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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好。

晚上劇組一塊兒吃飯的時候, 容枝、周經、譚國凱坐進了劇組的隊伍中。

其他幾個爸爸,卻只能委委屈屈地自己包了一桌,坐在不遠不近的地方, 吃着食不知味的飯菜,勉強熬到了晚上十一點。

這時候顧曉海已經開車在飯店外等着了。

男人們尾随着容枝走出飯店的時候,顧曉海吓了一跳。

“您幾位……?”是準備又要剝奪他開車的權利嗎?顧曉海淚眼汪汪地想。

周經卻突地一伸手, 把他結結實實地按回了座位上。

“你開車送吱吱回酒店,我們有點事要和越總聊一聊。”

周經的神色看上去分外正經, 像是有什麽上億的生意, 要和越铮洽談。

顧曉海努力地忽略掉背後那一絲寒意, 點點頭:“那你們先忙……”

容枝今晚心情不錯, 所以喝了一點酒。

等坐進車子裏, 他扒着車窗,勉強撐着眼皮, 黑亮的眼眸裏透出幾點醉意,他的目光從男人們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越铮的身上:“……拉鏈壞了,要修。”

那一刻,越铮幾乎能感受到, 寒意凝成實質一般将他緊緊包裹在了其中。

他痛并快樂着。

不, 快樂其實更多。

吱吱就算喝醉了酒, 也會記挂着他。

哦,就算記挂的是一條拉鏈。

但拉鏈在他的身上,那麽四舍五入, 就等于在記挂他了。

周經一只手搭在了越铮的肩上,他沖着容枝的方向,啞聲道:“好,記下了。”

帶着一貫令人放心的沉穩意味。

容枝這才揮了揮手,一個仰躺,栽倒在了座椅上。

男人們跟随着他的動作,不自覺地往前邁了一步。

顧曉海忙探出頭,擺手:“沒事沒事,困了,睡着了。”

男人們這才頓住腳步,目送着顧曉海開着車遠去。

顧曉海頂着他們的目光,那車被他開得跟烏龜爬一樣,生怕一不小心開快了,讓周總從車上揪下去腦袋開瓢。

等到車完全從視線中消失的時候,嚴世翰的手才跟着搭上了越铮的肩:“越總這身衣服真好看啊……”

一看就比他的手套貴了不止四五倍!

簡峻一在一旁用冰冷的目光審視越铮:“就是不太适合越總。”

越铮雙眼微眯,伸出手勾住了自己的領口,慢吞吞地整了整領口:“沒事兒,我覺得挺好看的。”說完,他還一字一句地補充道:“我、非、常、的、喜歡。”

嚴世翰眼珠子都快瞪紅了,就差沒把衣服從越铮身上扒下來了。

焦飛在後頭急得跳腳:“幾位大佬哎,在大街上為一件兒衣服打起來,會上頭條的!”

還是周經抓住了這次事件的本質,他驟然出聲,聲線微冷,在夜裏顯得極具威懾力:“越總不打算将事情的真相告訴吱吱,讓他明白,越總和他半點血緣關系也沒有嗎?”

要是早點說了,指不準這身衣服就是他們的了。

越铮無奈地一笑:“我也想告訴他。”

“那為什麽不說?”

“因為怕吱吱難過。有了第一個弄錯的,他會不會想,也許第二個也弄錯了,第三個也弄錯了……其實我們和他都沒有關系。他就只是做了一場夢……”

嚴世翰有些不服氣:“吱吱沒有這樣脆弱。”

越铮神色一肅,他點頭:“是,吱吱很乖巧,從來不需要別人去操心。他幾乎沒有傷心難過的時候。他輕名利,就連片酬到他的手裏,多少也沒有太大的區別。好像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不能令他難過。因為他總會最快地調整好情緒……”

男人們陷入了靜默中。

其實最開始讓他們覺得驚訝和吸引的,正是容枝長了一張完全可以為非作歹的臉,但卻偏偏比任何人都要來得乖巧與聰慧。

“但這本來就是不正常的。”越铮冷聲道,“人都會有情緒釋放的時候,吱吱不會做釋放的動作。那他受到的所有傷害、滋生的所有難過,都會被強烈地壓制回去,然後造成更重的創傷。”

周經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為了不讓我們在他面前,一塊兒失去信用。所以不能告訴他真相。”

嚴世翰沉着臉,插聲:“多個爸爸也沒關系,反正已經夠多了。但是,越總和吱吱毫無血緣關系,越總就沒有別的心思了嗎?”

嚴世翰的話,立刻提醒了另外兩個男人。

他們幾乎是立刻盯住了越铮:“越總沒有別的心思嗎?”

越铮擡眸迎上了他們的目光。

他的心跳有些快。

在寂靜的夜裏,清晰可聞。

正當越铮準備回答的時候,一道低沉的男聲在不遠處響起了。

“我有個消息和大家分享……”

男人們擡頭看過去,就見譚國凱站在那裏。

譚國凱面色同樣微沉,他整了整袖子,拎了一個人過來。

“你不是有關于越總和容枝的話要說嗎?現在,說吧。”

被譚國凱拎過來的人是秦面。

秦面原本信心十足,但這會兒站在男人們的面前,只要他稍一擡頭,就能正對上男人們略顯冷酷的面龐和目光。秦面的心顫了顫,突然沒了來時的勇氣。

他甚至忍不住想——

容枝是怎麽樣和他們相處的?

在這麽幾個擁有着足夠高的財富與權勢的男人面前,容枝是怎麽做到淡定自如的?

越铮不善地盯住了他:“你有什麽想說的?”

秦面結巴了一下。

他原本是想要說,越铮對容枝有着超越血緣關系的心思。

但當站在越铮面前的時候,秦面突然不敢開口了。

男人的目光,像是只要輕輕一用力,就能将他殺死在當場。

“你不說的話,那我代替你來說?前些天,我已經教訓過你了,可你私底下仍在偷拍容枝!”越铮的眼底帶上了令人戰栗的寒意。

“你偷拍吱吱?”嚴世翰是第一個怒的,他單手就将秦面扯到了跟前去。

周經也擰起了眉。

而他那張臉,一旦擰眉發怒,看起來就實在有些駭人了。

秦面怔怔地對上男人神色冷酷的臉,本能地喃喃道:“不該是這樣……”

“那你認為,應該是什麽樣?”越铮諷刺一笑。

“應該……”秦面臉上恍惚了一瞬:“你們應該對我好的。我才是……我才是你們要找的那個人。我才是從那個實驗裏出生的……”

男人們齊齊變了臉色。

“不可能!”他們幾乎一致地出聲。

……

容枝這一覺睡了很久。

等顧曉海把水端到他床頭的時候,容枝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嘴裏不自覺地脫口而出:“拉鏈呢?”

“什麽拉鏈?”顧曉海疑惑地反問。

容枝眨了眨眼,将眼前蒙着的一層迷霧驅散。

“沒什麽。”容枝環視一圈,剎那清醒了過來。

“嚴影帝他們在樓下餐廳等你。”顧曉海笑得有點開心,分外殷勤地将牙刷都遞到了容枝的面前:“刷牙洗臉,帶你下樓。”

大概是很久沒過保姆一樣的生活了。

顧曉海甚為懷念。

容枝飛快地洗漱完畢。

天氣漸漸有了回暖的趨勢,他也沒法繼續穿羽絨服。

于是顧曉海拿了件毛茸茸的上衣套住了容枝。同時容枝自己從箱子裏拉拽出了一條灰色毛褲,腳一蹬,穿上了身。

顧曉海:“……”

“不好看嗎?”容枝問他。

“……不,好看。”顧曉海回答得有些艱難,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容枝總是能将其醜無比的衣服,穿出不一樣的美。

“那下樓吧。”容枝的心情不錯。

打開門飛快地往着電梯的方向去了。

顧曉海識趣地沒有跟上去。

嚴影帝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容枝了,這會兒肯定是要好好敘舊的,他要是占了容枝的視線,那嚴影帝能把他切成片兒。

容枝下樓的時候,正撞上了秦面。

秦面站在電梯裏一愣,等看清來的人是容枝後,他兩頰微紅,并且死死地咬住了唇,像是在竭力地克制自己的某種情緒。

容枝掃了他一眼,就挪開了目光。

很快,“叮”的一聲,電梯到了。

門打開了。

秦面卻一把攥住了容枝的袖子:“等等。”

容枝拽了拽,沒能拽回來,就只好拍了拍他的手背:“毛衣要抓脫線了……”

秦面臉色漲紅,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他死死盯着容枝,咬着牙從齒間擠出一句話來:“為什麽哪怕知道你是個冒牌貨,他們也依舊喜歡你呢?”

容枝一頓,漸漸收斂起了臉上輕松的神色。

他盯着秦面,緩緩一笑:“你怎麽知道自己不是冒牌貨呢?”

“我當然不是……”

“告訴你這些信息的人,也許是在愚弄你呢。”

“你以為就你聰明嗎?”秦面氣笑了。

容枝深思了一下,随後點了點頭:“我認為,是的。”

秦面:“……”就這樣一個自戀到極致的人,卻讨了那麽多人的喜歡。別說是幾個男人,乃至于許許多多的網民、觀衆……他們竟然都喜歡上了他!

秦面曾經看見過,常常在他微博下出現的粉絲。

最後爬牆到了容枝的微博下去。

他看着曾經喜歡自己的人,對着容枝表白。一聲聲“吱吱”,幾乎都是紮在了他的心頭。

“你好天真啊。”容枝出聲。

秦面仰起頭,這才發現自己不自覺地将心裏話說出來了。

“我以前沒有紅過,但我也知道這個道理。哪裏會有愛你一輩子的人?他們也許今天會喜歡這個明星,第二天就又喜歡別的明星去了。粉絲裏有長情的,但也免不了有變幻快的。如果你挨個去生氣,那你不是早氣死了?”

說完,容枝撥開了他的手。

這下秦面倒是沒再攔着了。

他只是盯着容枝,眼底透出了一絲嫉妒:“我和他們說了,我說我才是那個實驗裏誕生的孩子。但他們……不信。”

容枝眨巴眨巴眼,心說,我也不信呢。

我也不信千辛萬苦搞了個試驗,最後卻培育了個二傻子出來。

電梯門開了下,又猛地合上了,然後猛地又打開了。

容枝往外一瞥,發現外頭嚴世翰、周經、譚國凱、簡峻一和越铮,一字排開站在哪兒,乍一看,不知道的還以為黑社會搶道呢。

酒店裏的其他人,愣是沒敢往上湊,都憋屈地走樓梯去了。

“吱吱,出來。”周經沉聲道。

秦面本能地往電梯角落裏躲了躲。

等做完這個動作以後,他自己又覺得說不出的悲哀和傷感。

他原來拼了命地想要接近他們,以為這樣就能得到本該屬于自己的東西了。結果卻發現,他連在他們面前多站上半分鐘都不敢。

“吱吱,過來。”這時候嚴世翰也開口了。

他的聲音相較之下,要顯得柔和多了。

但他看着秦面的目光,可半點沒有柔和的味道。

秦面僵在了那裏。

越铮沒有開口,但他卻低着頭,慢條斯理地給容枝整理着袖子,他甚至沒有分半點目光給別的人。

他俯在容枝的耳邊,低聲道:“吱吱今天穿得像小王子。”

“球形國的王子嗎?”

“毛絨絨國的。”

毛線衣。

毛線褲。

可不是毛絨絨國的嗎?

要不是他身形瘦瘦長長,穿上身,就會像是一顆毛線球了。

那頭的爸爸們用目光警告着秦面。

這頭越铮不動聲色地哄着容枝。

恨不得把所有誇獎的話都捧出來給容枝聽。

“吱吱餓了。”簡峻一突然出聲,“先吃飯。”

“對,先吃飯。”嚴世翰也立即回了神。

越铮怕再度引起仇恨的凝視,于是悄悄地收回了手,順勢拍了一下容枝的背:“好了。”

容枝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被越铮碰過的地方,像是起了靜電。

酥酥麻麻,跟電過一樣。

“你別動。”容枝小聲說。

越铮頓在了那裏,心下有些緊張,吱吱不會是不喜歡他的觸碰吧?

“有靜電,電着疼。”容枝再度小聲說。

越铮一滞,忍不住笑出了聲。

嚴世翰橫了越铮一眼:“快點帶着吱吱去吃飯了,和吱吱嘀咕什麽呢?”

其他幾人雖然沒開口,但目光明顯也帶着不善。

容枝略有一絲茫然。

怎麽所有人都對越铮産生了敵意?

容枝腦中靈光一閃。

難道是……因為那套衣服?

容枝眼底眸光流轉,然後突然扭過頭笑了笑:“我去給你們拿酸奶呀。”

男人們的神色柔和了一瞬。

“好。”他們幾乎是齊聲應了。

那一聲,就好像是他們齊聲對着秦面厲喝:“不可能!”一樣。

秦面死死地咬住牙,望着他們的背影,竟覺得他們已然自成了一個圈兒,那個圈兒裏的氛圍,是別人沒辦法去共享的。

容枝步履飛快,朝着擺放酸奶的櫃臺走去。

就在爸爸們準備跟上去的時候,秦面實在按捺不住了,他喊了一聲:“越铮喜歡容枝!”

然後就飛快地按了電梯的關門鍵,并且順手按了“18”樓,再之後抱頭死死地躲在了電梯角裏。

外頭男人們齊齊地一頓腳步。

“他說什麽?”

他們轉頭盯着越铮。

越铮緩緩吐出一口氣。

革命還未開始。

就要先接受一波炮火的猛烈攻擊了。

男人們突然誰也沒有出聲。

他們只是默契地脫下了外套,走近了越铮。

“聽說越總學過空手道……”

話音還未落下,周經捏了下手指,猛地抓住越铮的手腕就往地上一掼,男人們幾乎是一擁而上。

酒店服務生茫然了一瞬,然後突地拔高了聲音:“打人了——啊啊啊——”

等容枝拿着酸奶回來的時候:“人呢?”

幾乎同一時刻。

網上有人放出了劇組花絮照。

花絮照裏,秦面坐在容枝的面前,跟着他學臺詞。

微博博主是這樣說的。

@酸不拉幾臭男人們:工作人員爆料!現場容枝逼着秦面管他喊老師!我的媽呀!太有CP感了!

評論區裏很快湧入了容枝的大量粉絲,他們抹着眼淚兒,幾乎一致地開口:

“嗚嗚嗚老母親哭出聲,我吱吱竟然也變得攻氣十足了!”

“我吱吱竟然是個S!好帶感啊,師生play!”

“吱吱這樣子看上去,真的越來越像戲裏的原書銳了……”

秦面在電梯間裏莫名打了個哆嗦。

全然不知道,等越铮挨完打,就輪到他了。

什麽是不能招惹的?

處于嫉妒debuff中,還護犢子的爸爸們是不能招惹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以前爸爸們覺得吱吱是治愈型萌物。

但其實吱吱也需要治愈的。

越總脫穎而出的原因是,他是第一個找到吱吱的,第一個最先考量吱吱心情的,他擔心自己對吱吱生出不好的心思的時候,也自覺地避開了和吱吱的身體接觸呀。好,跟我一起念,越總很好!

****

先這麽一章吧,這章有五千字,撓頭,還得補一章。

這章寫得挺艱難的,坐電腦前寫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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