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心魔
趙笙坐在死人堆裏, 眼神渙散, 就像吊着一口氣的游魂。劍枕在腿上, 她只有這把劍了。
身影躍到她面前, 她才擡起頭：“師傅。”
慢慢聚焦的眸子充滿着茫然，鼻子微動, 眸子裏似有水光。
徒兒下巴沾着血，蕭緋攥着袖角幫徒兒擦拭了一下。
她好像失了心智, 眼前只有連綿的血和恐懼的人群。拿着兵器的敵人步步後退, 眼神中有充滿對她的恐懼, 天下有神劍利器，而她就是利器。她扼住敵人的咽喉, 穿透敵人的心髒。她就在這種失控的狀态下統領着嫯國最精銳的兵将, 她是嫯國最英勇無比的将軍，一把上好的殺人武器。
“停下，靜兒。”好像聽到師傅的喊聲, 她回過頭去，胸口鈍痛, 失神之間讓人刺到了胸口。
她得停下來, 師傅說她一息白頭有了心魔。心魔鎖着她的脖子, 架在她的後背。殺吧，你不殺人人便殺你。你必須要贏，你得活着站在趙瑞的面前。
她将敵人摔到一邊，胸口不停地跳痛，鑽心般的痛楚從傷口淚淚而出。她有心魔, 趙瑞就是她的心魔。
敵人再要刺探，蕭緋捏了塊石子朝敵人的手腕彈去。從後面趕來，便見徒兒在擰着胸口。
“師傅，你叫我嗎？”趙笙嘴唇有些顫抖。
蕭緋愣了一下，捂住了趙笙的血手：“你勝了。”
她确實勝了，東凰的兵增援而至，戰局轉敗為勝。
“你說，你是受了誰的指示！？”嫯皇暴怒，書房裏每一個皇女都在承受嫯皇的怒火。四王額頭滲着血，離她不遠處有一方硯臺，硯臺沾着血。
四王跪拜在地上：“沒、沒人指示……女兒不是貪生怕死，是怕中了敵人的奸計，那敵賊埋伏……”
“住嘴！”嫯皇氣得渾身發抖，指着一旁跪着的趙笙，“這可是你親妹妹，你竟如此忍心！”
“朕對你太失望了。”嫯皇道。
四王渾身發抖，連跪到嫯皇的腳邊：“母皇請你再給女兒一個機會……”
“你們竟然把朝堂的那一套放在戰場上。”嫯皇掃視着皇女們，特別是三王。四王和三王走得近，要沒三王的吩咐，四王敢聽旨不遵？
四王的求情讓皇帝覺得厭煩，踹了一腳道：“你們這是在動搖嫯國的國本！”
皇帝讓護衛将人拉走了，皇女們都趴在了地上，求皇帝息怒。
“起來吧七王。”
“不敢。”趙笙知道皇帝在安撫她，開口道，“四姐還是有軍功的。”
皇帝嘆了口氣，道：“你四姐讓你傷心了……”
傷心的哪只是四王，當天晚上趙笙聽到了四王的最新發落，四姐的生父去皇帝那裏啼哭一番。皇帝痛斥了貴侍，雖仍舊處罰了四王，但已經輕了不少。而她的性命差點丢在那裏。皇帝讓她傷心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趙笙并沒有什麽波瀾。她靠坐在門口，看着屋外的天氣。
很快聽到腳步聲，趙笙往身後看去，是端茶過來的侍從。
記得不久前，也是這般情形，在門口吹風，有人把腦袋枕在她的腿上，撓她的下巴：“等我回府，就封你做我的王夫。”
趙笙撇了撇嘴，也是說得好聽，回府以後別說做她的正夫，還聽了不少閑話。
和四王協同作戰，四王置她于險地，也不全是壞，這不是讓她回了神智。
趙笙在門口吹風，喝茶的時候侍從偷偷看了趙笙一眼，這般沉靜，哪裏有半點嗜血的樣子？
貴侍會鬧，趙笙的父親也會鬧。不是只有一個父親覺得女兒可憐的。
鬧得皇帝頭疼。
處理了以後，皇帝看了眼跪着的三王，道：“連你七妹都會為三王說話，你倒會明哲保身。”
“女兒有罪，”三王頓了一下，道，“女兒只是想，要女兒說了，母皇一定更生氣。”
三王出殿以後，便碰上了四王。
“四妹……”
“三姐不用解釋，我沒有半點怪你的意思，”四王說到趙笙，咬了咬牙，“如今我被母皇發配，都是因為她，她假惺惺的樣子實在令人作嘔。”
三王道：“我會想辦法，讓你重回朝堂。”
四王朝三王拱了拱手，進了皇帝的寝殿。看着四王的背影，三王皺了皺眉。本想讓田靜死在戰場上，如今田靜回來，讓她的心更七上八下，皇帝到底在想什麽？難道真想把田靜立為王儲？
見趙瑞低頭看公文，趙冉取過硯臺，幫趙瑞磨墨。
“她被封了大将軍。”
“哦。”
“哦？”
“她在軍中本就有這麽高的聲望。”
趙冉笑笑道：“現在朕不用和你說，你也知道西凰的狀況。”
“你這麽勤勉于政務，莫非是想和她裏應外合？”之前齊才在趙瑞耳邊說，趙瑞也只是不排斥。如今齊才把公文拿到趙瑞面前，趙瑞也開始看了。
趙瑞看了趙冉一眼，趙冉拿過趙瑞的筆，幫趙瑞潤了潤，遞給趙瑞道：“玩笑嘛。”
趙瑞沒有理趙冉，繼續低頭批閱公文。
“好法子，殿下你怎麽有這麽多法子？”齊才展開竹簡看了看，又非常激動地握着竹簡。
“現在已經到呼之欲出的階段了，即便我不說，你們也能這樣進行下去。”趙瑞并不認為是自己的功勞。
“真不枉費濟州王當初大力推行改革，時間會證明她的舉措有多麽正确。”
“你們把她說得太好，”趙瑞道，“名單做好了嗎？”
齊才手在寬袖了，拿捏了兩下，把名單遞呈給了趙瑞：“這些臣去問了，大半覺得改革可行。”
“好。”趙瑞接過了。
趙瑞看了看名單，提了幾個名字在竹簡上。趙冉在一旁看奏章，看完了便看到趙瑞提在竹簡上的名字。
“求朕嗎？”趙冉撐着臉，玩味地看着趙瑞。
“你愛任不任。”
等上了床，趙冉撫着趙瑞的後背：“用改革之名培植勢力，将能才收為己用。”
“朕準了，”趙冉刮蹭着趙瑞的頸子，“要讓其他人拉下馬，便好好受朕一次。”
“你怕是盼不到。”
趙冉輕笑道：“阿妹要做實事，朕希望盼不到。”
趙瑞看了趙冉一眼，趙冉眨了眨眼睛：“怎麽辦？讓阿妹一看，朕渾身都酥了，又希望阿妹垂憐了。”
趙瑞皺了一下眉，道：“下去。”
“不。”
“滾。”趙瑞大着肚子，屁股後頂，直接把趙冉頂下去了。
這易怒的性子什麽時候改？被頂下去的趙冉覺得沒面子，道：“朕是給孩子騰位置。”
趙瑞不理趙冉，大着肚子的孕婦，霸着整一張大床。
以為自己回到現代，醒來才發現是場夢，她仍在古代。這場夢更像是讓她從現代穿越回來，好像讓她飄浮在空中看自己的狀況，繼續下去什麽也不做？繼續受趙冉的脅迫？做點什麽，總好過原地踏步。
培養新勢力，勢必觸犯到舊勢力。有時候攻擊改革，并不是攻擊改革本身，而是攻擊會使自己地位受到影響的新興勢力。改革本身就在那裏，有人拿她邀名，有人覺得自己受到冒犯進而抨擊它。
大大小小的風波接踵而來，舉報她手底下不幹淨的，做事不幹淨，或者以前有什麽不良記錄。趙瑞還算有心理準備，她選的一些，其中不乏有真正想做事的，還有不少，占一半以上想借此升官的。
“還有這事？”向皇帝告狀，皇帝道，“用人太失察了她，要不是懷着龍種，真要關她兩天。”
“你的意思是讓朕關她兩天嗎？”皇帝又問告狀的大臣。
皇帝都說人懷了龍種，要人真出點事，擔得起傷害皇女皇子的責任嗎？
“朕也給你個權力，你舉報的那人不是偷過東西嗎？你去把她的手給剁了。”皇帝道。
“不行！”對此趙瑞沒給趙冉好臉，“她手沒了，怎麽給我做事？”
“人都告朕面前了。”皇帝就這樣，兩邊都沾水。
第二天又有人上奏了，咬告狀人的兒子偷人。
皇帝當面沉着臉，等去了長樂殿笑得可開心了：“你們是小孩扯皮，互揭短嗎？”
皇帝平時做的事情多了，重心不在改革上，大概是趙瑞提一下她聽一下。目前皇帝的重心在姜國，她已經和姜國太子取得聯系，或者也有什麽協定，她幫姜國太子扶正位子。
東凰和姜國小打了幾場，姜國對統一以後的東凰充滿着畏懼。東凰皇帝之前還是太女的時候，對她們就有侵略之心。
外部不安穩，姜國女皇暫時放棄了廢太子的想法。
昨夜下了場雪，路面有些滑，醫女們急匆匆地小跑着。
“小心。”醫女攙了一把差點摔倒的另一名醫女。
“你們快跟上！”前頭的醫女喊道，“長樂殿的那位可耽誤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佬們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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