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五章 大戲開場 (13)
,這樣啊。”夏銘軒看着小女孩那微鼓的圓臉,不知怎的,剛剛還壓在心頭的那份沉重卻是消散了不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小女孩的圓臉,看着小女孩那被自己戳得微微凹進去的小臉,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唔……”直至小女孩有些不适的發出了一聲輕吟夏銘軒才發現自己的失态,怔了怔慌忙将手收了回來,“對……對不起。”
小女孩揉了揉自己微疼的小臉,倒是不怎麽在意,淡笑着回了句:“小哥哥你笑起來真好看。”
“小哥哥?”夏銘軒一愣,還不等他說什麽,小女孩已經主動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笑得一臉燦爛道:“小哥哥,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嗯?”
夏銘軒未置一詞,硬是被小女孩貓着腰,咯咯笑着拉出了庭院,朝着庭院後方沖了過去。
小女孩的手小小的很軟,緊緊交握在一塊,說不出的親密。空氣之中依稀還能聞到那從小女孩身上傳來的淡淡奶香味,配合着小女孩那輕松的笑聲,讓夏銘軒也不自覺的被她感染,原本微垮的唇角也慢慢的揚了起來。
清澈的河水循着邊上假山的邊緣流到了岸邊,幹淨的水池之中栽種着大片已經綻放開來的睡蓮,寬大的荷葉下條條的錦鯉俶爾遠逝,往來翕忽,很是動人。
夏銘軒被小女孩歡天喜地的帶到了河邊,爾後眼睜睜的看着小女孩把鞋襪給脫了,快速的坐到了河邊将那白嫩嫩的小腳丫給浸到了水中。
小女孩感受着自腳下傳來的微涼,發出一陣滿足的輕嘆,卻發現夏銘軒許久都不曾坐到自己身邊,有些疑惑的轉頭看了他一眼:“小哥哥?”
夏銘軒看着小女孩那雙在月色之下越發明亮的大眼睛,躊躇了片刻還是坐到了小女孩的身邊,學着小女孩的樣子将鞋襪脫了,晃悠着小腳探入了河中。
夏銘軒感到了流水從腳下流動的清涼感,不自覺的全身都放松了下來,輕舒出一口氣,剛一擡頭便見小女孩一臉期待的盯着自己,眼中的亮光竟是比天邊的星辰還要耀眼。
“小哥哥,舒服嗎?”
“嗯,很舒服。”夏銘軒點了點頭,笑得越發的真誠了起來。
“小哥哥笑起來真好看,為什麽之前看到小哥哥的時候小哥哥都板着一張臉,不多笑笑呢?”小女孩晃動着小腳丫,扭頭一臉天真的問道。
夏銘軒臉上的笑意頃刻間收斂了不少,微垂下了頭,悶聲道:“因為小哥哥遇見了不開心的事情。”
“不開心的事情?”小女孩瞪大了眼睛。
“嗯,不過已經過去了。”
小女孩看着夏銘軒不願在這個話題上糾纏的模樣,嘟着嘴晃着小腦袋沉思了片刻,雙眸忽的一亮,“有了,小哥哥,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夏銘軒伸手想去抓小女孩的手,卻終究遲了一步。小女孩噠噠噠的沖到了花池另外一邊的草叢之中,夏銘軒只聽得陣陣悉悉索索的聲響。
片刻後,一點一點亮晶晶的小東西便慢慢悠悠的朝着自己的方向飛了過來。
夏銘軒看着那一片片亮閃閃的螢火蟲,徹底的怔住了。
“小哥哥小哥哥,看,漂不漂亮?”小女孩從草叢之中複又沖了出來,圓圓的小臉之上挂着燦爛的笑容,一把拉起坐在池邊的夏銘軒激動的大喊道。
大片的螢火蟲稀稀落落的飛舞在兩個小孩的身邊,美得不可方物。
夏銘軒被小女孩臉上純粹的笑意所感染,終于重新揚起了笑容,伸手擦了擦小女孩臉上那因着剛剛沖進草叢而沾染的泥土,柔聲道:“嗯,非常漂亮。”
“那小哥哥開心嗎?”小女孩乖乖的任夏銘軒擦着臉,一臉期待的仰起頭,急切的問道。
夏銘軒愣住,這才明白小女孩特意引出這些螢火蟲的緣由,雙眸之中波光湧動,淡笑道:“嗯,哥哥很開心。”
小女孩看着夏銘軒臉上那不似作假的輕松笑容,這才放心的笑了起來。
兩個孩子歡快的笑聲在午夜清冷的河水邊上不停的回蕩,直至那些個圍繞在他們身邊的螢火蟲漸漸散去,一只只飛向了不遠處的宮牆盡頭。
“唔,飛走了。”小女孩跟着夏銘軒坐回了河邊,看着那些漸漸遠去的螢火蟲,眼底閃爍着說不出的失落。
夏銘軒看着小女孩圓嘟嘟的側臉,不由得失笑:“沒事,飛走了還會回來的。”
“嗯。”小女孩敷衍的回了一聲,雙眸卻還總盯着那些螢火蟲消失的地方,說不出的羨慕,“真好呢,螢火蟲能飛出去看看外面再回來。”
“你想出去?”
小女孩頭如搗蒜,爾後嘟了嘟嘴一臉不高興道:“嗯,我想出去看看,可是奶娘不讓。”
夏銘軒沉默了下,眼底劃過一絲的深思,不等他開口。
小女孩已經恢複了過來,有些訝異的問道:“對了,小哥哥,你的那只小兔子呢?”
夏銘軒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淡笑道:“小兔子在小哥哥的寝殿裏,小哥哥下次再帶它來跟你玩。”
“嗯嗯!”小女孩大喜過望,兩只大眼睛都笑成了兩彎的月牙兒。
無人知曉,就在那個與平常無異的夜晚,兩顆同樣寂寞的心一點一點的靠近,砰然跳動出了同樣的旋律。
之後,夏銘軒便開始頻繁的造訪起了小女孩的庭院,兩個人開始一起在高高的大樹上乘涼,趁着空寂無人的晚上去小池邊上玩耍,看螢火蟲。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太過輕松的日子讓夏銘軒一度忘記了還有個對自己虎視眈眈的母妃,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因此背負的責任,直到現實再次給了他一記迎頭痛擊。
皇宮之中不少人知道夏銘軒在五歲的時候養過一只兔子,夏銘軒非常疼愛這只小兔子,卻鮮少有人知道後來那只兔子後來為何消失不見。然而夏銘軒這個主人卻分外的清楚,他的兔子是被他看似端莊華貴的母妃私下裏讓人給活活弄死的。
“軒兒,不過是只兔子,沒了就沒了吧。再說了,男孩子養只兔子難免讓人笑話你玩物喪志,你父皇也不會喜歡你這樣的。乖,以後母妃再另外幫你找一只。過些日子你就要前往殷町宮學習了,只要你以後能在那太傅好好學東西,得你父皇的寵愛,就是你想要只大老虎,母妃也給你弄來。”
夏國皇室不同于別的國家,皇子年滿六歲必須送往宮外的殷町宮修習詩書禮樂,弓藝騎射,直至年滿十六歲方可回宮,為的便是讓皇室的未來繼承人們遠離後宮的争端,平安成長為治世之才。
夏銘軒看着自家母妃那溫柔之中暗藏怨毒的模樣,心下一顫,面上卻故作不知,乖巧的點了點頭。
在那之後,夏銘軒躲在寝殿的小院子裏面,親眼看着柔嘉皇貴妃身邊的那個小丫頭将自己那只失蹤的小白兔送入了小廚房,開膛破肚。
夏銘軒從頭到尾将那些人的行為看在眼裏,眼眶通紅,卻無能為力。那個時候他的心裏忽然浮現出一股子森森的恐懼,母妃覺得這只兔子影響了自己,所以毫不留情的殺了它,那有朝一日她發現他的身邊又出現了能夠影響他的人或物,會不會也這麽對待他們,就像對這只小白兔一樣?
這般想着,夏銘軒的腦中不受控制的出現了小女孩那張笑得異常燦爛的小臉,渾身驀地一震。
第一次,夏銘軒痛恨起了自己的無能為力,痛恨起了自己的弱小。他要變強,必須變強,強到不再受制于人,強到能夠保護自己在意的人,強到能夠留住那份好不容易找到的溫暖。
臨近六歲之時,夏銘軒下定了決心,将目标放在了那個萬萬人之上的位置。
出宮之前,夏銘軒去找過小女孩最後一次。
“小哥哥要走了?”小女孩睜大了眼睛,一臉不舍的看向夏銘軒。
夏銘軒淡笑着摸着她的頭道:“嗯,小哥哥要走了,小妹妹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等小哥哥回來了之後就……就娶妹妹做新娘子好不好?”
“新娘子?”小女孩一臉疑惑的問道,水汪汪的大眼睛裏面盡是疑惑。
“新娘子就是以後可以跟哥哥永遠在一起的人,那個時候哥哥就可以帶你離開這裏,出去外面看外面的各種東西,然後兩個人開開心心的過一輩子,妹妹願意嗎?”
小女孩聽完雙眸猝然亮起,不住的點頭道:“願意願意,晴兒想跟小哥哥永遠在一起,開開心心的在一起,來,打勾勾。”
夏銘軒被小女孩拉着手打勾勾,面上卻是有幾分不确定:“晴兒?是你的名字?”
夏銘軒這才恍然想起,平日裏一直叫着她小妹妹,竟然忘記了問起她的名字。
“嗯嗯,奶娘她們都叫我晴兒哦,小哥哥也要記住晴兒的名字,晴兒以後要做小哥哥的新娘子,新娘子……”
“嗯!”
微風拂過,模糊了茂密樹影之下淡笑着做着約定的二人。
晴兒晴兒晴兒……整整十年,這個名字一直刻印在夏銘軒的心中,不曾消散。
時光的流逝不曾抹去兩人之間曾經溫暖而又深刻的印記,反而讓當初那一點點的溫暖悸動于思念之中凝聚成了堅不可摧的信念與愛戀,當初的約定也由諾言一點一點變成了執念。
十年光陰荏苒,當夏銘軒有了足夠的能力,懷揣着滿腹的喜悅回到夏國皇宮之時,迎接他的不再是那個讓他心心念念的人兒,而是那荒廢了許久的空蕩蕩荒寂庭院。
夏銘軒沒想到十年的努力等來的是這樣的結果,更沒有想到再一次遇上那個心心念念的人兒之時,她已經嫁作他人婦。
曾經的約定成了笑話,滿腔的感情也成了東逝的流水,無從捉摸!可他仍舊固執的認為,他的晴兒對他是有感情的。
在得知那個自己心心念念,口口聲聲答應了自己要做自己新娘子的小女孩竟然是自己名義上被胡亂塞出去和親的小皇妹後,夏銘軒越發的肯定,他的晴兒還是他的,只是被人搶走了而已。
十年的蟄伏,讓夏銘軒已經知道了這個世界的森森鐵律,想要得到的東西就得自己去拿,哪怕是用搶的,用逼的,用一切可能用得到的極端手段,過程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奪回自己的東西,那份僅屬于自己的溫暖。
就為了這個,他親自沖到了烨國,乃至于在重傷之後仍舊關注着那群人的一舉一動。在他的心裏,他可以丢棄一切,放棄一切,只有她……他決不能放手,因為那是他執着了一輩子的信仰,是支撐着他一步步走到現在的動力。
然而,夏雨晴毫不留情的反抗打碎了他的期望,他本以為只要把人搶回來,他就可以跟着她得到幸福,履行諾言,陪着她看遍外面的世界,開開心心過一輩子。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當初誓言要跟自己永遠在一起的人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會為了另外一個男人反抗自己!
那一刻,夏銘軒清楚的聽到了自己腦袋之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繃斷了。等他回過神來之際,他的手已經掐上了對方的脖子,并且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異常深刻的印記。
反應過來的夏銘軒看着那雙熟悉而陌生的眼睛,後悔與傷痛的情緒在心頭交織着。
為什麽不等我回來?為什麽要在與我約定好之後還愛上別的男人?為什麽……為什麽……
內心之中那只蟄伏了多年的猛獸終于忍不住露出了鋒利的爪牙,露出了它嗜血而殘忍的一面。
既然你已經選擇離我而去,飛向了不屬于我管轄的這片天空,那就別怪我生生折斷你的羽翼,将你納入我為你打造的金絲牢籠之中,讓你一輩子都再也離不開我,那個時候的夏銘軒心裏不無瘋狂的想到。
可惜,他的這一打算最終還是在那個搶走了他最重要的她的男人手下成為了泡沫幻影。成王敗寇,無可厚非。
被丢進牢籠的那一瞬,他已經分不清是慶幸與失落哪一方面居多了。慶幸自己到底沒有瘋狂到真正做出傷害他本最想保護之人的事情,失落自己到了最後,活了一世終究是什麽都沒能擁有,什麽都沒能得到。
夏雨晴兩個人的出現在他的意料之中,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們竟不是來痛打落水狗的,而是來告訴自己所謂的事情真相的。
原來……原來如今的這個她,并不是當年的那個她了。
那一瞬,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了痛苦與歡喜交織的滋味,痛苦的是自己盼望了這麽久,堅持了這麽久,卻到底空歡喜一場,到底沒能保護好這個唯一讓自己在意的人,留住這份屬于自己的溫暖。歡喜的是,還好,還好不是自己自作多情,這份感情并非自己一人獨守,她至始至終都不曾背離過自己。
不得不說,那個男人總是懂得如何在別人最脆弱的時候給予其致命的一擊。
“夏銘軒,好好想想愛妃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這一切都是誰造成的!”
那個男人暗含深意的話語在那間幽靜的牢房之中不停的回蕩,帶着駭人的諷刺。他努力了一輩子,最終換來的卻是自己唯一的親人弄死了自己唯一愛過的人,多麽殘忍,又多麽諷刺,多麽可笑!
本以為,一起到此為止,他終于可以結束了自己這無果的一生,結束這段沒有結局的追逐,卻沒想到那些個老頭子的自作主張生生将他從鬼門關再一次拉了回來。
“四皇子,太子殿下已經被烨國之人給徹底迷惑了,請您為了整個夏國的未來,擔起大任啊!”
多麽冠冕堂皇的話啊!可惜自己早不是當初那個對什麽都輕信的黃毛小兒了。而且誰又能知道,他想要的從一開始就不是這所謂的萬裏江山,之所以想坐上那個皇位,不過是因為只有站在頂端,擁有絕對的權利才能保護好他想要保護的那個人而已,可是現在這一切又有什麽意義?
那現在什麽又是有意義的呢?夏銘軒用了數月的時間重整旗鼓,再一次找上了那個占據了他心愛之人軀體的人兒,想要把那個不知道在何方之人找回來。可惜,他再一次失敗了。
夏雨晴開槍的那一瞬,夏銘軒忽然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固執的找夏雨晴等人的麻煩。只因為他把那個被他視為了一生信仰的人丢了,丢了信仰,丢了賴以生存的意義,任他再怎麽掙紮,都是無濟于事的。
跌落進懸崖的一瞬,夏銘軒仰頭看着那水藍的天空,腦中一片空白,心底卻是終于解脫的輕松與雀躍。
眼前被黑暗侵蝕的一瞬,他腦中所想的是,終于結束了。
佛說,人堕輪回,那等他死了之後進了地獄,不知那忘川河畔,奈何橋前,是否會有人遵照着約定等着自己見她最後一面?如果人真的有來世,他還能不能奢求再見她一面?
懷揣着這樣的一份希冀,夏銘軒怎麽也沒有想到再醒過來之時,周圍會是這樣一副陌生的景致。
來來往往的車流,喇叭聲叫喊聲彙成了一片,不遠處的人行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一個個衣着華麗,行色匆匆。各種各樣陌生的高樓大廈,平地而起,令人暈眩。
淅瀝的雨絲飄散于空氣之中,灑落在來往行人手中各式的雨傘之上。
夏銘軒無力的坐在一處破破爛爛的小巷子邊,沒有理會一旁行人或訝異或惶然的注視,伸手遮擋住了自己異常狼狽的臉,到底……到底還是……
“那個,你沒事吧?”
就在夏銘軒苦笑着自暴自棄之時,忽聽得一道輕柔的女聲從頭頂之上傳了過來。
夏銘軒渾身一震,緩緩的将手放了下來,怔怔的看着這個站在他面前手中還撐着一把淡紫色遇上的少女。
全然陌生的穿着,完全陌生的臉,但那雙眼睛,那說話的語氣,即便過了千萬年,他都不會忘記。
“那個,你沒事吧?睡着了嗎?”
“你哭了?是摔倒了嗎?”
“嗯,這裏塵土比較多,眼睛裏容易進沙子。”
“小哥哥笑起來真好看,為什麽之前看到小哥哥的時候小哥哥都板着一張臉,不多笑笑呢?”
“小哥哥小哥哥,看,漂不漂亮?”
“那小哥哥開心嗎?”
“真好呢,螢火蟲能飛出去看看外面再回來。”
“小哥哥要走了?”
“願意願意,晴兒想跟小哥哥永遠在一起,開開心心的在一起,來,打勾勾。”
“小哥哥也要記住晴兒的名字,晴兒以後要做小哥哥的新娘子,新娘子……”
過往的一幕幕好似流水一般從眼前緩緩流過,初時的小心翼翼,一起在荷花池邊看螢火蟲的溫馨悸動,再到最後的一同站在落英紛飛的大樹之下許下約定的欣喜與堅決。一樁樁一件件都好似發生在昨日。
原本猶若棉絮一般悠悠落下的細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下來,躲在烏雲之後的朝陽一點一點的跳了出來,照耀着整片大地。
“你……沒事吧?”
站在夏銘軒面前依舊撐着傘的少女再一次問了一句,耀眼的陽光站在她的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芒。
少女眼中跳動的光彩讓夏銘軒一度想起了那日在荷花池邊小女孩倒映着螢火蟲的雙眸。
那一瞬,他知道,他終于找到了屬于他的光。
番外二 結(燕染離媛)
繼烨國皇帝娶了夏國的和親小公主之後,四國的關系便好似脫肛的草泥馬般朝着衆人難以預料的方向狂奔而去。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整個天下都要被烨國這位脫線的二貨皇後娘娘以及無條件縱容這位皇後娘娘的烨王玩壞了之時,四國搖身一變,竟然從一開始的水火不容,明槍暗戰變成了一派和諧的天下大同之像,而被所有人不甚看好的烨國也在烨王的治理之下,隐隐成了四國之中最為強盛的國家,占據四國之首的寶座,真真是跌破了一群原準備看好戲之人的眼球。
當然,烨國之所以能夠發展到後來這般強盛,除了歸功于烨王的英明領導,那盤踞在朝堂之上的身為烨王左膀右臂,肱骨之臣的四位或文或武的大臣也是功不可沒的。這四人分別是當朝雷厲風行的冰山宰相冷若楓,能文能武頗具辯才的兵部尚書邵子唐,骁勇善戰,戰功赫赫的骠騎将軍賀文忠以及博古通今,學富五車的太傅大人。
在外人眼中這四位大人相貌出色,家世殷實,何等的風光無限,簡直就是适齡待嫁少女眼中最适合的如意郎君,可只有與他們相熟之人才知曉,這些人掩藏在光鮮外表之下的某些不為人知的小秘密,就比如這位在夏雨晴眼中生得比女子還要豔麗妖嬈的太傅大人,誰能想到這麽一位美人,暗地裏其實就是個……死話唠!
要說燕染為何會變成夏雨晴等人看到的那副話唠樣,這其中卻是有一定因緣的咳咳……
燕染的爹爹,也就是上一任的太傅,風霆烨名義上的授業恩師,當年不過只是個江南水鄉的窮書生一枚,滿腹經綸,進京趕考之後,憑借着一篇精彩絕倫的詩賦引得燕染他娘,也就是當時的京城第一才女,也是當朝翰林學士之女的青睐。兩人一拍即合,可說是當時的一段佳話。
只可惜,燕染他爹到底是文人,身子骨弱,加上在朝中頗受先皇倚重,卻是有些勞累過度,在燕染出世後幾年便因病撒手人寰。燕染的爹娘感情極深,沒過兩年,他娘郁郁寡歡,也便跟着燕染他爹去了。
燕染雖說有時候不太靠譜,但到底出身書香世家,這學識自然是沒話說,再加上他從小入宮,與風霆烨一同長大,故而在燕染他爹去世沒多久,先皇便有意讓燕染繼承他爹的太傅之位,為他的未來孫兒做授業先師。成年後的燕染對此自然沒什麽意見,在他眼中他一個學富五車,知天文,通地理的朝堂精英豈會教不好一個半大的孩子?小時候他制不住風霆烨,長大了他還制不住風霆烨的孩子?
是以,在他後來遇上大寶寶這個比小時候難搞百倍的小惡魔,并被其坑了無數次之後,他只想呵呵……暗悔自己當年的輕率!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話說,這燕染的爹娘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先後逝世,之後燕染便一直被其家中的老管家細心撫養着。衆所周知,燕染家的老管家那可不是一般的唠叨,真要說的話那簡直就是唐僧中的戰鬥機!
老管家是當年跟着燕染他娘一同陪嫁過來的,伺候了燕染一家一輩子,再加上膝下無子,完全便将燕染當成了自己的親孫子來養,成天愛之深責之切,唠叨起來更是沒完沒了,長此以往,潛移默化之下,燕染便是想不被影響也難了。等到邵夫人等人發現不對之時,燕染這棵根正苗紅的書香門第之後已經被老管家成功帶溝裏了,榮升成了第二代的老媽子。
離媛第一次見到燕染的時候,她剛到烨國沒多久,為的是趁着烨國瑞王圖謀不軌之時行刺烨王或者烨後,以挑撥烨國與其他國家的關系,讓那個從不曾将自己當成親生孩子的男人得以漁翁得利。
只可惜她到底低估了這個烨國新近登基的皇帝的情報網,她如何能夠想到前腳剛一踏進烨國的京城,後腳便被這個外界傳聞為烨王左膀右臂的太傅大人給全都收押到了太傅府中。
當晚,離媛跟着所有人被綁在太傅府中的地牢之中,親眼看到燕染對着那些他帶過來的人啰哩八嗦的碎碎念,念了整整半個晚上,直把那些人全都念得精神衰弱神志不清,什麽都給招出來了方肯罷休。
夏雨晴等人不知道,燕染自己也不知道,離媛對他的第一印象其實真不怎麽好。那個時候她看着雙唇一閉一合動來動去,說話好似機關槍一般不停掃射還不帶換氣的某人,眉峰擰得能夾死一只常用,心中糾結萬分只有一個想法,這世上竟然有比長舌婦還要啰嗦的人,而且還是個男人!
強忍了半宿的洗腦,離媛終于等到了燕染近身的機會,身上的捆綁早在燕染進入這間地牢之後不久便被她用藏在袖中的匕首給割斷了,她等得只是一個時機。
而當燕染放棄那些被他弄得半死不活的護衛們,轉而走到自己面前之時,離媛便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匕首的亮光在昏暗的地牢之中一晃而過,利落很辣的朝着燕染的胸口刺了過去。可惜,燕染雖有一時的錯愕,卻到底是練家子,在那把匕首刺到他的前一秒堪堪避過。
那一瞬,離媛倒是有些訝異這個啰哩八嗦的的話唠身手竟然不錯。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罷了,幾番交手下來,燕染的身手或許确實比她技高一籌,可惜燕染千算萬算沒有算到她會暗地偷襲。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誰讓那死色狼在打鬥的時候,兩只色狼爪子不偏不倚的抓到了自己的胸口,爾後……
“哎呀,原來你是女的啊!”燕染一臉感慨的望着對面被自己不慎襲胸,整個人都陷入低氣壓的女子,竟然還絲毫不懂看臉色的火上澆油,“啧啧啧,卿本佳人,奈何為賊?你這樣做如何的對得起辛辛苦苦把你生出來的爹娘,如何對得起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長大的……balabala……”
離媛漲紅着一張臉,看着對面占了便宜還侃侃而談的少年,頭上青筋暴起,森森覺得叔叔可以忍,嬸嬸都不能忍了,當下一把三笑逍遙散就那麽鋪天蓋地的撒了過去。
燕染似是完全沒想到離媛會突然發射暗器,就醬紫不可避免的悲劇了。
離媛看着在地上笑得打滾的燕染,心中的積聚了整整一晚上的怨氣總算是消散了些。痛快的冷靜了一聲,卻還有些不解氣的上前對着燕染一陣猛踹。
“我忍你很久了,死話唠,娘娘腔,我出生這麽久還沒見哪個女人跟你一樣唠叨呢!去你妹的對得起,我的事關你屁事!竟然還敢非禮我!讓你煩我,讓你非禮我,去死吧!”
離媛對着燕染一陣拳打腳踢,直到聽到外面傳來侍衛們趕過來的腳步聲才算是想起自己如今還待在危險地方,最後踹了某人一腳,才算是匆匆離去。
離媛是雪國之人,而燕染卻是烨國的太傅,她本以為他們的交集到此為止,卻不想命運弄人。
出師未捷,反倒讓烨王尋到了由頭,降罪瑞王。知道瑞王被降罪後,離媛便知道自己的任務要抓緊了,所以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瑞王私通敵國,意圖謀反上,喬裝打扮混進了皇宮,準備行刺烨王。
可惜,到底功敗垂成,被風霆烨的那一記手刀敲暈過去之時,離媛便知道自己這次怕是兇多吉少了。
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還能夠再次醒來,而且還落到了那個被自己暗算過的話唠手上。
只不過那個時候的她腦袋一片空白,對于這個恍若于空寂之中第一個闖入自己視線的男人,有了一分異樣的感覺。
“你是誰?”
她清楚的看到站在邊上的人怔了怔,臉上挂着淡淡戲谑的笑意:“本太傅乃烨國太傅,燕染。”
燕染?離媛在心裏小心的咀嚼着這兩個字,半晌才似懂非懂的擡起頭來,一臉無辜的望着不遠處自鳴得意之人,輕問道:“那我是誰?”
“……”
她清楚的看到原本還沾沾自喜的男人臉上的笑容有了一瞬的龜裂,心中越發的疑惑了起來,自己……說錯了什麽嗎?
“你不記得了?”
離媛順從的搖了搖頭,發現燕染臉上的笑意再次垮了幾分。
“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離媛再次搖了搖頭,爾後便見燕染很是抓狂的抱頭淩亂了起來,眼底疑惑愈甚,自己……忘記了什麽嗎?
離媛什麽都忘記了,包括自己到此的目的,包括自己的來歷,更包括自己的名字。
燕染用一個時辰的時間消化了這個信息,爾後看着離媛那滿溢着天真的雙眸,忽的像是下定了某樣決心般,輕嘆了口氣,将離媛暫時留在了身邊。
于是,京城少了一個處心積慮想要行刺風霆烨的刺客,太傅大人的身後卻多了一條小尾巴,一條深受太傅大人維護的小尾巴。
直至多年之後,離媛終于跟燕染修成正果,離媛還不止一次的想過,自己當初為什麽是怎麽看上這個男人的。
或許是因為他那份不自覺的溫柔,或許是因為他對自己不設防的信任,又或許只是聽到那人第一次喚自己……鳶兒。
離媛永遠不會忘記,那天她一如往常跟着燕染出門,卻在路過城郊之時看到漫天的紙鳶。
她好奇的趴在了車窗之上看着天上五彩缤紛的紙鳶,眼底滿帶着羨慕與渴望。而他就坐在自己的對面,笑臉盈盈。
“這麽喜歡紙鳶?左右你也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不如以後就叫鳶兒吧?”
鳶兒?媛兒?有什麽在心底忽然破繭而出,猝不及防,讓她的心跳都有了一瞬的失序。直到後來,她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回想起這一幕,離媛才有些感慨,或許,她對燕染一樣的情愫就是從那個時候埋下的。
誠如離媛忽然失憶那般突兀,離媛恢複記憶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被暗算掉進河裏的那一瞬,她本能的抓住了自己唯一熟識的他。
河水淹沒頭頂的一瞬,無數的記憶撞進了腦袋之中,自己的身份,自己來此的目的,自己的執念,以及……那個人與自己的對立。
毫無征兆的離媛想起了一切,想起了自己該做的事情,而之後她也有無數次就近下手的機會,可是她卻動搖了。
或許是貪戀那人在自己孤身一人,渾身冰涼之時給予的一絲溫暖,或者是那人對待自己太過溫柔,又或許是舍不得他的那一聲聲的鳶兒。那個時候的她早已走投無路,而他就像自己深海沉浮下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根救命稻草,哪怕知道這根稻草只是自己偷來的,恍若水中月鏡中花,稍不留神便可能消失,可她就是狠不下心來割斷它。
然而,假的就是假的,再怎麽騙自己,到底不可能成為真的。她到底還是下了手,對着那個從初見便對自己表現出了極大善意的女子的兄長以及那個直到最後還信任這自己的人下了手。
結果可想而知,在那麽多比自己厲害的人手下她根本讨不了好,功敗垂成。
再次醒來之時,她所待的地方不再是太傅府舒适的偏房,而是黑漆漆的凄涼牢房,身邊也再沒了那個笑盈盈看着自己的男人。
這不是早就料到的嗎?離媛慢慢的伸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在心裏暗暗自嘲。
這就是代價,是報應!是自己對那些對自己表現出善意之人下狠手,卻替那些對自己不屑一顧之人賣命的人賣命的所該承受的後果,一切都是自找的!
離媛在那座昏暗的牢房之中待了數日,那些日子除了送飯的獄卒以外,她不曾見過任何人,直至……夏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