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別扭
外面的風嗖嗖地刮, 室內只有田曹的聲音, 田曹在彙報各地的荒田。榻上坐着兩人, 王上和趙都尉, 兩人頗有雅興,正在榻上下棋。下了有一陣子了, 趙都尉手裏拿着黑棋,背脊挺直。王上撿了個舒服的躺姿, 斜倚在榻上。手裏拿着白棋, 左手捏右手手上的棋子。看着像那麽一回事。趙瑞觀察着趙笙的表情, 試探性的,将棋子放向一開始預想的地方, 見趙笙唇角微揚, 她趕緊縮了一下手。趙瑞撓了一下後頸,看了一下棋盤,棋盤密密麻麻的, 已經堆了不知多少路棋子。盤算一圈後,趙瑞把棋子敲到了一處。
趙笙的神情還真沒什麽變化, 捏起棋子放到一處, 敲聲沒有趙瑞大。
等趙瑞再落一子, 看趙笙的神情,後悔了。
“五子連珠。”趙笙正兒八經的,感覺就像羞辱趙瑞,把最後一着也正經地落上去。
讓趙瑞睜大眼睛看明白了。
王上和趙都尉明明拿的是圍棋,可這術語真叫田曹聽不明白。五子連珠又是什麽?
“王上?”
“繼續說啊, 本王聽着。”趙瑞說話,眼睛仍舊在趙笙身上,哼哼道,“你就不能讓讓我嗎?”
趙笙輕聲道:“再讓下去,棋盤都沒處落子了。”
趙瑞小聲抱怨了一句,推了一下棋盤,眼睛都花了。
趙瑞哪會下圍棋,剛開始教趙笙下五子棋,她也着實贏了幾盤。現在讓趙笙悟通了,她就基本沒贏過。趙笙這人,冷靜得厲害,既不會得意忘形,又不會瞻前顧後,顧此失彼。膽大心細,通觀全局,五子棋也讓她下神了。
“本王當然知道,這件事急不得,”趙瑞揉着眼睛說道,并不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棋盤上,也有在聽田曹的話,“初步的清丈土地也沒有完成。”
“這個田賦地籍,一時半會整理不完,可按照目前的速度,等上一年兩年,又有了變更,又要重新翻回去。這要等到什麽時候?”趙瑞道,“我的建議是,邊推行邊清丈。最晚不能超過明年年底。”
“本王知道有很多困難,但均田制是大勢所趨,我們所做的事叫順勢而為。得天護佑,也得百姓擁護。”趙瑞道。
“王上說得是,屬下這就回去想辦法。”田曹道。
趙瑞到底是個好老板,鼓勵了一下員工,又切實地說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要盡快盤查荒地,人手重要,工具同樣重要。你們與其抱在一起一籌莫展,還不如下地去,問問那些農戶,問問街上那些買賣,看他們是怎麽測量的。”
“是。”
趙瑞說着,田曹也只能冒汗聽着。頂頭嘴巴一張,真是不知道她們的難處。可是哪能向頂頭訴苦?幹得了就幹,幹不了就辭官。
“田曹!田曹!”田曹滿腦子的“明年年底”,再也想不了其他東西。趕來的金曹,正好遇上退出來的田曹。
“和王上商量完了?”見田曹滿臉的焦慮,也知道對方犯大頭難。
“王上怎麽突然關心賬目了?”金曹旁敲側擊道,還想從田曹嘴裏聽點口風。
“這個王上倒沒說。”田曹想了一下,剛才王上一直在下棋,根本沒說到賬目的事情。
“或許王上只是随口一提,金曹不要挂在心上。”田曹道。
看田曹也沒心思和她說話,金曹只好放行了。
她是白天接到消息的,臨時核了一下賬。賬是月月核的,問題應該不大。金曹抱着一堆的竹簡,進門了。
“參見王上。”
“嗯。”王上應了一聲,看了身邊趙都尉一眼。趙都尉上前了,收在了她懷裏所有的竹簡。
“還有嗎?”
“主要的都在這。”
“你和本王說說,最近府裏的情況。”
聽金曹的彙報,趙瑞随手展了竹簡。懵了,看上兩列,只覺得眼花。不像現代的記賬方式,時間地點項目數量總量總價,都給你用Excel做好。古代的記賬方式,真是非常的不科學。沒有邏輯,也不直觀。趙瑞粗略地看上兩卷,也沒瞧出什麽問題來。
一直忙到大半夜,索性也沒出什麽幺蛾子。王上這是怎麽了?閑出毛病了?又是均田制又是查賬的。金曹剛躺下,便傳來了拍門聲:“師傅師傅?睡了嗎?”
這聲音還能有誰?可不就是她手底下的兔崽子。
金曹一臉的不高興,披上外衣,給兔崽子開門了。就算睡了,也被她弄醒了。
“師傅,你回來了。”郭春道,“王上沒把你怎麽樣吧?”
郭春是她的遠房親戚,過來投奔她,她收了做徒兒。給王上供職,順便也提了郭春,做了金曹掾吏。
金曹當然沒有什麽好脾氣,把郭春罵了一通。挨了罵,郭春摸了摸鼻子:“那就好……”
“沒什麽事就明天說吧。”金曹道。
郭春臉上有些猶豫,見郭春這樣子,金曹總算意識到了不對勁:“你沒有事情瞞着我吧?”
她知道郭春手腳不幹淨,偶爾郭春送送孝敬,她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我……”
“說實話!”吞吞吐吐的,金曹心裏咯噔了一下。
“師傅救我……”郭春跪了下來。
“王上,該睡了。”金曹走了,趙瑞還在看賬目。
看得腦仁疼。趙瑞一邊看着,一邊提起了毛筆,在一塊絹帛上勾畫了起來。
“王上?”趙笙近前了一步,只見趙瑞畫了幾個格子,在格子裏填充文字。
“這就直觀多了。”
“這是什麽?”趙笙看不太懂。
趙瑞敲了一下腦袋,似乎想到了什麽:“我教你。”
以後就讓金曹這麽記賬吧。
第二天一大早,金曹就在外面候着了。又搬來了好一些賬目,讓趙瑞查點。這麽積極,也知道沒有什麽問題了。趙瑞也不想引起對方太多的警惕性。随便翻了兩下,便讓金曹回去了。
“郭娘子,這是在等人?”見到郭春,十七也坐到了郭春的身邊。郭春看了一眼門口,又看着身邊的十七:“你是誰?”
“娘子貴人多忘事,之前奴說您有富貴之相,您還誇我嘴甜。”十七撒嬌道。
“是嗎?”顯然已經忘了這回事。
十七給郭春倒了杯酒,郭春沒喝,往門口看了一眼。
“娘子,喝一杯嘛。”東院的女子,大多是嬌弱之姿。縱使郭春這種不喜歡女人的,也和好幾個東院女人睡過。郭春看了眼十七的容貌,嬌滴滴的,惹人喜愛。在十七的勸酒聲中,郭春也喝了好幾杯。
喝了酒,上了頭。顧忌也沒有那麽多了。
“奴見過頂有錢的,還是俞家二娘子,那次競拍衛樸的初夜,喊出了三十金的高價。”
郭春笑了一聲,看上去不以為意。
“娘子?”
“這有什麽了不起,要是我想,整個雲陵都是我的。”
“娘子果然是做大買賣的。”
“你不信我?”
“奴只是覺得,還能有人比俞二娘子有錢?”
“那你覺得濟州王如何?濟州王是不是比俞二有錢?”郭春刮了一下十七的下巴,“你這小蹄子,能見多少世面?”
“哎呀,王上不一樣嘛,難道您比王上還有錢?”
“她啊,她就是個瞎子。我說多少,她就只有多少……”郭春眼前一暈,看到和她一起的夥伴了,這人額上冒汗,似乎是被人推進來的。
“老魏,你可總算來了……”郭春拉了一下夥伴的衣服,側頭看包廂門口,門口堵着一人。
眯眼細看,冷汗冒了出來,酒醒了。是趙都尉。
趙瑞在後院喝酒,喝到一半,仆人進來了。附在了她的耳邊,說都尉已經把郭春抓了。之前趙瑞看郭春和人勾肩搭背,便讓趙笙去調查了一下。原來是開賭坊的。郭春在賭坊有紅利,錢估計是從王府裏挪的。都說小官巨貪,在郭春身上扒下來的賬,就讓趙瑞大吃一驚。
趙瑞放下了酒杯,本來要跟仆人走,又看了一眼身後的屋子。想了想,敲了一下屋子的門。屋主人應了一聲,趙瑞便進去了。主人和她隔着薄紗,在薄紗後調試筝聲。
“謝娘子了。”
師娘子沒說話,只是撥了一下弦,算是應着了。
“我知道,要是沒你的吩咐,十七也不會把郭春的事情告訴我。”
“王上言重了。”師娘子一副懵懂的口氣。
“我現在還有點事,等忙完了,再來找你喝酒。”趙瑞心裏美滋滋,不是不想幫我嗎?不還是向着我。但趙瑞還是個識擡舉的人,沒有戳穿對方。趙瑞明白,師娘子不想讓東院淪為政治工具。
“你信我,我不是狼心狗肺之徒。”趙瑞道。
也算給個口頭保障,不是誰驅使誰,就是做一件相互利好的事情。
等趙瑞走了一會,師娘子撥了一下筝,收回了手:“煩人。”
作者有話要說: 北鼻們留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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