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3）
另一方面，阿夜的郵箱也忙活了起來，自從他加入“雪花”之後，經常有同盟成員給他發來的進展情況，多半是關于上次聚會上提出的議題，不過阿夜只是作為一個初來乍到的人，不想摻和太多老頭子們的事情。所以對于郵件，他的處理态度就是大概浏覽過後，就會删除。不過，郵件的內容他倒是全部都記在了腦袋裏面。
天氣變得越來越熱，太陽的熱情也只增不減，伴随着的是他們走私貨物的一次次成功。就好像是借助了老天的神力一樣，天氣越炎熱，他們的成功也越來越得心應手。從第一次在阿曼那裏拿到的三百臺走私手機，到之後芳姐的五百皮草，再到滿叔成箱的煙草，都有很好的銷售，他們的收益自然也不少。
同盟的成員們受到了成功的鼓舞，決定進一步加大訂單的數量，利用岩海航空的便利，将大量的走私貨物運輸進國內，再進一步進行銷售。阿夜對此沒有什麽好感，畢竟他們加大的速度有些太快了，有些事情膨脹的太快，就很容易露出馬腳。不過，他還是沒有表态，任老頭子們在那邊興奮，他只想做好自己手中的項目就好了。
正在他專心做工作的時候，手機的短信聲引起了他的注意。或者說，他本不該注意的，只是因為這條短信的來源和內容不得不讓他停下手上的一切，仔細的閱讀一下。
小老鼠傳遞的都是有關程真的消息，所以阿夜會特別留意，可是這一回似乎有些不同，因為短信的內容有些奇怪：
6月25號，晚上七點半，我會到你的別墅找你。程真
正在他遲疑的瞬間，電話響了起來，那是方小宇的來電。從電話中，阿夜知道程真已經得知了自己和方小宇的關系，同時搶過了方小宇的手機給自己發了這條短信。事已至此，阿夜也不想再繼續閃躲，他讓方小宇告訴程真将地點改在陳姐的酒吧裏。他挂下電話之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周圍，散落着各種文件、外賣的袋子、衣服、褲子、筆、書籍，根本沒有任何讓人落腳的地方，他不想讓程真看到這副場景，還是在外面見面會好一些。
約定的日子來臨，阿夜沒有做任何的準備，或者說做足了心理準備也許就可以了。他像往常一樣随意的打扮一下就出門了，在抵達酒吧之前，他就通知郝川，今晚有任何需要處理的工作或者是消息都不要傳給自己，因為他今天晚上要付一個很重要的約。
往日的這個時候，酒吧的招牌已經亮起了燈，裏面會充滿嘈雜熱鬧的音樂和随之搖晃身體的人們，然而因為阿夜的吩咐，今天酒吧的門口已經挂着CLOSE的牌子，周圍的燈光亮起來之後，将這裏映襯的更加不起眼，程真也是費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這裏，可是看到門上的牌子，她就停住了腳步。
“進去吧，沒關系的。”她身後響起的聲音，讓程真更加确信了心中的懷疑——這是阿夜提前安排好的地方，今晚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進去，來到阿夜和方小宇經常坐的地方坐下，陳姐按照吩咐給阿夜和程真分別上了一杯冰爽的啤酒，無數的氣泡在明黃色的液體裏向上行走，一點點來到頂端，然後破裂散開。
程真低垂着眉眼盯着啤酒杯，淡淡地說：“小宇都跟你說了吧。”
“恩。”阿夜回答着。
“原本我不會這麽快知道的，但是上一次在海上新區的時候，和你一起工作的那個女孩子告訴我了一些關于你的事情，讓我更快的知道了真相。”
李娴？阿夜腦袋中閃現出她的名字，看來這丫頭在自己不在的時候跟程真見過面，可是她們到底說了些什麽，說到了什麽地步，自己全然不知。
“你都知道什麽了？”
“她告訴我是你拿到了佐喬案子的關鍵性證據，同時說服了齊曉飛出庭，才讓佐喬可以被捕入獄。所以我回到這裏之後，重新暗中調查了這件案子。佐喬被無罪釋放之後，我就休假了，而且他的工作都不是我在負責，可是根據提交給法院的證據來看，無論是殺人的錄音還是他吸毒販毒的證據，都是必須跟他關系比較親密的人才可以有機會拿到。我是做音樂的，對于聲音的敏感性和操作性都比別人要高，所以我讓可奇幫我弄到了那段錄音的複制文件，将你掩蓋聲音的那一層去掉之後，我聽到的是小宇的聲音。”
輕松的笑容爬上阿夜的嘴角，他心想：不愧是我認識的真兒，在這方面還真是機警啊。
“再加上小宇那段時間給我的感覺很奇怪，根本不像他的性格，所以我肯定了他就是你那邊的。你知道我不是拐彎抹角的性格，所以我直接找到他問的，不過他一開始還是咬牙堅持說不認識你，也不知道任何關于你的事情，直到我把那段錄音拿給他聽，然後把我的想法說了之後，他才漸漸顯出不自信的表情。”
“他能堅持這麽久，也是難為他了。”阿夜笑着說，“既然你都知道了，這次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麽？”
“經過這麽長時間，我零散地知道了一些關于你和你的那個組織的事情，可是我從來沒有一次把它們串聯起來。阿夜，從你去年夏天離開我開始，我追着你的足跡走了一年，才走到這裏，走到你的面前。現在，我不想再追下去了，我已經有些累了，我希望你能夠誠實的告訴我你真實的身份和你背後的那個組織。”
“你确定要知道嗎？你應該明白。。。”阿夜試圖再勸說一次，但是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程真強勢打斷了。“阿夜，如果讓我離開你，那我起碼可以知道理由吧？”程真溫柔如一汪清泉的雙眸深情地盯着阿夜，那目光裏流轉着悲傷。
阿夜不敢再與她對視，立馬低下了頭，他兩只十指相扣的手此刻握的更緊了。“好吧，我告訴你，我全都告訴你。這是一個龐大的組織，以大衛為核心，我和我的哥哥、姐姐為幾大分支，通過完成客戶提出的條件而得到一定的利益，客戶也會無條件成為我們的資源，所以我們組織的分布範圍很廣泛，它的觸角已經延伸到了岩海城甚至是這座城市以外的地區，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許多我們曾經的客戶，我們的弟兄們。”
“那。。。你們跟客戶交易的條件一般是什麽？”
“沒有什麽具體的限制，只要是我們能夠做到的，對方出的價格也合理的話，我們都會進行交易。竊取商業情報、尋找某人過去的歷史、隐瞞某人犯罪的事實、挽救某人的性命甚至是奪走某人的性命，我們都可以做。”
“奪走。。。奪走某人的性命。。。”程真雙手捂住嘴巴，睜大眼睛看着阿夜，而對方卻顯得十分平靜，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是的。在我的組織裏，除了從事信息偵查和財務方面的人員之外，其他行動人員的手上都或多或少有幾條人命。”阿夜看着程真，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麽，你會覺得我們很殘忍，我們沒有人性，我們輕易的就剝奪了別人的性命。但是，你不懂的是我的弟兄們都經歷過怎樣的生活，他們的心底有過怎樣的傷痛，才會毅然決然的加入我的組織裏，度過他們剩餘的人生。因為你不能夠懂那種痛，所以請不要拿那樣的眼光看着我，審視我。”
“對不起，我。。。”
“不用道歉，今天若是換一個人坐在這裏，也一樣不會接受得了。你不是問我的真正身份究竟是什麽嗎？我記得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對你說過，我是個孤兒，我被我的幹爹所收養，那個人就是大衛。在我孤苦無依的時候，是他把我帶回了家，我的哥哥和姐姐一直陪伴我左右，我才能漸漸像一個正常人生活着，所以即使是一直在組織中生活下去，我也絕對是樂意的。只是我很沒出息，雖然我在大衛的嚴格訓練下可以輕易的暗殺一個人，但是在我這麽長的歲月中，我還沒有真的要過任何一個人的生命，這也是我最慚愧的一點。所幸的是，大家都包容着我，也保護着我，他們就像我的家人一樣，所以如果你向老方告發的話，我會為了守護他們而與你們一戰的。”
“我不會的。阿夜，今天來這裏我就沒有想把我們的談話帶出這個地方。”
“那當然最好不過了。現在你都知道了，我只是一個懦弱又卑微的人，生活在世界上最黑暗也是我認為最溫暖的地方，我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很好，我也不想被任何人打擾。”他停頓了一下，“當然，這些是遇到你之前的想法。在遇到你之後，我發現我們彼此相似的地方有很多，而且我也漸漸被你吸引，不知不覺就對你展開了心扉，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就已經喜歡上你了。當時我才知道小宇就在你的身邊，所以我讓他告訴我關于你的情況，我怕你因為我受到任何傷害。雖然我消失了半年，但是我一直都在注視着你，我原本以為我們可能就這樣一直下去了，直到我看到你找到另外一個愛你的人，可是在那之前，我們又因為佐喬的案子而不得不再次相遇。”
“不只是小宇，何姨也是你的人吧。那天我們在她的飯館相遇，她一看就是認識你的樣子，還替你吸引我的注意力，好讓你逃跑。”
“沒錯，她也是我的人。只不過，她一般是提供一些警方的消息，我和她關系一直不錯，所以經常過去坐坐。這也是出乎我意料的，打那之後，我們在不同的地點，不同的場合都再次相見，這讓我有些害怕。”
“害怕什麽？害怕我纏着你不放嗎？”
“不是，我是害怕我自己，再見到你會忍不住想要抱你。”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程真雖然跟之前一樣睜大了雙眼，但是顯然此時她眼神已經變得不一樣了，那裏面閃爍着璀璨的光芒，不久就充滿了她整個雙眼，進而化成晶瑩的淚珠，灑落在她的衣衫上。
“我是最近才意識到的，看不見你的日子裏，我真的很想念你。雖然從前我也是一個人，但是認識你之後總會獨自幻想着我們在一起的樣子，我總是在想，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的話，該有多好。但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們生活的世界相差的太大了，你根本無法理解我的生活，而如果你要強行進入我的世界的話，你又會身處危險之中。我不想讓你受傷，所以我寧願我們在去年夏天就結束一切，就當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他侃侃而談，雲淡風輕，好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一樣，而坐在他對面的程真早已經哭成了淚人。
“現在我已經說了這麽多了，這一回，我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沒有半點虛假。你說讓我給你理由，我覺得答案你已經聽到了。真兒，這一回我們怕是要真的告別了。”阿夜站起身來，走到程真的身旁，雙手扶在她的肩膀上，将臉湊到她的耳旁，輕聲地說了一句“我愛你”，随後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了一顆離別之吻。
夜漸漸深了，寂靜的酒吧裏，空空的酒杯，倒在桌子上的女人，臉上挂着淚痕。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10號到14號我有事不能按時上傳作品，所以明日我會一并更新6篇，希望大家期待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