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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五章 大戲開場 (14)

的到來。

牢房開啓的那一瞬,她的心裏其實是含了幾分期待的,期待這個人可能是……他。

原來,就在那段短短的日子裏,她對那個人的感覺已經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可惜一切都太遲了。

離媛麻木的聽着夏雨晴說起那個自己名義上的父皇不認自己,反倒将自己推入火坑的消息,雖然早知道那個男人對自己涼薄,自己的命在他眼中也不若蝼蟻值錢,但真的聽到那些話,心裏還是忍不住的覺得凄涼。

自己生命之中最大的一個賭,到底還是賭輸了!自己辛辛苦苦堅持的一切,到頭來在他們那些人的眼中也不過只是一個笑話,而她不過是一枚棋子,随時可以丢棄,無人憐惜,無人在乎……不,或許有,可惜,被她親手推開了。所以,這最後的苦果,也只能由自己來嘗,與人無尤。

可她沒有想到的是,就算她犯下了這樣的大錯,她還是沒死,反倒在這個她原本準備行刺的皇宮之中得到了新生,更沒有想到……她會在那次連她都猝不及防的意外下與燕染再次産生了交集,并且是注定糾纏一生的交集。

後來,離媛無數次想過,那個時候如果夏雨晴沒有讓她守在門外,如果她沒有太過好奇而湊到門前探聽,如果在被拖進去的時候她能夠奮起反抗,那天只要有哪一個環節發生了改變,那後來他們是不是就不會來來回回的糾纏那麽久了?

可惜,這個世上沒有如果。離媛無法其騙自己,那一晚……如果她真的不願,她是可以推開那個男人的,可是……她沒有那麽做,她潛意識的的放縱了那個男人對自己的予取予求,所以次日一早發現那個男人吃了就跑,壓根不想負責後她那般的出離憤怒。

離媛覺得自己就像個笑話,搞了半天,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卻發現那個人根本對自己不屑一顧,一切只不過是自己單方面的癡心妄想!離媛惱怒燕染的不負責任,更惱怒自己的太過随意,怎麽……怎麽就那麽順從的任他對自己為所欲為了呢?

說到底,還是自己太犯賤了!無人知曉,那日燕染離去之後,離媛赤紅着雙眸惱怒了半天,爾後伸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身子往後一倒,跌進那還殘留着昨晚一夜痕跡的大床之中,整個人都陷入了自厭的情緒之中。

因為出身低賤的緣故,離媛雖然身為雪國皇室的一員,卻從小便受盡了宮中衆人的冷眼。她母妃在的時候還好,母妃逝世之後,宮中那群人欺負她沒了最後的一層倚仗,那些個閑言碎語更是肆無忌憚的飄進了她的耳中,尤其是來自那些個所謂的皇兄皇姐的不屑咒罵。

“就她這麽個身份卑賤的人也配做我皇室中人?也配當本公主的妹妹?傳出去好不讓人笑掉了大牙,真是丢人。”

“可不是,就她和她那個低賤的娘親,根本不配出現在這皇宮之內,要不是父皇仁慈,早把她們丢出宮去了。”

“之所以沒被丢出宮去,怕是父皇早就忘記了她們母子兩了吧?也是,這樣卑賤之人,有什麽好記的?真是礙眼。”

“像她這樣的人就不該出現在這世上,看着也是礙眼,誰會沒事去在意她啊!”

“可不是可不似……”

類似這般淩辱的話語,離媛幾乎每天都會聽到,起初她還會氣憤,還會惱怒,可漸漸她卻知道了,即便自己再氣憤惱怒,也不會有人将她放在心上。在那些人的眼中自己不過是個跳梁小醜,一個沒有能力保護自己,更沒有能力保護別人的玩偶罷了。

後來,她慢慢的學會了隐忍,學會了默不作聲的承擔,學會了如何去無視這些近乎殘忍的話語,學會了怎麽麻木自己所有的感官,将自己龜縮在那小小的角落,力圖保護自己。可即便如此,有些在無形之中刻入骨髓的東西卻是怎麽也抹不去的,就比如……那長年累月積累下來,掩藏在內心的凄涼與……自卑。

燕染的落荒而逃成功将這些她不曾注意的東西再一次的挖了出來,那一瞬她才知道原來那些東西一直都存在,只是她自欺欺人的忽視了而已。

“原來,到頭來,我到底還是一個人。”離媛努力将自己蜷縮進那個淩亂的床鋪之內,企圖從中汲取一點點的溫暖。

她只是……只是想要有人能夠在意她一點,能夠有人把她放在心上,能夠有人告訴她……她在這個世上并不是多餘的,僅此而已,僅此而已!

接下來的日子,燕染有意無意的躲着她,本就敏感的她怎麽可能沒有感覺到?好不容易想要伸出去的手還沒有觸碰到對方便已鮮血淋漓,不得不收了回來。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燕染不曾提及那晚的事情,依離媛的性子也不可能自己主動去捅破那層窗戶紙,讓燕染想對她負責。

就在離媛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麽過去之時,那個原本對自己避如蛇蠍的男人,竟然又反過來追着自己不放了。

或許是因為長久的等待磨去了離媛所有的期望,又或者是潛藏在她心底的那一點點扭曲的惡劣因子因着燕染的再次出現而翻騰跳躍了起來。燕染終于如她所期待的那般轉過頭來找自己了,她非但沒有太過欣喜,反而覺得有些卑鄙的惱怒。

為什麽……為什麽這個男人總在自己下定決心,死了心想要忘記他,重新縮回那可以保護自己的貝殼之中時,再一次強勢而不顧自己意願的闖入自己的生命之中,将自己再一次硬生生的從殼裏拉了出去,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肆意傷害?

所以,她不自覺的為難着這個轉身回來找自己卻又鬧不清是因為責任還是因為感情的男人。

“這麽說來,當時只要是個女人進到裏面你都會和她共赴**之好,只不過是我比較不走運,在那個時候闖了進入,剛好撞上了燕大少爺的黴頭,所以只能自認倒黴?”

那個時候的離媛壓根就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出這麽近乎刻薄的問話,明明……明明在這之前她還在心裏不斷的告訴着自己只要這個男人願意對自己負責,只要他願意對自己有那麽一分的在意,她便心滿意足了。可到頭來那人真的這般了,她卻又不滿足了。說到底,她就是個不知足的女人。

離媛一邊在心裏自我厭棄着,一邊卻又管不住自己的嘴,管不住自己失控的心。

“我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燕染聽到離媛的質問卻是慌了,“我的意思是那天晚上,我被藥物所控制,才會對你做出那麽禽獸不如的事情,事後我也是心虛,才會……才會一大早就跑了。你放心,這一次我一定會對你負責的。”

“被藥物所控制?你對我那樣做完全是因為被藥物所控制?那也就是說那天晚上你被藥物所控制,不小心碰上的是一個陌生的宮女,跟她做了同樣的事情,你也會心虛逃跑,現在也會跑到她的面前說你想要對她負責?”

離媛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一次又一次的說出這種咄咄逼人的話語,分不清是為了報複這些天積壓的複雜情緒,還是為了試探。試探對面之人的底線,試探這個人對自己的在意,明明理智告訴她這樣是不對的,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這世上探尋人心意的方法有千百種,可她偏偏磕磕碰碰的選擇用最笨拙的方式探尋前進的前路,哪怕因此而被弄得鮮血淋漓也在所不惜。

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不管她怎麽刁難,這一次那個對自己退避三舍的男人,卻出人意料的黏上了她。明明連是不是對她有感情都不清不楚,為什麽……為什麽非得纏着自己?果然真就應了宮裏那些女孩子說的那般,男人就是喜歡犯賤,你想要追着他的時候他對你不屑一顧,換你對他不屑一顧了,他卻又死皮賴臉的想要跟着你了,唉……

然而就在離媛與燕染的關系僵持不下,絲毫無法前進分毫之時,又一個意外發生了。

自打來到夏國,被自己那個所謂的父皇放棄之後,離媛便不曾想過自己還會遇上雪國的那些“故人”,更沒有想過會在這個時候遇上那個小時候給過自己溫暖,被自己當成親哥哥的男人。

尹相對離媛表白之時,她知道自己應該拒絕的。對于這個可算是從小到大唯一一個玩伴的男人,她心裏一直都只将他當成哥哥。而尹相或許連自己都不曾發現,他對自己也不過只是對妹妹的親情罷了。

明明應該一開始就把話說清楚,明明應該在一開始就撇清關系,可看到一邊怒目而視,忍不住跳出來擋在尹相面前的燕染後,她卻不自覺的将那到了喉嚨口的話硬生生的又給壓了回去。

她隐瞞了一切,心懷惴惴的接受着尹相對自己無微不至的好,很是心虛的聽着尹相對自己說着句句愛語。利用着尹相對自己的好,報複着那個人對自己初時的忽視,也強迫着他赤果果的面對自己的心。

離媛冷眼旁觀着燕染因着尹相的存在而醋意翻滾,看着他明明是個旱鴨子,卻為了争風吃醋潛入水中,更為了自己假意稱病,以博取自己的一點同情。離媛面上不顯,但心裏卻是有些高興的。欣喜于燕染對自己的在乎,更對于自己利用了那個自己視若兄長的男人而感到負罪。

令離媛沒有想到的是,這樣的僵持最後卻是被那張近乎烏龍的搶親打破。

離媛沒有想到夏雨晴等人會膽大包天到那種程度,竟然敲暈了自己,私自替自己答應下了尹相的聯姻,而且還公然的讓人冒名頂替自己坐上了花轎。

事後想來,怕是也只有夏雨晴敢做出這麽膽大包天的事情了吧,只因在她的身後有一個無條件寵着她,護着她,為她收拾爛攤子尚且甘之如饴的男人。

不可否認,跟在夏雨晴身邊這麽久,對于這個單純并且犯二過頭的主子,以及那個平日裏喜歡逗弄她,卻又能在她有危險之時第一個擋在她面前的男人,離媛是羨慕的。或許在外人的眼裏,夏雨晴與風霆烨這兩個不管從哪一方面來說都是極度不搭的,但是在她們這些就近看着的人眼中,這兩個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雖然平日裏喜歡拌嘴喜歡折騰,卻是再沒有什麽人能夠插入他們之間,更沒有什麽人能比他們更契合對方。

托這場烏龍搶親的福,離媛如願聽到了自己心心念念想聽到的話語,卻也在兩個男人的搶奪之下明白自己不能再這般得過且過下去,有些早該道明的話語……是時候說明了。

所以,她狠下心腸,在與尹相獨處之時說出了自己心中真實的想法。

“夠了,就是這個。純真善良,溫柔體貼?如果是小時候的我,你這麽說,我一定會很開心,可惜……現在的我聽到這個,只會覺得諷刺。一個溫柔體貼的女孩子會手執利刃,入宮行刺?一個純真善良的女孩子會明知道我們之間并非真正的男女之情,還跟你暧昧不清,為的只是刺激那個傻子,讓他看清他對我的感情?”

“相哥哥,從我們再次相遇以來,你就一直在跟我說起小時後小時候,可是我們都已經回不去了。我們早就已經不是小時候的那兩個天真無邪,相信這個世界哪裏都有生機的小孩子了。你對我不過是兄妹之情,我于你來說不過是對過去的念想,無關男女之情。”

“相哥哥,你知道嗎?為什麽我分得清你和他有什麽不同?因為你太完美了,或者說太規矩了,從相遇以來你從來都不曾對我有什麽過分親密的接觸,即便是在船上那一次你也是循規蹈矩的。相哥哥,或許這句話并不絕對,但是我卻深信。一個男人如果真的對一個女人有男女之情,就算再怎麽克制,有些東西還是怎麽也掩藏不住的,而你對我從來不曾起過那樣的心思。”

“對不起,相哥哥,我辜負了你,我知道自己錯了,所以不願意再欺騙你。這些日子你分不清楚,而我卻明明白白看在眼裏,是我對你不起。現在說開只是不願意你再被蒙在鼓裏,相哥哥,你知道你看着我的時候,總是沒法專心,或許你自己沒有發現,但是我卻明白。你只是在透過我看着那個小時候天真無邪的小園子,你真正迷戀的并不是我,而是一個已經消失的不存在的……幻影。”

那一刻她毫不意外的在尹相的臉上看到了類似于傷痛隐忍的情緒。心頭苦澀異常,明明是自己的錯,自私的隐瞞了一切,利用這個男人為自己投石問路,到頭來自己還要說出這般傷人的話傷害他。可這就是真正的她,在那十幾年的歲月傾軋,宮廷碾壓之下鑄就的她。誠如她自己所言,她早不是當年那個吸引尹相的天真小姑娘了。說到底,現在的她不過只是個……自私的女人!

那個時候的離媛曾躊躇過,明明先遇到自己的尹相,明明最先給予自己溫暖的也是他,可自己到了最後為何到底選擇了那個笨拙而又不懂的表達自己,倔強又傲嬌的男人,而不選他?

之後,她再次忍不住自嘲的笑了。尹相真正喜歡的是當初那個天真無邪,什麽都不懂,玲珑剔透的小女孩,而她早就不是了。然後,她便明白了,那個時候的他們只是太冷了,冷到只能找個人相互取暖,可那樣的溫暖總是短暫的,所以他們注定不是對方命中獨一無二的那個人,至于燕染……

早在他喚自己“鳶兒”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輩子……她注定逃不開了。

她就好像天上那飛舞的紙鳶,而他不知何時已然成為了那放紙鳶之人,而在那一晚之後,放紙鳶之人與紙鳶之上相連的那根線便已經慢慢的纏成了一個死結。解不開,理還亂的結果只能有兩個,一是剪短這根亂成一團的線,任紙鳶與放紙鳶的人徹底分離,二是任線這般糾纏着,誰也拆不散他們!

尹相離開了,日子還是一如既往的過。燕染已經确定了對自己的心意,成日成日的往她的身邊跑,她看在眼裏卻仍舊不予回應。并非無動于衷,只是跨不過心底的那道坎,總想着是不是只要不回應是否便不會受到傷害?自私的享受着對方的追求,卻又害怕嘗試,她終究只是個……膽小鬼。

如是的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讓離媛産生了一種麻木的快感,而這樣的麻木在再一次得到尹相傳來的消息後終于打破。

不到兩年的時間,尹相登上了雪國的最高點,成為了雪國真正的王者。而那些個原本對着自己頤指氣使的哥哥姐姐們也都成了亡國之怒,然而那一瞬離媛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一絲的感覺,沒有亡國的憂傷,沒有報複的欣喜,只有滿滿的惆悵,說到底那些人在自己心裏都不過是一些熟悉的陌生人罷了。

真正讓離媛動容的是尹相書信之中提及的另外一件事情,雪國如今已是尹相的天下,所以他有足夠的權利讓離媛回去替自己過世的母妃遷墳。

為母妃遷墳,讓其魂有所依,這可以說是離媛自打其母妃離世後便固執到現在的執念,只是一想到要再次回到那個承載了她太多悲痛記憶的地方,她到底是有些抗拒的。

然而,那個時候那個一直守在自己身邊,明明也不樂意自己回去,準确的說是不願意自己去到尹相所在地方的男人卻告訴她。

“嗯,去吧,為你母妃遷墳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心願嗎?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不會攔着,不過有一點,我跟你一起去。”

離媛怔愣的望着燕染臉上那不似作僞的表情,不知為何,原本因為即将回到那個地方而震顫的心奇異的安靜了下來。

最終,兩人到底是一起去了雪國。到達雪國之時,正值尹相與謝恩清大婚的日子,尹相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法來接他們,故而接待他們的是尹相身邊的一個親信。

尹相沒有出現,令燕染大大的松了口氣,但那從一踏入雪國便猝然豎起的防備還是讓離媛好笑了一陣,心頭不自覺的一暖。

那親信知道離媛二人此行的目的,客套了一陣便爽快的将人領到了離媛母妃生前所住的那間庭院。

空蕩蕩的庭院荒涼寂寥,一看便知許久未着人煙,唯一不曾改變的只有那伫立在庭院角落,盛開着朵朵白花迎風搖擺的梨樹。

離媛心下一動,對着燕染說了一句:“我想單獨和我娘待一會。”

燕染一怔,雖有些不情願,卻還是點了點頭,走到了庭院門口。

離媛擡步朝着梨樹之下走了過去,就着自己當年的記憶,親自動手挖起了梨樹之下的那片土地。

沒過多久,離媛便循着那處地方挖到了自己當年親手掩埋的盛裝着其母骨灰的壇子,将壇子挖出來的那一刻,有樣東西從壇子的頂端掉了下來。

離媛一愣,定睛一看,這才發現那是一個被包裹在棉布之中,有些髒兮兮的同心結。

離媛看着那枚同心結,雙眸驟然縮緊,腦中不由得想起年少之時母妃曾經抱着自己說起的那段往事。

離媛的娘親當年也可說是邊陲一書香門第出身的閨閣小姐,家中雖不算特別富裕,卻也不算難過。身為家中幺女的她從小便與另外一個門當戶對的少年,從小青梅竹馬的二人,感情日篤,缺少的不過是那臨門一腳。然而卻因為她母妃那時候年紀小太過羞澀,原本确定的婚期一延再延,這一延便遲了大半年,而正是在這半年之間,邊陲突發洪災,原還安逸的母妃家中一夕傾塌,食不果腹,母妃也颠沛流離,流落到了京城迫于生活進了皇宮,又陰錯陽差的與皇家牽扯上了關系。

而這枚同心結便是母妃那個青梅竹馬當年交給她的定情信物,母妃臨死之前千叮咛萬囑咐讓她将這東西同她一起合葬在一塊。

記憶的閘門好似在一瞬之間開啓,當初那些被離媛忽略的東西也一件件的全都于腦中浮現。

她怎麽會忘了,在這件寂寥的庭院之中,母妃不止一次對着天際的月色黯然神傷,看着那高高築起的宮牆,渴求傷痛,不止一次在午夜夢回之時抱着自己壓抑着哭泣,懊悔自己當年若是能勇敢一些,現在是不是便全然不同了?

離媛伸手拾起地上的那枚同心結,忽然之間像是明白了什麽,臉色刷的一變。

一直以來,她總想着有朝一日要為自己的母妃遷去一個安居之所,讓其有個名分,卻不曾想過自己這一廂情願是否真的便是母妃心中所願?

或許……或許母妃根本就不想待在這個所謂的皇宮之中,或許她的母妃根本都不稀罕那所謂的皇家名分,對于她來說那個男人根本就是奪去了她堅守着準備交給她心中那人的貞潔的罪魁禍首,她恨他還來不及,如何願意與其死後同寝?

她怎麽可以忘記母妃死之時一直看着牆外風景的渴求目光,怎麽能夠忘記母妃讓她将這枚同心結與其合葬的真實用意。那個時候的她太小,還什麽都不懂,可現在她卻什麽都明白了。母妃在後悔,後悔當年的猶豫不決,後悔自己就這麽硬生生的與人錯過,後悔……

她母妃心中最想要的東西根本就不是這皇宮之中華而不實的那些東西那些名分,她真正想要的恰恰是離開這裏,回到原屬于她……屬于那個她愛了一輩子,牽挂了一輩子的男人的地方。可惜直到死她都沒有實現這個願望,更不敢奢求她的女兒能夠幫助她實現這個願望,所以才什麽都不對她說,把這個真正的心願掩藏在心底,讓女兒将她埋葬在這棵梨樹之下,只因梨樹是那個男人當初送她這枚同心結的地方。

想通這一切的離媛,手握着那枚同心結,将壇子抱得更緊了些,轉身走出了這間承載了她過多記憶的庭院。

走出庭院的那一瞬,站在院門口的少年若有所覺的轉過身來,陽光傾灑在他的身上,為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亮光。

離媛清晰的看到燕染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猝然亮起,那太過耀眼的光芒令離媛心下一顫,腦中不自覺的浮現出母妃那近乎懊惱的話語。

“如果,如果當年我能夠勇敢一些,是不是我和他就不是現在這般想見而不能見的尴尬處境了?”

勇敢……一些嗎?離媛緊盯着燕染那張妍麗的俊臉,握着同心結的手不自覺的握緊。第一次……她第一次這麽想要一樣東西,無論如何,她不想這麽錯過,無論如何,她都想要這個人,想要這個人。

那一年那一刻,風影綽綽,樹影搖曳,吹散了滿地掉落的雪白梨花在兩人的腳下翻滾,燕染不曾知曉就在他不知道的那一瞬之間,有人已經下定了決心,而屬于他們的幸福也在那一秒悄然而至。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同樣是梨花散落的季節,離媛悠閑的坐在搖椅之上,看着不遠處散落的梨花,忽的一人從邊上伸出手來,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沒什麽。”離媛收回視線,擡頭看向來人,輕笑道,“今兒個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燕染坐到離媛的身邊,回以一笑:“朝中事不多,留着也是看皇上和那丫頭秀恩愛,不妨回來看你和我們的孩子。”

離媛看着燕染那副“本太傅又不是沒有老婆孩子熱炕頭,犯得着在那看着他們秀恩愛閃瞎眼嗎?”的傲嬌模樣,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伸手摸着自己已經明顯凸起的大肚子,笑着問了一句:“你是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燕染雙眸微亮:“唔,還是女孩吧,你看看皇上家裏的那小子成天跟着他爹坑人不學好,看着都頭疼,小公主多乖啊!而且媛兒的孩子一定跟媛兒一樣漂亮。”

離媛看着燕染提起夏雨晴家大寶寶那憤憤不平的樣子,不由得搖了搖頭:“那要是男孩子怎麽辦?”

燕染一愣,爾後再次發揮了二十四孝丈夫的忠犬狗腿樣道:“男孩就男孩吧,我們的孩子一定不會像他們一樣長歪的,只要是媛兒你生的,是男是女我都喜歡,最好多生幾個。”

離媛聽出了燕染此話并不全是玩笑,小臉微紅,惱羞成怒道:“你堂堂烨國太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想要孩子多得是女人幫你生。哼,我可聽說了前幾日還有個你以前的舊相好找上門來尋花問柳呢,保不準啊你早些年在外面的那些個桃花債早給你生了一堆比我肚子裏大的孩子了呢。”

燕染聞言臉色大變,當即便抱着離媛不住的叫冤道:“媛兒,你這真是冤枉我了,我早些年雖然傳得風流了些,但我那也就是僞風流,根本就沒有碰過那些個女人,那次在宮裏面是你的第一次,同樣也是我的第一次啊!”

離媛聽到燕染毫不遮掩的表白,小臉倏地一紅,瞪了燕染一眼:“怪不得那個時候技術那麽菜,原來是第一次啊!”

“……”

燕染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離媛,一副大受打擊直接龜裂的表情,腦中無限死循環着一句話,他家媳婦嫌棄他技術菜,技術菜,技術菜……

媽了個蛋,這種承認自己是個終年只聞香不開吃的童子雞,還被嫌棄的蛋疼感是腫麽回事?啊啊啊……他家媳婦當初被他追了幾年都不肯松口答應他重新給他個機會,不會就是因為覺得自己技術菜的緣故吧?

燕染越想越覺得自己在無意間摸到了真相羞澀的一角,面如死灰。

離媛偷瞥了一眼燕染那深受打擊,生無可戀的樣子,忍俊不禁的笑了笑,燕染在自己之前是不是個雛,她早就聽管家伯伯提起過,之所以故意在這點上找事純粹是覺得燕染之前時常流連青樓楚館,心裏不是滋味,即便那是在還沒有遇見自己之前。

所以說,不要小看女人的嫉妒心,給她們一個跟憤怒的小鳥杆,她們絕對可以撬動整個地球。

“既然你一開始就沒有跟那些人……那個的意思,那為何有事沒事就往哪裏跑,難不成那邊的花酒便比任何一個地方好喝不成?”離媛輕咳了兩聲,止住笑意,出聲拉回燕染的神游。

燕染沒想到離媛會問這個,面上的表情尴尬了幾秒,抓了抓臉道:“那不是因為我從小沒了爹娘,這府中照顧我的又多是男人。久了難免有點覺得少了點什麽。這事說到底還是小糖糖那混蛋的錯,那個時候我跟他說起這個,他告訴我……這是缺少母愛滋潤的表現,還跟我說多去那些女人多的地方走走就能補回來了。女人多的地方不就是……然後……咳咳……”

“……然後你就跑到青樓裏去找母愛了?”

“……嗯。”

“……你不要告訴我你對那些青樓女子下不了手,完全是因為……你把她們當娘看了。”

“可以……這麽說吧。”

“……”這真相還真不是一般的兇殘!離媛抽了抽嘴角,覺得自己的三觀再一次被刷新了。

燕染察覺到了離媛投注到自己身上的鄙夷視線,再次尴尬的解釋道:“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嗯?”

“媛兒你不知道管家伯伯真的是很羅嗦,要是我真的在外面碰了那些女人,被他知道了鐵定是要被他念到精神衰弱的。”

“……這一點,你可真是頗得他的真傳啊!”

“咦,媛兒你剛剛說了什麽?”

“……沒什麽。”

“哦,那我們來讨論一下孩子的名字吧。”

“是男是女都還不知道呢,說這個太早了。”

“不早不早,唉,媛兒……媛兒……媛兒……”

寬闊而閑适的庭院之中,梨花紛飛,依稀能夠聽到兩人的談話聲,簡單而溫馨。

微風拂過,樹影搖曳,隐隐約約還能看到那一枚枚挂在梨樹梢上的大紅同心結。同心結,一線而始,一線而終,糾糾纏纏,不離不棄,就好似他們一般。

一切從初遇之時便已注定!

番外三 熾(若楓暮雲)

烨國随便走到哪裏都能冰封其方圓十裏,凍死路人無數的冰山丞相冷若楓非但是個面癱,還是個連顏色都分不清的色盲!

這事除了與其從小一起長大的幾個竹馬竹馬以外,連夏雨晴都是在後來的一系列因緣巧合之下才偶然得知。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冷若楓這個色盲的眼中也并不是什麽顏色都是黑白的,至少有一種顏色他是辨認得出來的,那就是……大紅色。而這件事情,連冷若楓的父母乃至與其從小一起長大的風霆烨等人都不知道。

說起這個,就不得不提起冷若楓小時候幹過的一件糗事。那時候他不過三四歲,因着自家外公與爹爹教育理念的不合,爹爹最終屈服在了外公的強權之下,将冷若楓暫時的送到了外公處呆了一段時間,也就是那個時候一只原本有些呆萌的小菜包就醬紫慢慢進化成了面癱的豆沙包。究其原委,都是色盲惹的禍啊!

冷若楓從小就對顏色不甚敏感,多數情況下,形形色色的世界在他眼中根本不是尋常人那般五彩缤紛,而是有些冰冷的黑白。一開始冷若楓的外公乃至于家中任何人都沒有發覺,直至……

那日,冷若楓跟着自家外公修習完功課,便安安分分的轉身回了自己房間,結果路過後院的某一處角落時,忽的眼前一亮,兩只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些個挂在院子裏的……

那些個浣衣的丫頭們剛提着洗好的衣裳回到院子裏,便見不遠處的衣裳遮掩之下,若隐若現出一道小小的人影,正将他的魔爪伸向……

“啊……來人啊,來人啊,有采花賊在偷肚兜!”

伴随着一道驚天動地的尖叫聲,砰地一聲,被吓了一跳的某人身形一晃,就這麽從梯子上面跌了下來,直接摔進了前方飄飛雜亂的衣裳之內,不多時便與那些個衣裳糾纏成了一團。

邊上的護衛們聽到動靜慌忙沖進了院子裏面,就着那些丫頭所指的方向,朝着家夥慢慢逼近。

地上圓滾滾的一小團動了動,令邊上的衆人都不由得提起了心,其中一個比較膽大的走在最前頭,對着那小鼓包大喊了一句:“誰,出來!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那小圓包再次動了動,在所有人屏息以待之下,嘩啦一聲被裏面之人快速掀開。

所有人吓得後退了一步,倒抽了口冷氣,定睛望去,便見一粉雕玉琢的娃娃睜着一雙無辜的大眼睛一臉茫然的看着衆人,手中還抓着那塊凄涼的大紅肚兜。

“……”整個庭院死寂了幾秒,爾後響起了一陣更為凄厲的尖叫。

“孫孫孫……孫少爺!”

這事最後鬧得太大,理所當然的驚動了冷若楓的外公外婆。

正值壯年精神奕奕的冷外公當即兩步做三步趕到了後院,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後,一張面癱臉更是難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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