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２３章
依依不舍地帶着行李回到昭華殿的偏房中，望着依舊挂在牆上的蓮花圖，明明是遇上了喜事，我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紫禦自打宴後便得到了赦免，重新幫着皇帝打理朝政。而那皇帝自打見過織錦第一眼，便日日陪着織錦，怎麽也挪不開步子。
第一次那皇帝免了早朝，人們皆是體諒。可連着五日皇帝都不曾上朝，朝政全部壓在紫禦身上。見着那通宵難滅的燭火在昭華殿中閃爍，我已然糾結到了極點。
該不該告訴他，他的父皇被妖孽迷惑？
可若告訴他，那我在他眼裏又成了什麽？凡人怎會識得妖孽，我告訴他真相，他只會把我也當作妖孽。
站在書桌旁整整一夜，我揉揉眼睛，不禁伸了個懶腰。已經五更天，他卻還在看奏折，也不知紫禦的身子骨是有多硬。
“主子，太子妃娘娘送蓮子羹來了。”門外輕葛道。
“進。”擱下奏折，紫禦捶了捶額角。
門被推開，太子妃親自端着蓮子羹進了門。輕葛關上門，站在一旁笑吟吟地想要接過碗，可太子妃卻自己走到了紫禦面前。
“殿下，忙了一整晚，歇歇吧。”太子妃将蓮子羹擱在桌上，便福身道：“臣妾告退，殿下注意身子。”
見紫禦沒有理她，太子妃正欲離去，紫禦卻道：“辛鯉，你和輕葛在殿外候着，我和太子妃有要事相商。”
“是，殿下。”見太子妃停了腳步，我連忙跟着輕葛出了大殿。
也不知裏面是個什麽樣的情況，我和輕葛在殿外一直等到接近晌午，可殿內就是沒有動靜。更讓人匪夷所思的便是，裏面竟也沒傳人梳洗伺候，也沒傳人上早膳。
掃院子的宮女們在休息的時候皆是議論紛紛，對着我便指指點點。被我瞪了一眼，她們這才皆閉上了嘴。
大門那邊忽然走進來一個面生的宮女，我和輕葛望去，見那宮女端直來到我們兩人面前，微微福身道：“辛鯉姑娘，淑妃娘娘讓您去禦花園陪着賞梅，姑娘可否移步？”
“我……”不由得看看昭華殿，我點點頭。
“總管，如果殿下有吩咐，請您幫着照看一番。辛鯉去去就回。”跟輕葛打了聲招呼，我便跟着宮女向臺階下走去。
我早就曉得蜘蛛精還會來找我，在她眼裏，我是她的一根刺。
一路上皆是心懷忐忑，直到入了禦花園，遠遠望着皇帝剛走，我稍稍松了口氣。在宮女的帶路下，我來到堤旁，卻見織錦正坐在湖邊撫琴。
見我來到這裏，織錦遣走了所有的人，讓我好生不适應。
如今暖陽高照，湖水的冰早已融了。那柳枝發着新綠的嫩芽，附近還有些許鳥叫聲，比起冬日裏添了不少生氣。
只不過說什麽賞梅，我倒是沒在周圍尋見一株梅花。
“姐姐啊，織錦也不知話從何說起。聽聞太子妃替殿下誕了子嗣，姐姐怎麽還不知審時度勢，非得屈尊降貴地跟那太子在一起呢？”她勾起琴弦，似是無意地笑道。
換上一身嫔妃們日常穿着的宮裝，襯着眉間一點朱砂，她的美豔絲毫不減。原本垂下的如瀑長發被梳成發髻，點翠珠釵的映襯下，她的光彩無人能及。
撫上自己的臉，她又是一笑，起身走向了我，“織錦的臉，怎入得姐姐的眼？倒是姐姐的容貌，甚為姣好。”
“你又想做什麽？我們各有各的行事，井水不犯河水。你嫁給皇帝，雖逆天命，但我從未從中作梗。也望你日後不要再喚我來見你，淑妃娘娘。”說完，我轉身便向一邊走去。
“雖然姐姐嘴裏不說，但姐姐的存在妨礙了織錦。神仙姐姐，織錦得罪了……”一股白色的絲線忽然纏上了我的腰。
該死的，我拿什麽跟她鬥！
扯上那蜘蛛絲，我挽了個繩結，一把将她倒着拽倒在地。将絲線扯斷，我死死踩着幾股絲線，惡狠狠地低吼道：“你究竟想怎樣！”
站起身子，她騰空仰頭看着我，只是輕輕一笑，“一山容不得二虎，一個皇宮，也容不下姐姐和織錦……”
什麽意思？她究竟想怎樣？
忽然間她落在了地面，眸子向園子那邊瞅了一眼。我順着看去，竟見着紫禦和輕葛正向這邊走來。
腳踝一緊，那蜘蛛絲将我狠狠拽到。
只見織錦輕輕一動手指，那蜘蛛絲竟将我甩向了湖邊。
撲通——
冰涼刺骨的湖水卷上我的身子，岸上依稀傳來織錦驚慌失措的呼救聲。我不斷撲着湖水，裝作真的不會游泳的模樣，只希望快些上岸。
只聞又是一聲撲通，一雙溫暖的大手托起我的身子，将我拖上了水面。
張開眼睛，只見紫禦的正在寒風中顫栗。水順着他的頭發一直滴落在地面上，生平第一次，我在紫禦的眼神中看到了慌張錯亂。
打橫抱起了我，沒等周圍任何人開口，紫禦便疾步向東宮的方向走去。
仰面望着他，我微微張開嘴道：“如果……如果……”
“那妖妃故意推你下水，我都看在眼裏。”他柔聲應道。
微微一笑，我接着道：“假若……假若我亦不是凡人，你還會舍命救我嗎？”
我們已然進了東宮，紫禦一腳踹開昭華殿的門，将我放在他的床上，随後轉身便去關門擋住了外面的冷風。
“殿下，将門闩上，快！”我支起身子，虛弱無力地道。
紫禦愣了愣，立馬闩上了門，随後回到床邊緊緊握上了我的手。
魚鱗乍現，他驚得猛地松開了我。
鮮紅色的魚鱗布滿了我的胳膊，雙腿也粘在一起，化為一條長長的魚尾。我連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拖過被子将臉蒙上，失聲大哭了起來。
怎麽會這樣……我一年來的努力，頃刻間全部毀掉了！
“妖……妖怪……”紫禦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不！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掀開被子，我瞪着他道：“我是天庭瑤池的侍奉仙子，因為遺落了紫玉珠，所以才……入宮我只為拿到紫玉珠，并不是有心要害人的。求求你不要告訴別人，求求你……”
紫禦猛地站起身子，指着我道：“你為我所做的，都只是為了那什麽珠子！你從未對我有意，是嗎？”
“殿下……”
“是嗎！”他一怒之下，狠狠将手邊的椅子拍碎。
含着淚，我輕輕點了點頭，更多的眼淚随之湧下。原來魚真的會流淚，只是平日在水中，那些眼淚都融入了水，自是看不出來。
紫禦頭也不回地沖向了殿門前，可是在手觸上那門闩的一剎那，卻又冷靜了下來。他站住腳步，緩緩側臉看向了我，“我這裏沒有什麽紫玉珠。今日之事，我會替你守密。”
聽聞他的話，我眼前忽然一黑，便沒了知覺。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