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2)
程真起來看到他仍然熟睡着,撫摸着他的頭發,深情地在他的額頭落下了一吻,就去到廚房裏準備早餐。雖然不知道阿夜什麽時候會醒,但是她肯定要留下來照顧他,所以早餐做的多一些也沒有什麽。這樣想着,她就撸起袖子,打開冰箱,拿出了一些食材,準備忙活。
假寐的阿夜自然知道自己要在什麽節骨眼醒過來才是最好的,他靜靜地躺在床上,聞着空氣中傳來的香味,肚子就不争氣地叫了起來,他也跟着不争氣地笑了起來。幸好他這些動作都沒有被程真看見,否則的話,按照程真的脾氣,一頓臭罵怕是避免不了的。
等到從房門的縫隙中瞄到程真把做好的早餐端到桌子上的時候,他才假裝剛剛醒過來,咳嗽了幾聲,好讓程真聽到。聽着程真快速小跑的腳步聲,阿夜不禁嘴角上揚,當程真趴在床邊,叫着自己的名字,阿夜才緩慢的睜開雙眼,看到程真的笑容。那一瞬間,他覺得那是自己這輩子以來看到的最美的風景。
“你醒啦,阿夜。”程真甜甜地說。
“真兒,你怎麽在這兒?”阿夜心裏藏不住甜蜜,微微笑着說。
“幹爹告訴我的,說你在這裏。然後我就問李娴要了這裏的密碼進來的,你知道嗎,你都已經睡了兩天兩夜了。”她帶着擔憂的眼神望着阿夜,雙手捧着他的臉頰。
“是嘛,那應該是之前太累了。”
“好了,你趕緊洗漱一下,過來吃飯。幸虧我多做了一些,足夠咱倆吃飽的了。”程真這樣甜美的笑容和動人的聲音對于阿夜來說都是久違的,他心裏暗自慶幸,這半年來的隐忍都是值得的。
兩個人愉快的進行完早餐,從書房裏選了兩本書,懶洋洋地曬着太陽。程真坐在沙發的一側,阿夜則拿着書,頭枕在她的腿上,躺在沙發上。程真輕輕撥弄着他那被陽光染成金黃色的發絲,靜靜地享受當下。此時,阿夜突然注意到程真手上的傷痕,他抓住程真的手腕,一個機靈坐起來,表情嚴肅地看着程真。
“這是怎麽傷的?”
“哦,沒事兒,就是前兩天喝咖啡的時候不小心被燙到了。”程真不好意思地說。
“還有哪兒傷着了?”他問。
程真伸出了腳給他看。阿夜立馬從家裏翻出來醫藥箱,從裏面找出來适用于燙傷的藥膏,在程真的手腕和腳上一點點的塗開。“怎麽傷的這麽嚴重啊?”
程真看到他這副模樣,不禁脫口而出:“還不是因為你。那天我聽到大衛被抓的消息,以為會牽連到你,所以咖啡就灑了,我就被燙到了。”
阿夜擡起頭來,眼神中充滿了歉意。程真看到他的眼神,立即軟了下來,對他說:“好了好了,反正都過去了。不過阿夜,我想問你,你什麽時候成為警方的內線的?你為什麽都不告訴我。。。”
如果我告訴你的話,我怕我自己不能無所顧慮的執行任務,計劃就很容易失敗。阿夜心裏暗暗地想着,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他深邃的目光望着程真,抓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兩只手中間,靜靜地開始講述起當時的經過。
時間被拉回阿夜和程真最初相識的時候,阿夜只是一個想要執行任務而接近目标的人。他不帶着任何的情感來到這個女孩的身邊,卻逐漸被她的真誠和可愛所吸引,在他還不知道自己這份心意的時候,他被大衛召見來到他的別墅裏,并且無意中觸碰了機關,進入到一個密室裏。
在那裏,他發現了一張泛黃的照片,雖然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但是他仍然沒能想起來照片中的人是誰。随着機關歸位,他也就将這段短暫的記憶封存起來,以至于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認為自己已經忘記了這一回事。直到冬天的來臨,冬天的溜走,直到第二年的春天來臨,他在寒風中等待着自己許久不曾見到的姐姐,在她的家中他無意中看到了那個年幼的自己,而自己腦海中突然蹦出的記憶在告訴自己,那個年幼的自己明明也出現在那張泛黃的照片上。他十分驚訝地懷疑着自己的記憶,可是一向記憶力超群的他又開始思考這背後是否隐藏着一個巨大的秘密,直接聯系着自己的身世。
他不慌不忙地試探着自己的姐姐和哥哥,同時也在私底下派郝川進行調查,雖然事情已經過去許久,但是發生過的事情總會留下一些痕跡。他順着那些細小的痕跡,逐漸明白了那個所謂收養自己的人自始至終都戴着僞善的面具,他想要反抗,可是他的力量實在太單薄,不足以來抵抗這麽強大的大衛,除去組織裏的人們,他身邊的夥伴也不足以撼動大衛的地位,于是聰明的他想到了一股正義的力量,只要與他們聯手,說不定可以将大衛打敗。
他的預感一向都沒有錯過,而他也正是這樣做的。佐喬案結案後的某個深夜,在值班室裏坐着的老方迎來了一位許久不見的面孔,那正是穿着一身黑衣的阿夜。他來到老方的面前,随手拖過一個椅子坐下,深邃冰冷的雙眸中透出篤定和自信。老方與他對視的一瞬間就知道此刻坐在眼前的人一定不再是自己當初在病房裏見過的那個小夥子了,這才是他原本的模樣。
“好久不見。”老方率先開口。
“方警官,我這次來是想要跟你談一樁交易。”阿夜撇去寒暄,直截了當地進入了正題。老方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只是笑着說:“你知道警察一般都不會跟人進行交易的,”他看到阿夜沒有絲毫失望的表情,便又說道:“不過今天我對你的交易确實有些興趣,不妨說來聽聽。”
“普廣懷的自殺、”阿夜一開口便奪走了老方所有的注意力,對方瞪大了雙眼看着他,“廖榮被殺、程真被綁架、程輝的度假村案,”他嘴角抹上一絲笑意,“佐喬案、江東地産案、象牙電子案、興北銀行案。。。。。。我知道這些案子的幕後主使是誰。”
起初老方還顯露出十分驚訝的樣子,随後他就陷入了深思,他冷靜地抱着雙臂說道:“阿夜,你說的這些案子都是分散在岩海城各地的,我不認為他們內部有任何的聯系,所以不要在我這裏說出這麽荒唐的話,除非”
“除非我這裏有證據。”他接過老方的話,仍然帶着笑意,他從骨子裏透出的自信讓老方敢到有些不寒而栗,如果真的如他口中所說的那樣,那麽這個幕後操控者的勢力範圍實在是大的可怕。
阿夜開始向老方講述起一個神秘的組織,這個組織的核心人物叫大衛,因此叫大衛組織。他的手下有幾個主要的成員,他也毫不避諱地告訴老方自己就是主要成員之一,自從自己被大衛領養以來,就一直呆在組織裏進行訓練,成為了一名訓練有素可以執行各種任務的成員。大衛組織的宗旨就是與人簽訂契約,進行金錢和同等任務的交易,不管是什麽都可以進行交易,只要他們能夠做到,甚至是某個人的性命。大衛利用人們心中在暗處滋生而膨脹的邪惡野心,通過發放黑色的卡片來激發他們的欲望,使他們與自己簽訂契約,并且交易達成之後還要無償幫助大衛組織。這樣一來,大衛的勢力很快就能夠在社會中建立起來,通過這些交易人的幫助,他能夠得到更加優厚的資源,能夠利用的就盡情的利用,該丢棄的就随時丢棄。
整個組織分為幾個組:行動組、律師組、信息組、財務組、警方組和醫療組。阿夜告訴老方自己是屬于行動組的,主要是在外執行任務,財務組則是為了結算組織的收益和支出設立的,信息組、警方組和醫療組都是為了輔助行動組更好的行動而誕生的。
老方熟識的許以林是法律組的律師,同時也是自己很親的哥哥,在組織裏的影響力很大。陶淺淺是信息組的,也是自己的姐姐,具有出色的計算機操作能力和計算能力,也是組織的主要成員。每一個主要成員下面都會有許多自己培養的成員,專門跟着自己工作,阿夜坦言自己也有幾個。在他剛才提到的諸多案件中,許多成員都有不同程度的參與,使得任務能夠順利達成。
老方皺着眉頭一直聽到這裏,實在沒忍住打斷了阿夜的講述。“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警方裏面也有你們安插的眼線嗎?”
阿夜點了點頭。
“能告訴我是誰嗎?”
“這個,恕我無能為力。這不是我此次來這裏談話的內容。”
“好吧,那我現在已經基本了解了你口中的那個組織,你這次來跟我攤牌是想要交易什麽呢?”
“我想要讓你幫我抓到大衛,讓他接受法律的制裁。”
老方眼角擠出了皺紋,“既然你都說他的勢力如此龐大了,我一個小小的警官又如何能夠抓到他呢?更何況你也是罪犯,我如果逮捕他,就一定會逮捕你。”
“所以我是來這裏跟你做交易的。”阿夜說着,“沒有我的幫助,你當然不會逮到他。當然,我也不會只讓你收獲他這麽一個人,大衛跟岩海城的政界、商界都有密切的聯系,相信幾個貪污腐敗的源頭也可以被順便抓到。你們警察不是自稱是為了人民的幸福嗎?如果連這樣的毒瘤和腐敗的源頭都抓不到,還怎麽保證人民的幸福?”
阿夜見老方低垂着頭沉思着,于是繼續說:“我的交易條件很簡單,相信你也應該想到了。我的條件就是抓到大衛以後,不要把組織的任何一個成員牽扯進來,當然也包括我。雖然我知道這很難理解,我們畢竟幫助大衛做了很多的任務,甚至有些弟兄還殺了人。但是,這一切的緣起都是因為大衛契約,有很多人是被逼無奈才會走上這條路。我知道我這樣說你應該也感覺不到什麽,畢竟我們不是同一類人,但是我知道他們的內心還是存留一份善良的。你應該要給他們這樣的機會,回到平凡的生活中,做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你這是讓我默認你們所犯下的罪行!”老方堅決地說。
“你知道組織有多少人嗎?不完全的統計的話,大概有五千到六千,這還不算分散在全國各地的,這麽多的人你都要問罪嗎?他們當中有的才剛上大學,有的快要結婚了,有的剛有了孩子,有的甚至連戀愛都沒有談過。方警官,我能保證的就是大衛被抓到之後,我會解散整個組織,所有的人都不會再參與犯罪。跟那些社會敗類比起來,他們又算的了什麽呢?”阿夜說完,站起身來,“方警官,我給你三天的時間好好想一想我的提議。當然你也不要妄想着出動警察來抓我或者自己突破,沒有我的資源和信息,你根本不會知道大衛組織的存在。如果你想好了要跟我交易,就三天後到月江大橋底下來,我會在那裏等你。”
只是一瞬間的功夫,阿夜就消失了。寂靜的值班室裏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一樣,老方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他點燃了一支煙,借着煙霧中的興奮物質來讓自己的頭腦保持清醒。做了二十多年的警察,他還是頭一次見到罪犯來到自己的面前挺着胸膛跟自己談交易的,說實話,阿夜的這種行事作風他真的不是很喜歡,但是既然對方提出來了,他就必須做出抉擇。
三天的時間,不長也不短,雖然只是一個決定,但是卻讓老方困擾多時。他帶着深刻的皺紋和下垂的眼袋驅車來到月江大橋的底下,江面上吹來的風讓他感到瑟瑟發抖。他将雙手插在褲兜裏,向漆黑的周圍四下張望阿夜的身影。
此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了聲音:“我知道你會來的。”老方轉過身,阿夜漸漸朝他走進,仍然是一襲黑衣,他看不清阿夜臉上的表情,但是從他的語氣中老方感覺得到他在輕輕地微笑。
“小夥子,你不要會錯意了,我來這裏不是同意你的提議。”
“那你來的目的是什麽。”
“我可以同意你的條件,但是我不會跟你交易。我希望我們是彼此幫助的夥伴關系而不是交易對象的關系。另外,這是我作為一個人民警察,為了惠及更多的民衆而做出的自私的決定,如果一旦你們組織內部的任何人以後犯了罪,被我查到,咱們的互助關系就破裂,我會将他們抓捕歸案,連同之前他所參與的罪行一并接受懲罰。”
“方警官果然為人正直,”阿夜轉過身來面對着老方,伸出了一只手,“我同意你的提議,希望我們合作愉快!”老方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合作就此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