一頓,腳尖就轉了個方向,他進了果汁店。

姜軍發現他神色有些不對勁兒,遞給他一杯果汁,問道:“怎麽了?一副活見鬼的樣子。”

曲初保持着沉默,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着杯壁,就在姜軍以為他跟這個杯子在進行深度交流的時候,突然開口:“有酒嗎?”

他擡起頭來,姜軍看到他一向古井無波的深色眸子裏突然閃過一絲……傷感的情愫?他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便開玩笑道:“我可不給你,把你喝醉了老謝該……”

“我們吵架了,”曲初打斷他的話,平靜地說道。

“……啊?”姜軍沒反應過來。

曲初輕輕地嗤笑了一聲,又問道:“有酒嗎?”

姜軍愣了會兒,嘆口氣,把店門給關上後,轉身從身後的櫃子裏拿出了一瓶白酒,又拿出了兩個玻璃杯,倒上酒後推了一杯到曲初跟前,當起了知心大哥哥,舒口氣,說道:

“說吧,你倆到底怎麽回事兒。不過我還是覺得你是框我的,老謝多寶貝你啊,真的是捧在手裏怕化了的那種寶貝,還舍得跟你吵架?反正我是不信。”

曲初呡了口酒,進入喉嚨後的白酒一路燒到了胃裏,他自嘲一笑:“也就半年的時間,能有多寶貝?我們……已經有一周沒有聯系了。”

姜軍灌了一大口酒下去,覺得自己的酒量是愈發的不好了,怎麽才一口就開始聽岔了呢?他有些懵,問道:“什麽半年?”

曲初一臉懵逼地看着姜軍:“我們也就這半年有聯系。”

姜軍一愣,突然冒出了為謝千遇感到不值的念頭,險些被氣笑了:“曲初,枉你讀了這麽多年的書,還是海歸博士、博士生導師,是個高校的教授,你也不想想,一個八年沒見過的人再次出現在你面前,突然對你死纏爛打,你居然認為他只是這半年對你有意思?”

“之前那十年被你吃掉了?”

曲初腦子一嗡,渾身的血液都似乎帶着火,呼吸都有些不穩了,他問道:“你……什麽意思?”

姜軍簡直驚呆了:“你該不會不知道老謝其實從高中起就喜歡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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