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章 .18|城

“我與他們二人平日裏見的不多。就算碰到了,也不過是問候幾句罷了。哪裏就論得上合不合得來了?”江雲昭狀似随意地答道。

秦氏笑道:“我不過問你一句罷了,你無需這樣拘謹。”

江雲昭想了想,說道:“都差不多。與樓世子說話,能夠随意許多。與楚世子相處,他會處處為我安排妥當,我無需顧慮其他。”

這話一出來,她才發現,廖鴻先竟是兩者都做到了。暗暗一驚,百感交集,說不出心裏什麽滋味,忙垂眸掩去所有思緒。

秦氏卻是在想着與江興源的那些對話,沒注意到江雲昭的表情變化。

她将江雲昭的話默想了一遍,暗道這事兒問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還是不太妥當,得不出什麽結果來,少不得要和江興源再好好商量下。就笑着對江雲昭道:“廚房已經準備好了點心和果子,等下換好衣裳吃一些吧。”這便将方才的話題給揭了過去。

先皇駕崩,新皇雖然登基,大典卻要推遲到國喪期後。

這段時日內,京城的一切都在慢慢複蘇。

随着日子流逝,那天的恐慌與驚懼好似夢境一般,漸漸被人們忘卻。街頭小巷的行人慢慢多了起來,笑容重新回到了衆人的臉上,大家也開始交流起前些日子得到的各種消息。

就是在這個時候,江雲昭方才知道,早已被侯府遺忘的江家三房出了事。

最先把江三老爺這事告訴江雲昭的,是吳嬸。

那日吳嬸出去采買東西。在鬧市間,有相熟鋪子掌櫃認出了她,驚喜地上來與她打招呼。

雖說經歷了這麽一場大變,再見故人很是歡欣,但吳嬸沒甚東西要從對方那裏置辦,便想寒暄兩句就離開。誰知那掌櫃的卻是問道:“住在萬和巷巷子口的那個老爺,是侯府出來的吧?”

吳嬸聽着那‘萬和巷’幾個字耳熟。仔細想了半天,沒琢磨出來。

那掌櫃的見狀,知曉她這是記不住了,就在手上虛虛劃了個‘岩’字,“那位老爺的名字裏,有這麽一個字。”

吳嬸恍然大悟,說道:“這不是以前的三老爺麽?這人怎麽了?”

掌櫃的聽了‘以前的’三個字,再聽吳嬸對江興岩的稱呼,知道侯府這是沒再把三房當自己人了。心下安定,說話就也沒了那麽多顧慮。往前稍微探了探身子,低聲道:“嗨,那人啊,惹了事了,被抓起來了!”

“啊?又被抓了?”吳嬸一不注意說溜了嘴,也懶得掩飾了,索性繼續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掌櫃的就将事情始末與她說了。

原來前些日子出亂子的時候,萬和巷也遭了秧。

江三老爺賣田賣屋的時候,特意留下了一座小宅子給自家人住。那處地方是先老太爺置備下的,雖然位置離侯府遠了點院子又太小了些,卻是處還算不錯的地方。

那周圍住着的,自然也不是特別尋常的百姓家了。

與江三老爺的府邸挨着的,便是一戶富商,專做首飾生意。據說他的客人形形色色,皇親國戚也是有的。

江三老爺有次從外頭回家時,正巧遇上富商鄰居進了新貨運回家。他親眼看到富商吩咐人從馬車上搬下來整箱整箱的東西。回屋和三夫人連氏商量了下,兩人都覺得裏頭是首飾。

三老爺這便動了心思。只是苦無機會。

誰知那天出了亂子,富商因着賣過首飾給太子身邊的一個侍妾,就被二皇子身邊想要邀寵的人盯上了,連殺了他府裏好些個人。

富商的親人有幾個幸存的,什麽都沒帶,在家中護衛的保護下倉皇逃走。

二皇子的那些人殺紅了眼,看到與太子有關的,就要動刀子。他們雖搶了些金銀,卻并未逗留太久,即刻出發趕往下一處地方去了。

江三老爺一直仔細聽着那邊,待到人走遠了,這就小心翼翼地去了隔壁。

大門,是敞着的。

踏進裏面,擡眼望去,猩紅猩紅的全是血。

三老爺顫抖着身子連拜了幾下,待到自己心裏舒坦點了,這便跑到裏面去,撿了好些個金銀首飾,用衣衫下擺兜了一大兜,小心翼翼地跑回了自己家。

連氏見了,剛開始還埋怨他惹禍上身。聽見隔壁已經沒了人,無人注意到,且這錢着實來得太過容易,兩人就避開自家府裏的孩子們和幾個下人,一人掩護,一人行動,又悄悄地去到隔壁搬運首飾了。

剛開始是用衣裳兜。後來索性放開了用筐子提。一連來回了十幾趟,江三老爺氣喘籲籲地實在不行了,這才罷休。

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天氣就放了晴。大勢,已定。

隔壁富商那些活着的家眷,自然也回來了。

發現東西不見了後,這些人便日日查找。最後,自然真相大白。江三老爺的行徑被人戳穿,告了官。

他沒有将連氏說出來,只自己一個人扛下了。

誰知府裏一個下人當天晚上悄悄跟過去,瞧見了他們做的事情,告發了連氏。接着,夫妻倆就被一起送進了牢裏。

吳嬸聽了這些事情後,喜氣洋洋地轉述給了江雲昭,又問:“姑娘,可見老天爺是不會随便饒過人去的。”

江雲昭不知父母是否曉得這些事情。想必是知道的。只是分家之後,江家三房的人再如何,已經與侯府無關了,故而沒有提及。

轉眼間,國喪期已經過去了不少時日。天氣漸漸寒冷,侯府衆人也已經換上了冬衣。

這日江雲昭正和蔻丹商量着給雙胞胎各準備一雙棉手套時,吳嬸來禀,說是廖世子來了,在侯府偏門處等着。

新皇已經舉行了登基儀式,楚月華也已經封後。

廖鴻先因着前段時日護駕有功,被擢升為正五品,去了戶部任郎中。

自那時起,廖鴻先就忙碌起來。江雲昭已經好些時日沒見到他了。

乍一聽說他來了,她心中還是很歡喜的。只是想到他經常動手動腳,就又犯了愁,不知該去見他還是不見他。

倒是吳嬸的一句話讓她下定了決心。

“廖世子最近許是太忙了,看上去疲憊得很。”

江雲昭這便心軟了,将東西擱到一邊,帶着蔻丹去了偏門處。

剛走到門外,她便見到了正斜倚着樹閉目小憩的那個少年。

雖說他的官服已經由武将換成了文職,但是穿在他的身上,卻總有一種不同于旁人的風流韻味。讓人看了一眼……便還想再看一眼。

發覺了自己的這個心思後,江雲昭不禁微微紅了臉。

用微涼的手指冰了下臉頰,江雲昭方才問道:“怎麽這時候有空來了?”

她剛一開口,廖鴻先立刻睜開了眼。望見是她,頓時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

“方才睡着了,竟是沒發現你來了。”他聲音略帶着些嘶啞,走過來說道。

江雲昭看到他眼中的睡意,很是擔憂,急急問道:“怎地站着還能睡着了?當心着了涼!這些日子很辛苦?你可別太操勞了,自己的身子要緊!”

廖鴻先笑道:“戶部以前被潘尚書整出了太多窟窿。我們不好好看看,元睿怎能安心?”

見江雲昭還是那副擔憂的模樣,廖鴻先心中一暖,不由自主就握住了她的手,輕聲說道:“昭兒,我等不及了,想日日都能看到你。你說,讓姨母去和你母親談那件事,好不好?”

聲音居然有點顫抖,神色間滿是緊張與期盼。

廖鴻先天不怕地不怕,甚少有這般緊張的時候。

他口中所說之事,江雲昭猜中了七八分,卻故作不知,問道:“哪件事?”

廖鴻先看她紅着臉抿嘴笑的模樣,就知她猜了出來,頓時哭笑不得,附到她耳邊咬牙切齒地說道:“看我受難為你很開心?”

江雲昭重重點頭,淺笑着“嗯”了聲。

她這般幸災樂禍的模樣,到了廖鴻先的眼裏,別有一番風姿。

他心癢癢地正要有所動作,門內傳來蔻丹的輕喚聲:“姑娘,現在可是能回去了?”

江雲昭剛答了個“好”字,就被廖鴻先一把拉住。

他不動聲色地無聲說道:晚些再去。

江雲昭還未答她,裏面蔻丹又接着說道:“剛才姑姑來悄悄和我說,葉大學士的夫人和楚夫人帶禮來府了,很是鄭重其事的模樣,不知為了什麽。姑娘要不要回去瞧瞧?”

江雲昭聽罷,忙應了一聲。

她正要往前走,手腕上一緊,卻是再次被廖鴻先給拉住了。

“你做什麽?”江雲昭道:“葉夫人和楚伯母來了,我得過去一下。”

廖鴻先半晌沒回答。江雲昭覺得有異,就回頭看他。

平日裏肆意飛揚的少年,此刻臉色黑沉如墨,雙眼黝黯深沉,暗藏惱怒。

江雲昭不僅不懼,反倒笑了,“你這是怎麽了?誰惹了你了?”

廖鴻先将她往他身邊拽了拽,黑着臉說道:“不準回去!”

“怎麽了這是?楚伯母她們……”

“國喪期已過。她們動的什麽心思,你還不知道麽?!”

想到這個,廖鴻先的神色愈發黑沉了幾分,“爺不過就忙了這幾天沒能早作安排而已,怎麽就被他們搶了先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