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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起因

“你說什麽?”江雲昭沉了聲音,一字一字地問道:“你方才說,大姐姐她怎麽了?”

紅螺深吸口氣,将方才的話又慢慢地重複了遍。

蔻丹震驚道:“這是怎麽回事?白日的時候不還好好的?”紅霜回來後,還說起過江雲瓊與她們姐妹說笑的情形!

怎麽說出事就出事了?

紅螺說道:“聽守在那兒的婆子說,晌午過後,二夫人去大姑娘屋裏談了會兒話。等到二夫人走後,大姑娘就一直待在屋裏沒出來過。直到出了事之後,紫露才和旁人說起大姑娘在屋裏枯坐了一下午,什麽也沒幹。原以為大姑娘是像以往一般在想事情,紫露并沒放在心上。誰知就……”

她深深嘆息着,蔻丹也在一旁神色擔憂。

江雲昭看了眼已經暗下來的秦氏的屋子,問紅螺:“母親去了哪裏?”

“夫人聽說消息後,安排好人去請大夫,便趕去靜園了。”

江雲昭輕輕颔首。

這事本也不該她管,本打算回屋歇息。可走到門口後,又有些猶豫。思量片刻,到底不放心身子剛剛痊愈的母親,也有些擔憂江雲瓊的境況,江雲昭複又轉回身子朝外行去,“走,我們也過去瞧瞧。”

秦氏端坐在靜園的廳內,看也不看同處一室的馬氏,只望着屋門處,問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今日去雲瓊的屋裏,到底說過些什麽!”

她聲量不大,語速也不快,卻字字铿锵威勢十足。

馬氏不由自主就低垂了頭。

她絞着手裏的帕子,暗暗唾棄自己一番,硬挺着擡起頭來望向秦氏,頓了頓含笑說道:“瓊姐兒素來寡言少語,她的心思,我又哪裏知道?”

“你不知道?”秦氏微不可見地嗤了聲,“你不是說靜園的孩子都是你手把手教大的?她們想什麽,你會不知道?”

“大嫂這話說的。就算是昭姐兒的心思,大嫂也沒法完全知曉不是。要不,大嫂說說昭姐兒現在想着什麽?”

“昭兒?”秦氏神色平淡地道:“她最憂心的是我的身子。若她知道我大半夜的不休息來了此處,必然會前來探望。”

仿佛為了印證她這番話一般,不待馬氏開口,屋外已然響起了江雲昭的聲音:“紅錦,母親可是在裏面?”

不知紅錦與她說了什麽,江雲昭又低語了兩句後,就朝旁邊行去。

馬氏心中難掩驚愕。

她總覺得事情必然沒有那麽巧,一定是這母女倆聯合起來诓她。偏偏剛才這話題又是她提起的,秦氏不過是順口答了。如今想要找出反駁的話來,也是無從說起。

秦氏看她神色不定眼珠子亂轉,便知她心裏定然又起了疑。

思及往日種種,秦氏暗嘆自己識人不清。原先馬氏如此,她也只當對方是個爽朗大方靜不下來的,并未多想。如今知曉了此人本性,再去看那些神情動作,已然能夠發現全是破綻。

這時馬氏已經掏出了一方帕子,捏起一角開始輕拭眼眶,“大嫂可是養了個好女兒,事事都為大嫂操心着。可我這邊這個不是自己肚皮裏出來的,又怎會為我着想?下午不過叮囑她平日裏多放寬心,不要什麽事情都擱在心裏悶着。哪裏和夜間的事情扯上關系了?”

她一再言辭閃爍,秦氏眉心微擰,耐心一點點耗盡。

拿着茶盞慢慢撇着茶末,秦氏清淡地笑笑,“你就不怕她醒來後拆穿了你?亦或是,你就這麽肯定,她醒不過來了?”

馬氏:“大嫂您說的這是哪兒的話。什麽叫醒不過來了?人好不容易救下來了,再怎麽着,也不能讓她再出事不是。”

她的語氣神态極為誠懇極為擔憂,但秦氏只稍稍勾了下唇角,“這麽說來,你是篤定了雲瓊不會開口?既然如此,那事定然是極其難以啓齒的。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做了什麽龌龊事情,将庶女逼上了絕路、選擇了這般決絕的方式!”

馬氏正要義正言辭地反駁她這個說法,可是将秦氏的話在心裏過了一遍仔細咂摸了下,才發現秦氏好似話裏有話。

馬氏正要想法去套話,就聽秦氏揚聲說道:“紅芳,你去把紫藤叫來。”

聽到自己身邊丫鬟的名字,馬氏這才呆住了,半晌沒有言語。

屋外的江雲昭雖然沒進屋子,卻也并未離開。

方才紅錦告訴她,秦氏現在有話要與馬氏講,讓她先去旁邊的屋子稍等會兒。

江雲昭細細叮囑紅錦務必要顧及好母親的身體,因着擔憂江雲瓊的狀況,這便去到靜園深處探望。

昏暗的燭光明明滅滅。床上躺着的瘦弱身影,在這昏黃燈影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無助與脆弱。

江雲昭看着江雲瓊眉眼緊閉的模樣,走到外間,問守着的大夫:“姐姐境況如何?”

老大夫捋着胡須說道:“若是雞叫之前能醒,便無大礙。若是遲了,就算醒來,人怕是也有些不好了。”

江雲昭想到江雲瓊還給她的那方帕子,心裏被揪得生疼,卻也無計可施,只得低低地對老大夫說道:“那就勞煩您了。”

從屋裏轉出來,她心情郁郁。走到先前紅錦說的那間偏房,本想一個人靜一靜,順便等等母親。哪知剛一進去,屋內就有人叫道:“你來做什麽?還不快滾回你的院子!”

江雲昭擡眼去看,這才發現江雲珊竟也在屋中,正氣急敗壞地怒視着她。

“誰準你來的?你算什麽?憑什麽進我們的院子!別以為在侯府你就能橫着走了。告訴你,沒門!”

望着情緒激動的江雲珊,江雲昭暗暗搖頭。

自家姐姐還躺在病床上生死未蔔,此人不去擔憂這個,竟然還有閑工夫與她争論旁枝末節的事情……

江雲昭懶得與她争辯,懶得與她争辯,便欲轉身準備離開。

誰知她剛起了這個念頭,還沒來得及施行,就聽那邊傳來清脆的“啪”地一聲。

“姑娘方才犯了兩個錯。一是氣急敗壞行為不正,二是污言穢語出言不遜。既然如此,需得懲戒兩下。”緊接着,又是一聲“啪”的脆響。

江雲昭腳步滞了下,很是驚訝地看了過去。

負責教導江雲珊的嬷嬷似有所覺,亦是朝她看了過來。四目相對,嬷嬷萬年冰封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這就是很明顯的示好了。

上次這般,如今也是這般。

江雲昭不知自己做過什麽得了這位嬷嬷的另眼相待。可是心中有疑惑,那離開的步子便邁不開了。

她仔細衡量了下,最終還是走到屋中,尋了個位置坐了下去。

這一舉動顯然激怒了江雲珊。

她再也不顧得其他,立刻邁開步子沖到江雲昭身前,揚起雙手就要朝江雲昭抓去。

那嬷嬷緊跟兩步,劈手就将她的腕子給捉住了。

“姑娘這是做什麽!你這樣的行徑,可是與潑皮無賴一般了!”

“可她欺人太甚!”

江雲珊急急說完,便見王嬷嬷神色陰寒地望着她,似是失望,又似憤怒。

江雲珊這才記起自己要學好規矩的初衷。

想到那個眉目清朗笑容溫和的少年,她咬着牙努力壓抑住性子,指着自己額頭上剛剛冒出的汗珠與手上的薄汗,說道:“我去梳洗一番。還請嬷嬷稍等片刻。”

待她走後,江雲昭似是不經意地說道:“也不知二嬸下午對大姐姐說過些什麽,竟是害得她尋了短見。”

王嬷嬷慢條斯理地整理着一旁案上擱着的她的物什,頭也不擡地說道:“這件事奴婢略知道一二。姑娘要不要聽?”

江雲昭便笑了,“願聞其詳。”

說起來,這次馬長程來侯府,目的有二。

一個是幫妹妹出頭,敲侯爺一筆銀子。第二是,讓馬氏兌現當初的承諾。

先前馬長程幫助馬氏,說白了,不過是筆交易。

馬長程有一個女兒,已經到了議親的年紀。兄妹倆商議好了,馬長程幫助馬氏弄到那些東西,而馬氏,則允諾讓江承珍娶馬長程的女兒,使馬家下一代繼續能和侯府攀上親戚。

如今雖說馬氏的事情敗露,但馬長程暗忖自己該做的已經做好,就想讓馬氏趕緊兌現承諾。

——他兒子拖欠人大筆賭債,債主日日上門追讨。馬長程求人寬限些時候,那些人不聽。他拿妹妹是侯府二夫人來說事,那些人非要說做不得數。

誰讓姑姑和侄子隔了好大一層關系呢。

但是,如果他的兒子是侯府大少爺的大舅子,那關系就又不一樣了。

如今他興沖沖前來,倒讓馬氏犯了難。

可是馬氏當初答應他,不過是個緩兵之計。她哪舍得讓寶貝兒子娶那麽個身份的女子?

只是她如今準備再要一批那種東西。若在此刻惹惱了馬長程,到底得不償失。

左思右想後,馬氏心裏冒出了個念頭——馬長程的兒子已經喪妻。而江雲瓊,還未嫁人。

雖說江雲瓊不過是個庶女,可說到底,是侯府出去的正經姑娘!

馬長程聽聞此計,大為開心。

自家兒子若是得了這麽個身份的媳婦兒,那些人還敢說什麽?!

二人商議已畢,卻在江雲瓊那裏碰了壁。

馬氏與江雲瓊說了許久,口幹舌燥後,江雲瓊依然不肯松口。

馬氏便撂下狠話:“你不想嫁,也得嫁。這個靜園裏,可是我說了算!”

誰料一向溫順的江雲瓊竟是烈性了一回。當天晚上就自盡了。

“說到底,他們在乎的不過是個‘錢’字。哪裏還會在乎人。”王嬷嬷說起這些時頗為唏噓,“這位大姑娘,也是個不容易的。”

江雲昭默默颔首後,忽地偏過頭,目光灼灼地望向王嬷嬷。

教引嬷嬷是宮裏出來的,素來行為端正口風極嚴。

這般詳盡地将私密事情說與她聽,對教引嬷嬷來說,絕對是不同尋常。

江雲昭垂下眼簾,拂了拂膝上的衣衫,輕聲問道:“不知嬷嬷因何對我另眼相看?”

“姑娘發現了?”王嬷嬷笑着環顧了下四周,見并無旁人,這才說道:“廖世子尋到老奴的時候,特意囑托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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