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1)
七月的夜空,屬于孤獨的人。最炎熱的時候,便是最難堅持的時候。
與程真告別之後,阿夜的心情沒有想象的那樣難受,他照常起床,照常工作,照常與郝川和李娴交流,只是心裏缺了一塊。
但是現實往往不會給我們傷痛的時間,它會催促着我們的腳步變得繁忙起來,等到我們再回過頭來想要想起這份痛的記憶的時候,興許那種感覺已經消失在心底的某個角落了。
阿夜又何嘗不是如此,沒有任何可以耽擱的時間,因為他即将迎來第二次“雪花同盟”的聚會,作為新人,他必須證明自己一個月的業績,以便在老頭子中間站穩腳跟。這一次聚會的時間定在了7月5號,比前一個月提前了五天,不知道每個月聚會的時間是有什麽規律還是只是看大衛随機的心情,但是不管如何,阿夜已經做好了全身心的準備。
當天下午,他按照上次一樣,來到百貨商場購買了一套新的禮服,就好像要上戰場的戰士需要披上一身新的戎裝一般。坐在駕駛座上的郝川看到他帥氣的模樣,不禁對他豎起大拇指,贊賞地點了點頭。他們的車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這一回的聚會地點是岩海城靠近內陸山裏的一個溫泉度假會館。為了他們的相聚,顯然今天這個會館是不會對外營業的。
阿夜準時進入門口,經過搜身、儀器掃描等步驟,他終于進入到今天的會場裏面,那是一個日式的大房間裏,兩張大桌子拼在一起,所有人都圍坐在它的周圍,桌子上已經擺放好了傳統精美的日式料理,供他們慢慢享受。
此時房間裏只有大衛、陶江和田佑輝,他們看到阿夜進來之後,都展開笑顏表示歡迎,并且把大衛身邊的位置讓給了他。大衛和陶江因為年齡相仿,所以一直都很有話題聊,而阿夜則坐在一邊安安靜靜地呆着。
“怎麽樣?第一個月感覺很忙碌吧?”田佑輝冷不丁地抛來一句話,讓阿夜有點吃驚。
“還好,以前蔣健處理的也算不錯,沒有很多麻煩。”他回答道。
“哈哈哈,小夥子可真會說話啊,言下之意豈不是裏頭麻煩不少?”陶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突然插了進來。
阿夜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撓了撓後腦勺。“不用顯得對不起,蔣健那個人确實不是什麽細致的人,我早就看出來了。”田佑輝幫腔地說。
“小田既然看人這麽準,怎麽當時不提醒老頭子我?”大衛接着說。
“我本來是想說的,但是那小子又油嘴滑舌的,我怕您誤會我故意破壞同盟內部的團結。”
他們正在談論的這時候,其他的人也一齊出現了。
“哇,今天的飯菜很豐盛啊!”張楚闊一出現就将視線鎖定在桌子上的美味上。“怎麽能虧待了張市長,今天我可是讓人親自空運過來的新鮮三文魚呢。”潘富搶着說道。
“我也帶了一瓶好酒過來,可惜讓他們下人先嘗了鮮。”佐盛之搖晃着手上的一瓶紅葡萄酒,坐下之後就拿過幾個人的杯子,給每個人都倒了小半杯。
“老佐,這也是難免的嘛,你也應該知道他們的檢查都是必須的。尤其是出了蔣健的事情之後,我們更要注意了。”陶江說。
“切,”佐盛之表現的不屑一顧,“他的事兒都過去多久了,還拿出來提,好的氣氛都被你破壞了。我這不是為了慶祝咱們又一項生意順利起航并且越來越好嘛。”
“好了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我們就以這杯酒為開篇,為我們之後更好的合作而幹杯!”大衛高舉着酒杯,随後所有人也同樣舉了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快樂的笑容,然後一飲而盡。甘甜的酒順着喉嚨吞下去,沁人心脾,所有人的臉上都表現出極其享受的模樣。
這次的聚會跟上一次最大的不同便是在于這一桌子的好菜,大家紛紛品嘗美味的時候,自然不想談太多關于工作的事情,反而像是平常人家的聚餐一樣,談論着一些自己瑣碎的日常小事,偶爾能夠讓所有人捧腹大笑,偶爾又能讓所有人都感慨萬分。
要是比經歷,阿夜可比不上這一幫老家夥,要是論情感,他也不如他們那樣豐富,所以他只能坐在那裏,默默地吃着東西,喝着酒。聚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所有人的情緒都十分高漲,可是他卻因為獨自灌了幾杯酒而上了一趟廁所。再回來的時候,房間的一側已經落下了大屏幕,陶江站在它的一側,彙報着他們上個月定奪項目的後續情況。
雖然每個人都有定期收到項目的最新發展情況,但是只有陶江和潘富兩個人才是最了解這個項目的人。陶江比潘富要老道很多,他沒有喝的很多,臉色和精神基本上沒有什麽改變,反倒是潘富,紅暈早就爬上他的臉頰,他打着飽嗝,兩只手撐在地上,才勉強支撐着坐起來聽陶江的報告。
“根據我和老潘發到大家郵箱裏的文件,我想大家也已經掌握了我們這一個月內的交易量,可以說已經初步見到了成效。一個月內,我們啓用了大概有10到15架飛機,往返來回近二十次,将貨物分散在正常的貨物中間,再通過潘富機場的特殊檢查裝置,沒有查到任何問題,進入了國內的市場,并且得到了很好的收益,據我們的統計,這一回我們每個人人均的收益在300萬左右。看到了很好的開端,我們準備進一步擴大交易量,我也在6月底和那邊取得了聯系,并且達成了協議,7月份的訂單量會逐漸增加到6月份的兩倍左右,而今天晚上的這個時候,應該就有三架裝有貨物的飛機降落在花亭機場,等待運入國內。”陶江沉着穩定的講解讓每個人都聽的十分明白,所有人再次舉杯,慶祝這件盛事。
随後,田佑輝、佐盛之、張楚闊分別站起來在屏幕前面簡單的彙報了一下他們手上負責的項目最新的進展和一些細微的變動,遇到一些特別重要的事情,他們會征求所有人的意見,然後再做出決策,每個人都能清楚的了解到每一個項目的動态。
下一個,輪到阿夜了。他在站起來之前,特意倒滿了一杯酒,然後一飲而盡,将自己緊張的情緒降到最低。
“我剛接過蔣健手上的三個大項目,所以我重新将三個項目都過目了一遍,調查了現狀,并且在項目原有基礎上做出了一定的改動。首先我來說艾星希望小學底下的賭場,我已經選派了一位我信任的人到那裏擔任新的老板,切斷了賭場與希望小學的關系,重新聘請了專業的人員。雖然之前有艾星希望小學的風波,但是這一個月以來,賭場的收益與之前相比,基本持平,沒有下降。第二個項目是蔣健所在的艾星基金會,現在他進入監獄之後,基金會的人心渙散,不過我已經給各個部門的主管開過會,重新調派了人員,相信應該很快工作就會回到正軌上。基金會既然作為我們‘雪花’的資金儲備力量,我認為工作應該更加的謹慎和小心,所以我已經讓所有員工都接受了新一輪的培訓,就如何隐藏重要的資料和訊息方面進行了強化,以防之後有類似的事情再度發生。第三個項目是東邊的高爾夫球場,那邊本來離市區就比較遠,大家的目光也很少放在那裏,所以之前蔣健對那邊是比較疏忽的。但是,通過我的調查發現,如果将那邊規劃的更好一些,讓高爾夫運動與高端酒店乃至一流的西餐廳合作起來的話,我想會有更多的政要和商界人士去到那裏,增加那裏的收益。所以,我現在已經開始和那附近的幾家酒店進行商讨,希望能夠得到合作的機會。”說完之後,他立馬恢複到之前寡言少語的形象,雙手恭敬的放在前面,眼睛觀察着老家夥們的表情。
空氣凝滞了一會兒,然後被大衛的鼓掌聲打破,緊接着所有人也都露出欣慰的表情,舉起雙手為他鼓掌。“阿夜,你做的不錯。”大衛的肯定也讓阿夜綻開了笑顏,因為大家的鼓掌,讓他有了自信,漸漸擡起了胸膛,這一回他可以堂堂地站在“雪花”同盟裏。
阿夜出色的彙報将聚會的情緒推向了高潮,所有人都捧着酒杯,一杯接着一杯,酣暢淋漓的笑聲也沖破了溫泉會館的屋頂,直向天際。
享受過豐富的食物過後,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房間換好了浴袍,來到這家會館出名的溫泉池裏。漂亮的綠色湯泉,不斷上升的蒸汽,迅速加熱的血流,身心和精神的完全放松。進到溫泉裏面之後,熱鬧的交談聲消失不見,轉而化為了每個人臉上享受當下的表情。他們早就設想好,等到泡完溫泉出來,再到院子裏小坐一會兒,每個人喝上一杯冰爽的啤酒,伴随着靜谧的森林和滿天的星空,是再好不過的了。
而劃破這份安靜享受和美好幻想的是一串清脆的鈴聲。那是潘富的手機。他正泡的有點昏昏欲睡,再加上之前喝酒已經有些醉醺醺的,一開始根本沒有注意到那是自己的手機,直到田佑輝推了推他,他才清醒了一些,從浴池裏出來,穿好浴袍,帶着被打擾而煩悶的心情,接起電話。
“喂?”他十分不耐煩地說。
“什麽?怎麽會這樣?”他的酒氣似乎被對方一連串炮轟般的信息吹散了,他睜大了眼睛,看了一眼陶江,然後又轉過身來,小聲地問對方:“被查到多少?”
挂下電話之後,他轉過頭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向天空,一拍自己的大腦門,口中還絮絮叨叨地說着:“完了,完了,這下完了,他們肯定查到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潘富,等待着他宣布電話的那頭到底傳達了什麽消息。潘富猛地起身,然後對着還在浴池裏的陶江吼着:“不要再讓那邊裝貨了!趕緊讓他們停止裝機,今天抵達的三架飛機已經被查貨了!”
“可是這個時間點的話,下一批飛機應該已經差不多快要裝完了。。。”
“那就趕緊打電話啊!讓他們卸貨!卸貨!花亭機場裏現在全是警察,如果再被他們截獲到走私物品,數額就越來越大了!快快快!”潘富幾乎是咆哮着對陶江命令着,對方也迅速起身,從桌子上拿起手機就開始撥打電話,穿着浴袍來到室外和那邊交涉着。
雖然隔着一面牆和幾扇門,但是浴池裏的人也能隐隐約約聽到陶江焦急的口氣,可見事态已經發展到很嚴重的地步了。潘富在室內一直掐着腰,來回踱步,轉身速度之快讓拖鞋底都差點冒煙。
“沉着一點,小潘,我們不是第一次遇上這樣的事情,你要冷靜一些,才能夠更好的應對。”大衛對他說。
“大衛,你讓我怎麽冷靜下來啊。飛機是我的,貨物出現在我的飛機上,如果那邊已經裝貨起飛,那麽後續我的罪名會有多大你知道嗎?你可以擔保不讓我坐牢嗎?”潘富反駁道。
這時候,陶江踏着緊急的步伐回來了,他鐵青的臉色印證着潘富擔心的事情已經發生了。“下一批攜帶貨物的飛機已經出發了。”他說。潘富向後跌了幾步,嘴上不住地說着“完了完了完了。。。”他沖到大衛的面前,跪下來,雙手抱在胸前,做出乞求的姿勢,“大衛,大衛,您這回一定要救我啊!只有您能救我了!求求您,求求您!”
大衛拍着潘富的手,耐心地回答:“小潘,不用急,既然你是‘雪花’的一員,我就不會輕易放棄你,你回去之後就像往常一樣的生活,如果警方傳訊你,你再去。我會給你找好最好的律師協助你,同時也會找好你的替罪羊,你放心,不要敵人還沒攻上來,我們自己就亂了陣腳。老陶就比你沉着許多,你應該向他學習。”大衛在阿夜的攙扶下從浴池裏出來,穿好了浴袍,“幹我們這行的,要狠得下心,眼光也要看的更遠。”
“好。。。好好。。。我都聽你的,大衛。”潘富就像是啄木鳥一樣,使勁地點着頭,他的汗水也随着頭發甩了出來,不知道究竟是因為浴池這裏太熱,還是因為他剛才出了一身的冷汗才會如此。
“張市長,你過後的時候幫潘富擔保下,畢竟這個機場的項目政府那邊也有出錢建造。盛之就靜觀其變好了,老陶還是要如實報道這些事情的,但是讓輿論走向不要向潘富那邊傾斜,可以造出一個假想的人來策劃了這件事情。佑輝,你回去調查一下潘富的賬戶,把他那些個貪污的款項能抹了就抹了,不能抹就先轉到我們的空頭公司上,總之在警察調查之前,你要把賬目做好。阿夜,你聯系你哥哥,讓他到潘富那邊了解情況,順便聯系下警方那邊我們的人,看看是否還有人在機場守株待兔等下一班抵達的航班。”大衛就如一個站在山崗上統治大地的領袖一般,不慌不忙地布置好每一個人的任務,讓剛才緊張失措的氣氛一下子緩和了不少,每個人都知道此刻自己該幹些什麽,“雪花”的主幹變得堅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