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二天一大清早，基蒂就去找人了。
“篤篤篤”的敲門聲響起，男仆打着哈欠開門，就看到了一個如同夢境幻想一般美豔絕倫的女人站在門口，她薄紅色的唇角彎似笑非笑的弧度，如同引人犯罪的神秘精靈。
“去禀告你的主人威廉·霍克利先生，基蒂·費雪求見。”
威廉對基蒂來訪非常驚喜，他匆匆披上外套就跑到了客廳裏。
“哦，親愛的基蒂，好久不見，這幾天我日日夜夜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是你的身影，你來簽契約……”說着威廉打算走過來抱她。
“我是為了唐娜來的。”基蒂不動聲色的退後避開。
“嗯，那個女人怎麽了？”威廉疑惑的問道。
“她懷了你的孩子。”基蒂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她懷孕兩個月了，兩個月前她的最後一個客人是和你在一起厮混了一個月，後來你走後她生病就一直沒有再接待其他客人，一直到前幾天被查出來懷孕，所以孩子是你的。”
“什麽！”威廉被這個消息吓了一跳，随後攤攤手無奈的說道“就憑你幾句話我就要有了一個私生子，別開玩笑了。一個女支女！天知道她的孩子是誰的。”
“會所裏每個月都會有醫生檢查身體，如果你不信，可以找醫生和其他姑娘調查證明。”基蒂說道。
“那麽麻煩做什麽？”威廉不以為意的揮揮手，“基蒂你都這麽說了，哪怕是看在你的份上，我能不承認這個孩子嗎？”
基蒂輕輕松了一口氣，詢問道“那你打算怎麽對唐娜？”
“就當我倒黴好了，傑瑞……”威廉扭頭吩咐自己的男仆，“去米達姆太太的會所裏找唐娜小姐，帶她去醫生那裏做流産手術，……唔，做完以後記得再給她點英鎊補償。”
“等等！”基蒂阻止了男仆，“唐娜不想流産，所以才拜托我來找你。”
“她想怎麽樣？”
“流産很危險，有很大可能會死人，你畢竟是孩子的父親，看在這個份上，能不能……”
威廉“哈”的冷笑出聲，于是基蒂還沒有說完的話就吞回了肚子裏。
“算了，當我今天沒來過。”基蒂對威廉伸出了手，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不過你作為孩子的父親，至少應該給唐娜一點錢用來流産看醫生。”
“當然，這是應該的。”威廉撓了撓基蒂的手心，然後依依不舍的放開。
就在基蒂走到門口臺階時，威廉突然叫住了她。
“怎麽了？”
“我覺得我還是親自去比較負責。”
基蒂覺得也好，親眼看見威廉的态度可以讓唐娜死心。
唐娜被軟禁在房間裏，見到威廉出現以後頓時激動得臉色發紅。
“威廉！威廉！”唐娜說着赤腳跑下地。
“你懷了我的孩子？”威廉低頭看着撲在自己懷裏的女人，溫和地詢問道。
她這幾天擔驚受怕，看到威廉如同看到靠山，激動的說不出話來，只是拼命點頭。
“基蒂你先出去一下，我想和唐娜單獨聊聊這件事。”威廉說道。
唐娜輕輕撫摸着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心中忍不住升起一絲絲對未來的希望，一棟普通的房子、一個可愛的男孩或女孩、不用餓肚子……
當然唐娜也想過不好的後果，但哪怕是威廉不願意承認，唐娜也決定要生下來！
這麽多年日夜颠倒混亂的生活，醫生之前已經告訴了唐娜，如果失去了這個孩子，她将沒什麽機會再懷孕當母親了。
基蒂左右看看，這兩個人彼此擁抱，氣氛尚算和睦。
“好，霍克利先生，希望您改變想法，但哪怕是堅持自己的意見，也請盡量委婉說出。”基蒂說完後又低頭握了握唐娜的手，“我就在門口等你，有什麽事情就叫我名字。”
說完後，基蒂就在門外長廊的椅子上坐下。
沒過多久，屋子裏面傳來細微的争吵聲，基蒂站在門口處，猶豫着要不要進去。
“啊！”
屋子裏面突然傳來唐娜凄厲的尖喊，基蒂大驚失色，連忙推開房門。
唐娜用手捂着肚子跌倒在地板上，拼命躲避威廉的施暴，威廉一腳一腳毫不猶豫的朝她肚子上踹去。
“你幹什麽！”
這變故簡直猝不及防，基蒂一邊大聲質問一邊小跑到唐娜身邊，将她上半身抱在懷裏。
“疼……孩子……”唐娜面色蒼白，額頭上不停地冒出冷汗，紅色的鮮血一股股冒出來，染紅了棉紗裙子。
“我也不想這麽對她，但怎麽說她都不肯打胎，我只好幫他一把喽。”威廉兩手插在口袋裏，不以為意的說道。
“她懷的你的親生孩子！你怎麽能這麽對他！”基蒂不可置信的說道。
“這我知道。”威廉從口袋裏摸出雪茄想要點燃，“唐娜已經跟我解釋和證明過了，這點我完全确信。就是因為這是我的親身孩子，所以才不能留下。開什麽玩笑？如果我還沒有結婚，就有了一個身為娼妓的情婦和情婦生下來的私生子，将來貴族圈子裏和我門當戶對的小姐怎麽可能和我結婚。”
基蒂被威廉的解釋氣的渾身發抖，恨不得用走廊牆壁上裝飾的細劍捅死他。
唐娜只覺得小腹劇痛，一股股的熱流從下身冒出，疼的她幾乎無法再維持神智，伸出手來勉強拽了拽基蒂的袖口。
“我帶你去看醫生，……怎麽了？”基蒂試着将唐娜抱起來，但是力氣太弱。
“……孩子”唐娜毫無血色的嘴唇勉強吐出兩個字，“……救……”
基蒂知道沒空在和威廉糾纏下去，咬牙拉響牆邊的搖鈴，大聲叫喊仆役，“快來人！都去哪裏了？快去準備馬車找醫生！”
唐娜身下流出的血染紅了大半個裙子，威廉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覺得這孩子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這才放心的松了口氣，再看看唐娜那憔悴痛苦的模樣，思及之前也和這個姑娘有段過美好時光，心裏也有點覺得自己做的過分了。
“給。”威廉從自己的腰邊解下錢袋，扔在了基蒂的手邊，溫和的說道“去找個醫術精湛的醫生好好給唐娜養病，再讓她認真休養幾個月。”
基蒂哆嗦着手拿起沉掂掂的錢袋，她想将這錢扔在威廉那張臉上，手臂擡起又放下，最終将錢收到了自己的懷裏。
這麽多年風月場裏沉浮，她早就抛棄那無所謂的自尊了。
只有錢才是最重要的。
“快點，找最近的醫生！”基蒂和男仆把唐娜搬到馬車上，命令車夫道。
門口的看守跑到馬車門口前攔，愁眉苦臉的對基蒂說，“不行！米達姆太太不準任何姑娘離開，基蒂小姐您趕快将唐娜小姐帶回房子裏，再讓醫生上門來吧。”
基蒂二話沒說就反手扇了看守兩巴掌，“給我滾開！”
看守不敢得罪基蒂·費雪，又看到唐娜臉色确實痛苦憔悴，還流了那麽多血，百般猶豫後還是退開，嘴裏嘟嘟囔囔的說道“如果米達姆太太過問，我會如實禀告的，這可不關我的事。”
馬夫狠狠一鞭子打在了馬上，白馬吃痛，仰首發出了嘶鳴，四個馬蹄狂奔起來。
唐娜被送到了天恩寺街一個叫奧斯本醫生的診所裏，她的狀态這麽糟糕，剛放到床上，醫生就開始急沖沖的搶救。
診所的客廳裏擺放了小圓桌和躺椅，基蒂一天都在奔波，身體早就疲累，兩腿發軟的坐在了椅子上，等着醫生救治唐娜。
如果唐娜和她肚子裏的孩子能活下來，我就再相信一次全知全能的主擁有慈悲，我願意從此以後每個禮拜都參加彌撒、守齋戒日……
基蒂雙手合十，閉眼對上帝祈禱道。
其實基蒂從十二歲祈禱毫無結果以後，就怎麽相信天主了，但她現在真的需要一個心裏安慰。
“你怎麽來這裏了？”
正在和約翰醫生的妻子——奧斯本夫人一同品嘗樹莓餅幹和蘋果派的艾薇剛一下樓，就看見了基蒂·費雪。
基蒂一路走來絲發淩亂、長裙因為外面肮髒的街道而拖了厚厚的泥巴，臉上手上和胸前還沾了星星點點的血跡，哪有平日裏半點風流妩媚又精致的模樣。
她的狀況實在稱不上好，艾薇軟心腸爛好人的老毛病又犯了，忍不住坐到基蒂身邊輕聲詢問發生了什麽事，奧斯本夫人見到兩個人是舊識，善解人意的站起來說去準備茶點和午餐，給兩個人留出私人空間。
基蒂本不願多講，但她今日實在需要好好傾訴一番，發解心中的苦悶壓力，哪怕是對着不算熟悉的艾薇，也忍不住一股腦的全說了。
聽完以後，艾薇伸出手來，輕輕地讓基蒂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艾薇以為自己會咬牙切齒傷心憤怒，但實際上她心中只是微微泛起漣漪，随後便回到了死水一樣的平靜。
就好像第一次看莎士比亞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哭的淚流滿面傷心欲絕，為他們之間的愛情感動不已。第二次去看，會難過傷痛，第三次去看，心中泛起苦澀的情感……很多次以後，就只剩下木然了。
唐娜的孩子沒能保下來。
事實上，約翰醫生一看情況就知道胎兒根本不可能活下來，他只是緊急都給唐娜做了刮宮手術，又努力防止唐娜大出血而已。
“接下來我說的事，希望你有個心理準備。”約翰醫生對基蒂說道。
“您請說。”
“她肚子受到的撞擊太狠，不僅僅是孩子流掉了，就連子宮也有一部分受到了損傷，将來那位女士很有可能不會再有孩子了。”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再修養回來了嗎？”
“她修養恢複好的可能性不是沒有，但幾率真的不大，只能祈禱上帝保佑了。”約翰醫生無奈的說道。
基蒂閉了閉眼，其實就算子宮沒有受到損傷，唐娜再懷孕的可能性也不大。
女支女的生活颠倒混亂、有時候一天甚至要接待多個客人，年齡稍微大一點的姑娘們懷孕本來就非常少有了。
“唐娜……”基蒂走到她的床邊欲言又止，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才好。
唐娜眼珠子木然的轉動了一下，然後偏過頭去不再搭理基蒂。
她那個擁有一個孩子、當個普通女人的夢想持續了短短幾天，然後就這樣破碎了……
艾薇主動提出願意支付唐娜的診金，基蒂當然樂得如此。
唐娜身體虛弱無法動彈，她将威廉給的錢和自己積攢了一些積蓄放在了唐娜枕頭邊，讓她先在醫生這裏好好休養兩天。
基蒂剛一回到自己的房間，就看到一本書朝自己砸過來，她靈敏的避開，正對上米達姆太太陰沉沉的臉色。
“我今天只是稍微出門一下，沒想到你就能惹出來這麽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