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幫或不幫
“廖鴻先?”江雲昭奇道:“他怎麽找上您了?難道嬷嬷來到家中,竟是與他有關?”
話一出口,她稍稍思量了下,又有些遲疑,“可是請您來的,應當是馬家才對。”
“姑娘說的都對。”王嬷嬷笑道:“先前馬家就托人尋過我,被我拒了。後來廖世子不知怎地聽說了此事,就親自來與我說,希望我能應下這差事。問他緣由,他便講明這位三姑娘和她娘親都不是省心的,讓我幫忙看顧着昭姑娘些,省得姑娘被她們算計了去。”
這就是明擺着害怕二房會對江雲昭不利了。
江雲昭聽聞,心中感激廖鴻先為她着想,只是對這做法也頗為哭笑不得,說道:“勞您費心了。為了我的事情這樣麻煩您,實在過意不去。”
王嬷嬷就笑,“這有什麽?去哪裏都是一樣。如今我來這兒,廖世子還會另外再給我一份工錢。怎麽想,都更劃算。”
江雲昭正琢磨着怎麽向廖鴻先道謝更好,這邊王嬷嬷斟酌了下,到底還是把心底的話說出了口,“就這些日子老奴觀察下來,世子的擔憂不無道理。三姑娘心大想的也多,姑娘還是當心些為妙。”
這話乍一出來,江雲昭着實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問道:“此話怎講?”
王嬷嬷在宮裏看慣了後宮女子期盼皇帝的模樣,當她見到江雲珊時不時發呆的樣子時,自然心中有數。可是這話哪能跟一個未出閣的小女娃娃說?只得隐晦道:“三姑娘已經有了自己的心事。只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昭姑娘是橫在她路上的巨石,時常念叨着想要給姑娘您個下馬威。她做事素來沒輕沒重,姑娘還是當心些為妙。”
雖說王嬷嬷沒有明說江雲珊因着何事看她不慣,江雲昭自己細想也未能想明白,但二房對大房懷有敵意并非一兩日,相互之間鬧翻開來也已有些時候。就算沒了王嬷嬷這番話,江雲昭也對靜園之人早已提防。故而此刻并未多糾結,當即颔首,道了聲謝。
王嬷嬷本欲開口再言,誰知這時門外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
兩個人默契地齊齊止了這個話頭,随口說起了各色名茶。
江雲珊進屋時,看到的便是江雲昭和王嬷嬷各在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看上去既生疏又客套。
就算如此,江雲珊依然心生怨怼。
王嬷嬷待她嚴厲苛刻,半點不合規矩,一個戒尺就要抽下來。別說這樣随意閑聊飲茶之道了,平日裏她想與王嬷嬷說些別的話,無論什麽話題,只要開一個頭,就會被王嬷嬷不知不覺将話題引到了所學之事上。哪有半點的自在可言?
她有意要發作,一番說辭剛剛要出口,瞬間想到了王嬷嬷平日裏叮囑的話。
——公卿之家,最是注重禮儀規矩。若是性子太過張揚,一定會惹得他們不喜。
想到樓家世子溫和淡笑的模樣,江雲珊咬了咬牙,硬是壓制住了脾氣。深吸口氣,她緩步上前,僵笑着說道:“七妹妹好興致,竟是與嬷嬷說起這個來了。我可是沒那麽好的運氣,能得嬷嬷這般的指點。”
雖然她表情動作都有些僵硬,但江雲昭發現,比起以往,她舉手投足間已經多了幾分韻致,顯然是王嬷嬷這些日子的提點起了大作用。
含笑望向王嬷嬷,江雲昭正想贊王嬷嬷一句,轉念一想又改了主意,轉而說道:“嬷嬷說的許多種茶,我竟是見都未曾見過。”
“我不過是在宮裏多帶了些時日,看到主子們那裏有這些罷了。”王嬷嬷如此說道。
看着兩人一說一答,想到方才聽說的事情,江雲珊到底按捺不住、張口嘴來:“喝的茶再好又有何用?心術不正的話,任憑你吃什麽進腹,也變不了好人!”
王嬷嬷的眼神瞬間冷了。
她正要開口訓誡,卻見江雲昭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王嬷嬷便止了那念頭,故作沒有聽見。
而江雲昭微微翹了翹唇角,一個字也沒說,靜靜地坐在那裏,眼神清冷地望着江雲珊。
江雲珊只覺得江雲昭的一舉一動都十分刺眼。偷觑了眼王嬷嬷,見王嬷嬷正看着牆上一幅字畫沒有留意這邊,便惡狠狠地瞪了江雲昭一眼,壓低聲音說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麽心。我們這邊剛出了亂子,你就巴巴地跑過來看笑話,還不是希望見到我們過得不如意?告訴你,你這樣想可是打錯了算盤!”
“你說我是來看笑話的?”江雲昭氣極反笑,“在你心裏,大姐姐出事,只值得用‘看笑話’的心思來對待?”
江雲珊冷哼一聲,并未說話,但她的神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原本江雲昭還想套她的話,弄清馬氏和馬長程吵架一事,也想順便探聽下秦氏喚去紫藤後事情如何進展。可是望着江雲珊如今的模樣,她突然失了與此人說話的心思。
一個連同父異母的姐姐差點沒了命都毫不在意的人……
哪還有半點血性在?
“三姐姐怎麽想,便是怎麽樣吧。”江雲昭站起身來,毫不猶豫地朝外行去,“只是三姐姐記住一點。如今你不把旁人擱在心上,待到日後旁人也不把你擱在心上時,你不要心懷怨恨。”
江雲珊聞言,怒意更勝,嗤道:“你有這閑心來想我們的事情,倒不如多擔心擔心你們自己!別日後你們那邊鬧出醜事了,再來我們腳邊上痛哭流涕,沒得惹了人惡心!”
江雲昭的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江雲珊知道江承珍算計江承晔的事情!
她猛地回頭,正對上江雲珊遮掩不住的得意笑容。
江雲昭正待開口,一旁的王嬷嬷已經發現了江雲昭眼神不對,當即揚起戒尺,呵斥了一聲。
江雲珊全部的注意力被王嬷嬷吸引過去,自是顧不得江雲昭這邊。
江雲昭站了片刻,好不容易平息了心中的怒火,這便頭也不回地出了靜園,回屋歇息。
輾轉反側了許久,好不容易睡着。待到醒來,天卻還未亮透。又躺了許久,雖然頭腦依然有些昏昏沉沉的,可到底是睡不着了。
江雲昭揉揉額角,只得起了身。
蔻丹和紅螺來伺候穿衣裳時,二人剛進屋子,江雲昭就忍不住問道:“大姐姐怎麽樣了?可曾醒了?”
“醒了。”蔻丹答了一句,就沒了下文。
倒是紅螺接了上去:“大姑娘醒了後就一直躺着看天花板,不吃也不喝。旁人和她說話,她好似也聽不見,一點都不搭理。也不知是心裏想不開有些魔怔了,還是這麽一折騰傷了身子。”
江雲昭沒料到會出現這般情形,忙問:“那大夫怎麽說?”
“大夫只說是醒了就沒大礙了,好好調養即可。夫人已經在外院給他安排好了住處,留他多待幾日看看大姑娘的情形。”
江雲昭稍稍放下心來。
待到收拾完畢,她去到秦氏屋裏,問起江雲瓊的狀況。
秦氏也是這般說法,末了還提起一事:“大夫特意與我明說,瓊姐兒的身子定然沒有什麽問題了,想來還是心裏頭有事,過不去自己那一關。”
江雲昭颔首道:“我也是這般想的。只是不知怎麽才能讓大姐姐舒心起來。”
鄭媽媽在一旁說道:“這還不容易?二房那位和馬家那位都松松口,把先前提的那事兒取消掉,就什麽事情也沒有了!偏生那倆人面皮極厚心腸極硬,就算自己那些個龌龊心思被看穿了揭發出來,依然咬着牙不肯作罷。”
江雲昭就皺了眉。
江雲瓊素來寡言,但心地很好。先前百日宴出事時,她曾示意紫雪去了廚房一趟。雖說沒能幫上忙,但好歹有了那份心。
後來還特地在帕子上作了提醒……
江雲昭到底不放心她,征詢了秦氏的意見後,起身朝靜園行去。
誰知剛一出院門,卻是遇到了正在寧園外靜候她的江雲夢和江承梧二人。
自上次二人求江雲昭幫忙、将麗姨娘從安園帶出來,已經過了些時日。其間大家雖見過幾次,也不過是寒暄着問聲好罷了。似如今這般特意等着,卻是頭一回。
江雲昭生怕出了什麽事,問道:“二姐姐和三哥哥可是有什麽事情?”
江雲夢笑着說道:“聽說給大姐姐看病的大夫還在侯府,并未離去?”
“是這樣的。”
“姨娘最近身子愈發不舒服了,先前的藥也已吃光。我們就想着請這位大夫來給看看。不知七妹妹是否有空,幫一下這個忙呢?”
江雲昭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忽地問道:“你們怎麽不去請?”
“母親一向不待見姨娘,若是我們提出來,母親少不得要生氣,許是就不準姨娘看病了。若是能拜托七妹請來大夫,母親自然不好多說什麽……”
“等一下。”江雲昭忍不住打斷了江雲夢的話,淡笑着問道:“難道二姐姐是說,這事兒你們提起來,不一定能行,所以沒去試試看。而由我來開口,必然百分百能成,故而你們來這裏尋我了?”
“正是這樣。”江承梧上前一步,朝江雲昭揖了一禮,“這事需得拜托妹妹了。”
望着神色坦然表情篤定的兄妹倆,江雲昭抿了抿唇,側身避開了他這一揖,淡淡說道:“三哥哥不必如此。我可受不起。”
她說這話時語氣頗冷,聽得江雲夢和江承梧都是一愣。
江雲昭将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輕輕笑了,“剛才二姐姐和三哥哥是不是想着我肯定會答應?畢竟我上一次很容易地就幫了你們,是也不是?”
江承梧沒有答話,江雲夢低低地“嗯”了一聲。
江雲昭唇角的笑意愈發冷然,帶了幾分譏诮之意。
“如此說來,上一回倒是我的不是了。你們的忙,我竟是一次都不該幫。也省得讓你們養成了習慣,遇到事情自己不去努力争取,次次都要尋到我的頭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