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尊主,茶都上來了,怎麽還不喝呢?”衣袖被琉璃輕輕扯動,我突然回過神來。
也不知什麽時候,自己面前竟多了兩盞茶。
端起茶盞,我輕輕掀起蓋子避開了茶沫,小嘬了一口,最後便放下了杯子。
琉璃直接端起杯子将茶水一飲而盡,也顧不得燙或是不燙。她低頭又瞅瞅茶葉,便用手将茶葉都撥弄了出來,把那些茶葉全部丢進了嘴裏。
大嚼着茶葉,琉璃笑着道:“還真別說,凡人就是會享受。雖說茶有點苦,但其中不乏有些清香。”
“琉璃……”我喚道。
“尊主腫麽了?”塞着茶葉,她的口齒也不大清晰。
“以後在外面,你別告訴別人你認識我……”重新端起茶杯,我抿了一口,側臉看向了她,“傻丫頭,茶葉是泡水來喝的。快把嘴裏的東西吐出來。”
愣了愣,她的喉嚨蠕動了一下,竟就這樣生生地将茶葉咽了進去。
沖着我咯咯一笑,她道:“不能浪費了,管他什麽用途,反正好吃就行。”
一時間,我的思緒又被拽回了以前的日子。滄弈第一次帶我去凡間,我也是直接喝光茶水且連茶葉都吞入腹中。滄弈給我講茶的喝法,我當時便應道“只要好吃就無所謂”。如今諸多的條條框框,已經把我勒得自己都認不得自己了。
“尊主,那邊在講什麽故事?”琉璃探出個腦袋瞅了瞅。
擱下茶盞,我瞥了那邊一眼,随口道:“凡人又在亂傳滄弈和我的故事了,不聽也罷。你好好歇着,一會兒帶你去下面多……”
“有仙氣!”琉璃猛地站起身,眼睛直勾勾盯着樓梯口裏,額角竟留下了冷汗。
将她拽了下來,我撫上她的額頭,無奈地道:“頂多是個地仙,你至于這樣害怕嗎?況且地仙們都識相着,誰有豹子膽竟敢來惹我?出來之前我在咱們身上也施了咒術,掩住了妖氣,沒人會察覺到的。”
琉璃似乎還想說什麽,只是時不時瞅瞅樓梯口,便埋頭不再言語。
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我沒有回頭去看來人,只是淡然地喝着茶。見琉璃那般緊張,我差點笑出聲。到底琉璃也有五千來年的道行,怎麽連個小地仙都害怕?不過也難怪,她從小就生活在王宮裏,幾乎從未離開過妖界,單純得可愛。
“相公,坐這裏吧。”女子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長凳被人挪了挪,發出“吱吱”的響聲。我始終沒有轉身去看,也懶得去瞧。
“外面的茶不比家裏的,若是相公喝得不舒服……”
“都是茶水,你不願喝就不喝了。”男子的聲音忽然響起。
我凜然一震,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埋下了頭。
怎麽會是他?他不是在京城裏嗎?那個女人喚他相公,難道是……太子妃也來了?
“我們來此處只是巡災,你這樣貪圖享樂,傳出去恐怕不妥。”紫禦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的心也跟着顫動了一下。
緊緊捏着茶盞,我身上已然冒出了冷汗。
琉璃掃了一眼我身後的紫禦,便看向我道:“怎麽了?尊主,您還好吧?”
“我歇息夠了,咱們走。”我将銀子擱在了桌上,連忙起身。
琉璃又探出身子看了看紫禦,再次看看我。
一股熟悉的香粉味道從我身後襲來,我本能地打了個冷戰。
“我說這是誰家的姑娘,這麽明目張膽地亂瞅我家相公,你還知不知羞恥?”太子妃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她直勾勾地盯着琉璃,沒有瞅我一眼。
一時間怒火竄上心頭,琉璃氣得一掌拍向了桌子,惡狠狠地道:“你嘴裏不幹不淨地在說誰!”
太子妃先是一愣,指着我便顫抖了起來。
琉璃連忙起身擋在我前面,揚起下巴對着太子妃輕哼了一聲,“把你的爪子放下,不得對我家小姐無禮!”
心裏咯噔一下,我有些不自在地瞅了眼太子妃,只覺得她似乎想要将我生吞活剝了一般。要是擱在以前在宮裏,我才沒這膽子跟她叫嚣。也罷,且當做我不認識他們二人。
忽然間,紫禦站起了身,走到桌前一把拽上太子妃的胳膊。
他的目光只是在我臉上停留了一刻,便裝作陌路般地抱拳道:“讓小姐見笑,是在下教妻無方。”
為什麽他首先會裝作不認識我?
我就知道,凡人所謂的情愛,都是些錦上添花的東西。我和他自打出了那昭臺宮,冥冥中便已然成了陌路之人。明曉得我不是凡人,他怎麽還會……為什麽我會在意這些?是啊,下個月就要同滄弈大婚了,我不必再介懷什麽。
那日禦花園中的人都被除去了當日的記憶,我不知後來他們又發生了什麽。轉眼一年半過去,紫禦竟就這樣輕易地忘掉我,委實可笑。
“小姐?小姐你怎麽了?”琉璃晃了晃我,我回過神來。
他們都在看着我,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眼角竟然落下了淚水。
連忙用手抹掉眼淚,我呵呵一笑,“一場誤會,也罷。”
點點頭,紫禦重新坐了回去。
“你是辛鯉?”太子妃忽然坐在了方才琉璃的位子上,輕笑着道:“私自離宮,你可是這是殺頭的罪過?”
“小姐,她是不是腦袋有什麽毛病?”琉璃湊到我跟前,聲音不大不小地說道,還用食指戳了戳她自己的太陽xue。
這聲音恰如其分,似乎正巧被對面的太子妃給聽見了。
我忍着笑站了起來,沒理會太子妃,便轉身向樓梯那邊走去。
“小姐,等等我!”琉璃立馬追了過來。“小姐,我們待會兒去哪裏?”
扶穩了她,我松了口氣,慶幸她沒有失足滾下樓梯。這丫頭估計再過幾千年,那性子都一樣地不穩當。
“你悠着點,陪我先去挑塊料子,再選些下個月大婚要用的首飾……”聲音故意放得很大,我裝作不在意地向樓下走去。
我們出了茶樓,卻未見紫禦追來詢問。我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只不過這樣也好,了斷得愈加徹底,我或許可以更加得以解脫。
随意在鋪子裏挑了支白玉簪子,我便匆匆出了店門。在凡人這裏待得越久,我心裏便越是不安。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着什麽,又或是不想見着什麽人。
回到洞庭湖時,天色已然暗了。滄弈仍舊沒有回來,洞xue便只剩下了我一人。借口讓琉璃回王宮裏幫我拿一壺紅蓮醉,打發她走之後,我終于完全地靜了下來。
從懷裏摸了摸,我掏出一張紙。這紙被施了咒術,不用擔心有破損或是被水浸濕。我如同護着至寶一般護着這張畫,只是看來如今……
紙上畫着一個身着簡款宮裝的女子,旁邊寫着“辛鯉”,且拓上了紫禦的印鑒。
兩只手捏上邊沿,我正準備用力将它扯得粉碎時,心間卻一陣絞痛。
擱下畫,我扶着玉榻的邊沿,懊惱不已。
洞庭湖雨季來臨卻未曾下過一滴雨,這旱災鬧了兩個來月,龜裂的土地宛如我的那顆心。有些事既然是他先挑起的,必然要他親自出來了結。
可是,我還可以确信自己可以見到他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