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重逢
“殿下？”南洲使團不明所以地看着趙瑞。
趙瑞領着趙并從座上下來, 趙并給使團作了作揖。使團趕緊參拜趙并：“使不得聖上。”
哪有皇帝給大臣行禮的。
“這一禮你們受得的。”趙瑞道。
趙并解了腰間的玉佩, 放到了使者的手裏：“此去多兇險, 安京盼卿歸。”
使者淚流滿面, 一直說惟願陛下殿下長安，天佑東凰。
使團是東凰派去南洲的, 這一去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能不能回來。就像放出去的箭。趙瑞和使者說, 上次去往南洲, 章帝還在世, 等她們再回來君王已經更替。使者說，等她們登陸南洲, 一定盡早返航回來見殿下。
“且帶着先帝的遺願, 去吧。”趙瑞道。
趙冉和她說海之角，說總有一天會帶她去海之角。在人類向外探索的長河裏，人的生命是如此的短暫。南海茫茫, 遙遙無期，她覺得她也等不到返航的南洲使團了。她等不到, 趙并等不到, 總有人能夠等到。
打了這麽久的仗, 兩國都有點厭戰情緒。趙笙書信過後的一個月，從西凰趕了過來。趙并設了宴，款待西凰一行人。
趙瑞在花園裏坐了許久，回過頭看到廊柱旁的趙笙，趙笙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
“你變化真大, ”趙瑞道，“我都認不出了。”
相視良久，趙瑞率先說話。
趙笙吐了口氣，張手将趙瑞抱在了懷裏。趙笙的懷抱有些溫暖，帶着她獨有的體溫。
怕被人看到，但這個懷抱又讓她想起很多奔湧的往事。
“晚上吃得好嗎？怎麽這麽早就從宴席上下來了？”
趙笙頓了一下，道：“你知道我這次來的目的。”
“現在沒人再阻擋你我了，”趙笙道，“我帶你……”
“為什麽不看我？”趙笙道。
“去西凰嗎？”趙瑞道。
“要不然？”趙笙道。
趙瑞無意看了眼廊柱，發現廊柱後跑開一個小身影。
“我……”趙瑞有很大的顧慮。
她不敢見趙笙，就是怕趙笙有這樣的舉動。趙笙瞧出趙瑞的顧慮，臉色微變：“你……”
“你愛上她了嗎？”
“笙。”
“你以前不會這麽看我。”她以為趙瑞的心情和她一樣迫切，她以為到東凰第一個看到的就是趙瑞。
她知道她們多年未見，她知道有很多關于她不好的流言，她都可以向趙瑞解釋。她不怕這個，她最怕的是……
靈驗了嗎？
“笙。”趙瑞的語氣有點像求饒。
趙笙的心猛地一顫，放開了趙瑞。她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仍然是倔強的模樣。她還有好多話沒有對趙瑞說，她從來沒想過殺自己的母親和姐妹，她在戰場上如何的煎熬，她……多麽多麽想念她。
趙瑞低下頭，沒有看趙笙的雙眼。趙瑞的回答已經很明白。其實從她躲着她，她就應該明白。
趙笙眼裏裝了些水光，殺伐果斷的大魔鬼，從來都沒有這種時候。她轉身離開趙瑞，走到廊柱旁回頭看趙瑞，迎上趙瑞濕潤的眼睛。她咬了一下牙，解下自己的外披折返到趙瑞身前。
用外披包裹住趙瑞瘦弱的身子，道：“明天，明天你不來，我就回西凰。”
“殿下……”早該睡的趙并，遲遲沒有躺下。
“怎麽了？”
趙并道：“殿下不和朕說，朕大概也能猜到你和嫯皇的關系……”
趙瑞不語，趙并眼裏晃着水光：“若殿下不舍得，就随她去吧……”
趙瑞看趙并，趙并眼裏的淚水都快要晃出來。趙瑞慢慢地擡手，彈了一下趙并的臉頰：“不要學你母皇的詭計多端。”
居然玩起了“以退為進”。
被趙瑞識破，趙并便抱着趙瑞的脖子。
趙瑞道：“我不會走。”
趙并掉了一顆眼淚，吸鼻子道：“請殿下不要丢下并兒……”
“這嫯皇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到底圖個啥？”朝臣們道。
以為嫯皇來議和，待沒兩天又說國事繁忙回去了。朝臣們退下齊才仍然候在書房，想到最近的謠傳，趙瑞讓齊才近前了。齊才把散布謠言的人查出來了。
“這是什麽？”趙瑞回到長樂殿，小皎從袖管裏拿出了竹筒。
竹筒封蓋的地方印着帝章，小皎雙手呈着：“密旨。”
“先帝知道殿下仁厚，殉葬的旨意未必會全遵從，以防蕭貴侍生出不軌之心，特讓小的保存這道旨意。”小皎道。
先前趙冉去世，一道殉葬的聖旨将後宮清了一大半，趙瑞覺得太殘忍，想這些年也蒙受蕭貴侍照顧，便将蕭貴侍留了下來。蕭貴侍素來平和，她也沒想到蕭貴侍居然放出她謀害趙冉的謠言。竹筒裏裝的什麽，按照趙冉冷血的性格，趙瑞也能夠猜到。
“她留了多少道密旨？”趙瑞道。
趙瑞握着竹筒，沒将竹筒打開。
這些年蕭貴侍私交了不少官員，官員們尊他為後宮之主。畢竟在那後宮，蕭貴侍的品階最高。當初趙瑞要是接受趙冉立後的決定，哪裏有蕭貴侍的事。
“請殿下拆開密旨。”見趙瑞遲遲不動，小皎道。
“我自有決定，她一個死人，就不要插手活人的事情，”趙瑞道，“不管她留了多少道密旨，到我這裏都不作數。”
有本事爬出棺材咬她。
小皎憋了一下，道：“皎聽殿下的。”
趙瑞不是趙冉，也不想成為第二個趙冉。
“難道你一點過錯都沒有嗎？”蕭貴侍眼睛紅紅地看着趙瑞。
為什麽要殺人？趙瑞不喜歡殺人。她稍稍用力，蕭貴侍就被罰去守陵了。守陵總比殉葬好。
“要不是為了你們無憂，她至于把命都拼掉？”蕭貴侍道。
第一次下戰場就不應該去了，蕭貴侍知道趙冉去是為了什麽。為了這母女倆的盛世太平。
“要是你從來沒出現該多好。”蕭貴侍道。
他懂這個冷情的帝王，她只愛面前一人。要不是她，他都不知道帝王能這麽愛一個人。他都不知道他會這麽微不足道，他的努力會這麽白費。
“我不出現，她就會愛你嗎？”趙瑞道。
“不要得意！”蕭貴侍喊道。
“你不了解她，”趙瑞搖了搖頭，“她只愛她的抱負。”
蕭貴侍仍然不懂，以為她在耀武揚威，上來要撕扯她，被人拉走了。
趙冉只愛她的抱負，愛到即便不是她，其他任何人，只要其他人能夠完成也可以的地步。她不一定要自己實現，只要抱負能夠實現。
天下大局，以身為棋，趙冉就是一狂熱的政治家軍事家。
蕭貴侍當趙瑞是贏家，這盤棋上哪裏還有贏家。
趙笙回去後，東西二凰偶有生事但到底沒打起來。冷戰了月餘，趙笙怨趙瑞不跟她走，但還是來了信。趙瑞少服藥後，沒再見到趙冉，但是精力也不如之前。提高精力的藥有副作用，不吃又沒勁。
“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随浪，只記今朝。”
“蒼天笑，紛紛世上潮，說負誰勝出，天知曉。”
“江山笑，煙雨遙，濤浪淘盡紅塵俗世幾多嬌……”
蓋陶的聲音非常清亮，邊撫琴邊唱道。
外面晴朗一片，假山上的活水濺到水面，驚起池子裏的跳蛙。呱呱聲水聲，越來越模糊，趙瑞沉沉地睡了過去。
手心一暖，趙瑞醒過來看到趙并緊張的臉。
“殿下你沒事吧？”
趙并從書房過來，見到趙瑞歪着身子，手裏的竹簡還落到了地上。以為趙瑞出了什麽事。趙瑞最近精神太不濟了。畢竟之前吃了那麽多藥，驟然減少藥量。
“能有什麽事？”
“繼續吧。”趙瑞調整了一下坐姿，小憩一會精神好多了。
畢竟趙冉的離世，給了趙并很大的打擊。見趙瑞沒事，趙并松了口氣坐到了蓋陶身邊。和蓋陶對視着笑，幫蓋陶撫琴。
“清風笑，竟惹寂寥，豪情還勝了一襟晚照。”
“蒼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癡癡笑笑……”
唱罷蓋陶還覺得回味無窮，問趙瑞：“殿下去過濟州？”
這首《滄海一聲笑》在濟州脍炙人口，為濟州王所作。濟州王乃當世鬼才，所作《水調歌頭》乃精品中的精品。早逝的緣故，不少人對其有非常浪漫的幻想。
“殿下能和我們講講你在濟州的事嗎？”
“濟州啊……”從哪裏講起呢？從美男跳湖，從發現孫三娘走私，從崇郎手中的趙侯珠……
原來已經到可以和小輩講往事的年紀了，趙瑞及時剎住了車，免得給自己加上一層垂垂老矣的濾鏡。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戳我專欄可見新文《一千零一夜[娛樂圈]》
附帶新文簡介
夏荻總夢見一個人，直到有一天，看清夢中人的樣子。
呃……這不是讨厭她的薄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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