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恍恍惚惚地靠着洞壁坐在玉榻上,直到琉璃風塵仆仆地提了兩壺紅蓮醉歸來,我這才稍稍回過神坐起了身子。
将酒擱在矮桌上,琉璃将桌子擱在了我的手邊,便坐在了矮桌的對面。
“想不到還是琉璃好,肯陪我這條一無是處的鯉魚喝杯小酒。”變出兩只杯子,我将兩杯皆倒滿,随後把一杯酒推到了她的面前。
琉璃偷偷瞥了我一眼,試探性地小聲問道:“尊主,您又是怎麽了?”
不禁笑了笑,我将杯中鮮紅色的酒一飲而盡,“你覺得我怎麽,便就是怎麽了。閑來無事,你陪我聊聊天,總不會累着吧?”
“聊……聊什麽?”琉璃瞅了眼我親自倒的酒,不禁打了個冷戰。
“當年我化盡修為,在妖界莫名消失之後,你過得好嗎?”捏着空酒杯,我看向了她。
搗蒜似的連連點頭,琉璃抓着酒杯抿了一口,傻呵呵地咧開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長老們都疼我,将我帶在身邊修煉妖法。原本王宮中大亂了一次,衆位長老想要……唔!”琉璃猛地捂上了嘴,左右瞅了瞅。
不用她說漏嘴,我自然可以想到。
那些長老們的年紀雖然比我年長,但修為不及我。我好不容易出一次事,她們觊觎那萬妖之尊的位子也是定然。
“琉璃,知道我為什麽至今都不願回王宮嗎?”擱下杯子,我看着她道:“當初我在七竅玄冰洞中獨自修煉,只為陪着滄弈。那時洞庭湖中被幾個大妖割據霸占,遠不及如今這樣太平。隔三差五便會有妖物前來與我挑釁争鬥,打着我內丹的主意。我明白了弱肉強食的道理,所以在修煉圓滿後,我便一舉滅了這湖中與我作對的所有妖怪。上一個妖尊在滄弈沖破禁制的那天前來滋事,我同他大戰了幾個日夜,略勝他一籌,這才坐上了妖尊的位子。琉璃,我本只想安安靜靜地做一條普通的鯉魚,只是因為他人犯我,所以……”
“尊主的意思,莫非是要對長老們……”翻了個白眼,琉璃吞掉了後面的話。
這丫頭,既然藏了一肚子的話,怎麽就不敢講出來?
不過她也猜得不錯,只是如今我剛回來,還沒閑暇回王宮正一正法。如今且讓那些老妖怪都逍遙一番,日後定要他們嘗到些滋味。
只是如今,不僅是這妖界的“內憂”,恐怕還有天庭這“外患”。王母故意不在洞庭湖布雲施雨,恐怕是有意同我過不去。天生大旱,百姓便會來湖裏取水。在這麽旱下去,遲早有一天這偌大的洞庭湖都會幹涸見底。湖底的衆多水族,甚至包括我,皆沒了栖身之所。
提起酒壺,我仰頭大口地灌起了酒。很久沒喝得這樣盡興,今日倒是有機會開懷暢飲。只希望一壺酒下肚,再次睜開眼時,能不要瞧見那麽多亂人心弦的物什。
……
“小姐,這麽多大米,這……這都要白白送給那些百姓嗎?”
“別問那麽多,只管照做。”
“可是小姐,這……他們的生死,與我們無關……”
“違抗我的命令,下場你自是清楚。我先去四處走走,你留下來施米。”
獨自一人走在街上,我懸着的心稍稍擱下了。一場大旱,不止是沒有雨水那麽簡單。因為土地幹燥,離湖域遠些的地方已然鬧起了蝗災。大旱之下,鼠患也随之興起,如今洞庭湖的周圍的百姓不止是在與天抗衡,更是要跟鼠輩奪糧食來保命。
一切皆因我而起,若我置之不理,又不知有多少無辜冤死的鬼魂會在夜裏向我索命。凡事但求心安,其他的,我也都不大在乎了。
想來天帝倒真是個軟耳朵,随便被王母嘀咕幾句,竟就命仙家不在洞庭湖布雨。到底這天下蒼生也是他的子民,我這個常年在水下游走的無所謂,可他們岸上的人可經不起這麽旱着。王母哪裏折磨的是我,明明折磨的是天帝啊。
接連幾日的施米,我雖面上裝作漫不經心,實則每每将琉璃擱在施米的棚子裏後,我便在城中四處游走,借機巡視一番。
城中領米的雖然窮人居多,但總有些“熟人”出現。比如,富人家的下人們輪番出來領米,又或是米鋪的夥計直接将這裏的米運回鋪子裏。我妖族的小妖們見人就送米,也不看清來人是否真的迫切需要那大米。
我的施米,沒幫上窮人什麽大忙,倒是将城中高漲的米價給拉了下來,讓不少高價囤米的富商吃了大虧。
城外的水田早已變為了旱地,再這麽下去,恐怕洞庭湖周邊就要改種小麥了。況且我這裏的大米皆是連夜在外地收購的,并不能長久地供應給百姓。
就這麽上去給王母認錯,好讓她收手?
“小姐,可算找到你了,才一會兒怎麽都從城南逛到城北了?”遠處琉璃一路小跑而來,喘着粗氣在我面前停了下來。
只是方才又将幾個施米的地方巡視了一番,還幫着揪出幾個米鋪的夥計,我也沒覺得走了多少路。這些天擠在凡人堆裏,在街頭游蕩,我早已習以為常,
真慶幸滄弈不在此處,我怕他一時會沉不住氣,又沖上去跟王母理論。最後同天庭衆神大打出手,指不定受傷的又會是他。他有着傲骨,卻掩藏着傲氣,面上處事謹慎沉穩,其實骨子裏血性濃烈。
“小姐,有官府的人說縣令要請您現在去赴宴,現在官府的人正在城南施米的地方候着,您若是不願意去,我回去跟他吱一聲。”琉璃稍稍直起腰,順了順氣息。
瞅着琉璃額角淩亂的發絲,我伸出食指替她将發絲撥到了一旁,不由得一笑,“有人請吃飯,為什麽不去呢?”
“小姐……可是……可是那宴席上定然少不了……少不了……”琉璃把剩下的字咽了下去,連忙搖頭道:“還是不要了,小姐見着也惡心。”
一手搭上她的肩,我将臉湊到她的臉旁,小聲道:“不就是紅燒鯉魚、清蒸鯉魚、糖醋鯉魚之類的嗎?
忽然間,琉璃打了個冷戰,驚恐地斜眼看向了我。
一個不留神,見她的模樣,我止不住地笑了起來,差點岔氣。這丫頭一如既往,還是這般讨人喜歡。
晌午時分,我換上身淡紅色的裙子,不再打算穿着鮮紅的水袖長裙招搖過市。為了給那縣令留點面子,我給他備了一顆拇指結那麽大的淡紫色珍珠作為見面禮,且當做這頓飯的報酬。琉璃一如既往地以白衣示人,但為了不失禮,還是在臉頰上了些淡淡的胭脂,顯得平易近人一些。
進了那縣官的府邸,只不過繞了一個彎,我們便瞅見了大門大開的廳堂。這宅子很小,似乎也就大廳前面的眼界開闊些。況且因為年久失修,屋頂上的瓦片皆顯得破敗。不由得感慨一番,這縣官倒是個清廉的父母官。
在管家的帶路下,我們兩個一前一後地進了大廳。面前那擺滿佳肴的大圓桌邊,早已圍坐上了人,大家有說有笑,場面顯得好生熱鬧。
忽然間,瞅見居于宴席正座的紫禦,我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臉上。
“這位便是李小姐,是我們洞庭府的大善人啊。托殿下的洪福,洞庭府定會度過此次旱災。”還穿着官服的縣令連忙起身笑道,“李小姐,這位乃是當今太子殿下,還不快見禮?”
李小姐?琉璃究竟跟他們說了些什麽?
側臉瞅了下琉璃,見她一直低着頭,我沉住了氣。
“李欣參見殿下,見過諸位大人。”微微福身,一瞬間各種思緒湧入了我的腦海。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