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很累！如果你除了罵我就沒有其他的事情，就請趕緊離開！”
“你把唐娜帶到哪裏了？”
基蒂把鬥篷解下來丢在地上，冷笑着問道“告訴你，然後讓你找回來，再利用唐娜賺錢嗎？”
“別擺出這幅高尚的樣子！”米達姆太太狠狠一拍桌子，“要是沒有我這麽賺錢你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就餓死夭折了！我給那些姑娘提供的生活不比有錢人家的差，她們每天吃我的喝我的，花掉的錢自然要還給我！”
“……你眼裏只有錢。難道是她們心甘情願待在這裏，大部分不都是你使手段欺騙放債強迫而來的嗎？信不信只要有一個機會，她們就會全部跑光。”基蒂目光冷冷，抵觸抗拒的盯着她。
“随你怎麽說，唐娜現在在哪裏？”
“我不會告訴你。”基蒂沉默了一陣子，又說道“唐娜年紀已經大了，對你來說已經沒什麽用，你就放過她，讓她去別的城市過普通人的生活吧。”
“可以。”米達姆太太默然的點點頭，“反正她又是懷孕又是流産，身體肯定不好，說不定下面也松了，不過讓她先把上半年來衣食住行欠我的錢還我。”
基蒂在心裏暗罵，心算了一下自己還有多少積蓄，點頭道“過兩天給你。”
“還有，準備一下，過幾天你和威廉·霍克利先生簽契約。”
“不可能，和誰都可以，但我絕對不會給那個男人當情人。”
“基蒂你沒得選。”米達姆太太不耐煩地說道“威廉·霍克利對你非常堅決，已經派人過來詢問了好幾次。他是未來的伯爵，絕對不可以得罪。”
“休想！我看見他就惡心，哪怕我流落在東區的街頭，也絕對不會簽契約。”
“你以為你是誰？有的選？說白了，你就是一個下賤的娼婦而已。”米達姆太太嘲笑道。
“誰把我變成了一個下賤的娼婦？嗯？我……我十二歲你就把我的初夜拍賣，母親！”聽到米達姆太太這麽說，基蒂心頭泛起酸澀的感覺，嘴上卻毫不留情的諷刺道“我覺得等你死以後撒旦肯定會親自來迎接你，畢竟像您這種作惡多端毫無廉恥的人物全歐洲也沒有幾個，如果有朝一日……”
“啪！”
米達姆太太快步走到基蒂面前，用全力甩了她一巴掌，清脆的響聲阻止了她剩下的話。
“我知道，一直以來基蒂你都厭惡鄙視我，你從來不會主動見我。”米達姆太太咬牙切齒的說道“你覺得我對待那些姑娘太狠對不對？可是你出門在考文特花園轉一圈，其他人做的比我狠多了！知道那些老鸨是怎麽對待手底下的姑娘嗎？那些人從來不讓姑娘們有自己私人的收入，經常拍賣八九歲小女孩的初夜，騙姑娘們賭博吸鴉片來控制人，而等人年紀大了或患了病，就直接想辦法轉手賣到低一等的妓院去，那才是把那些姑娘們的每一分價值都榨幹淨！而我呢？拍賣時我只拍賣那些來了初潮的小姑娘，她們在我手底下工作每次都能分得自己的收入，就連我趕她們走時都允許她們帶上自己的積蓄！”
“真搞笑，這麽說那些姑娘還要感謝你不成？就僅僅因為你們這一群該下地獄的惡人裏你稍微仁慈一點！得了吧，說什麽都改變不了你用這種方式賺錢的事實。我是你的親生女兒，你甚至連我都不放過。”基蒂搖搖頭，呵出一口氣冷笑。
“當初我是因為手頭錢緊張，快破産了才這麽做！而且就算不幹這一行，你又能做什麽？稍微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不會娶你，讓我把你嫁給工人或小商店主，然後讓你的丈夫再用你賺錢嗎？”
米達姆太太說的很有可能成為事實。
倫敦有很多小店主、手藝人、商人的女兒或妻子因為多種原因進入這個行業。
其中不少女人是迫于生計，也從沒把女支女當作長久的職業，只是在做家庭婦女、洗衣婦的同時用這種行為做個兼職貼補家用。
而一旦嫁了人，妻子就是丈夫的財産了，丈夫對她有全部權利。
那一巴掌非常用力，基蒂原本剔透潔白的肌膚上很快浮現出五個紅腫的指印，她用手捂好，半響才冷冷的哼了一聲。
基蒂有一雙很美的眼睛，但她原本多情生光的眼睛對着米達姆太太時永遠像凝結的冰塊。
“別這麽看我。”米達姆太太偏頭避過她的眼睛，去看那一線搖曳生光的燭火，“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當年如果不是為了養你，我會淪落到娼婦這個行當嗎？準備一下，過幾天簽契約。”
米達姆太太離開基蒂的房間，木門嘎達一聲徹底合上。
房間裏，基蒂将枕頭抱在懷裏，對着暖黃色的搖曳火焰發呆，素淨臉上流出一滴晶瑩的淚水。
長廊外，米達姆太太靠在牆壁上，用雙手捂着臉久久不言，深夜裏的陰影遮擋了她的面容，只有放下手時指尖沾染了一點水跡。
在英國、尤其是上流社會人士集中的倫敦，在與結婚生子的妻子之外養一個文雅的情婦，或用情婦取代合法配偶是最時髦的事情。
這是“時尚”的标志。如果哪個上流人士沒有情婦，甚至會被同伴朋友看不起。
曾經有一位吉伯·諾斯勳爵就受過這樣的勸告，有人慫恿他養個情婦，否則他會‘因為未養情婦而被朋友看不起’。
當然了，至于這些愛養情人的紳士們的妻子有什麽想法，會不會因為丈夫的不忠而感到屈辱和傷心，那不重要。
而情婦和養情婦的紳士，一個受人輕蔑，一個被認為時尚。每當發生這種事時，在大庭廣衆下受到嘲笑和鄙視的永遠也只會是前者。
在這種大的社會影響和習俗下，包養情人，這種事甚至延伸出了專業的契約合同。
通常這種契約裏面規定了紳士要每年付給那個情人多少錢，同時也規定了紳士是情人的的主人。
“每年需要支付500英鎊，霍克利先生，若是有朝一日您厭倦了基蒂·費雪，也需要支付同等價格的賠償，沒問題吧？”米達姆太太微笑着問道。
坐在長桌前另一側的威廉·霍克利讓筆在指尖打了個轉，望着基蒂的方向深情款款的笑道“當然沒問題。對于基蒂，我怎麽可能會厭倦呢？”
“那麽雙方現在就簽字。”米達姆太太說道。
對于今天這場見面，基蒂從頭到尾都坐在那裏漠不關心，哪怕是關于剛才每年支付多少錢的讨論也是米達姆太太在出面，等他們的談話都告一段落後，終于勉強開口道“霍克利先生沒有問題，但是我有問題。”
“基蒂。”米達姆太太聲音低沉的警告她。
“我已經和別人簽了契約了。”
“誰？”米達姆太太和威廉同聲出聲問道。
“你們是來幹什麽的？”
“這位小姐，你是走錯地方了嗎？這是妓院。”
“不行，至少請讓我們通報一聲。”
…………
與此同時，樓下傳來了一陣陣喧嚣吵鬧聲，十幾個身強力壯的工人正圍繞着一個年輕女人正強闖進來。
門口深褐色的木門被哐當一聲一腳踹開，十幾個衣服簡陋，和這棟房子華美裝飾格格不入的男人簇擁艾薇走進來。
艾薇目光在房間看了一圈，然後問基蒂道“我是否來晚了？”
“當然沒有。”基蒂一把拉開椅子，走到艾薇的身邊。
“我來解釋一下。”基蒂把手放進艾薇的臂彎裏，親密地靠在她身邊笑咪咪地說道“就在昨天，我已經和艾薇·卡爾小姐簽了契約賣身給她了。做事總有個先來後到，所以威廉·霍克利先生，您想要簽契約包養我，這件事實現不了了。”
說着，基蒂還從懷中拿出那份契約攤平了，雙手拎起來展示給威廉和米達姆太太看。
契約規格與威廉那一份如出一轍，白紙黑字的規定了基蒂與艾薇現在的關系。
這轉折來得匪夷所思措不及防。
威廉的臉色都氣白了，暴跳如雷的指着艾薇說“你是女人，她也是女人……”
“女人和女人怎麽了？”基蒂打斷了威廉的話，柔順的依偎在艾薇身邊，故意暧昧的說道“《芬妮·希爾回憶錄》裏面不也有關于這方面的記載，這也是種新奇的體驗呢。”
艾薇相當配合的一手攬過基蒂的腰說道“對！像基蒂·費雪小姐這種有如朝霞日光一樣的美人誰都喜歡——我也一樣。”
如果現在手邊有一把火/槍，威廉一定毫不猶豫開槍打死艾薇。
“艾薇·卡爾。如果你現在把那個契約燒掉在離開，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威廉沉着臉說道。
“大白天的，你別做夢了。”艾薇看了一眼基蒂，“唐娜過世了。”
“什麽？！”基蒂瞬間站直了。
“因為産褥熱。”艾薇輕輕的把手搭在基蒂肩膀上，聲音低柔的說道。
産褥熱——說白了就是細菌感染，這對于沒有抗生素的時代是絕症。
自從那天流産以後，唐娜就一直高熱不退，除此之外約翰醫生還懷疑她腹腔內有血管破裂積血，在勉強掙紮了幾天後，奄奄一息的唐娜終于忍受不住這種煎熬，在知道必死無疑以後求約翰醫生給她服用了大量的鴉片，在快樂和麻醉中上了天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