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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18|城

江雲昭看着廖鴻先憤然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廖鴻先氣極,低聲道:“難不成你竟想遂了她們的心願?”

江雲昭笑問:“你說的‘她們的心願’,可是指的她們今日前來所為之事?”

“那是自然。”

“既是此事,那我自然是極其歡喜極其贊同的。”江雲昭答道。

聽了她這話,再看她雖笑着,卻神色認真做不得假,廖鴻先便愣了下。

曾經設想過無數種可能,他大都不懼。唯一最怕的,就是江雲昭會覺得旁的人比他好。

“你覺得他……他有那麽好?”見江雲昭含笑不語,他終究是憋不住了,直截了當地說道:“那親事,你同意?”

江雲昭沒料到他會将那二字說了出來,頓了頓,說道:“自然是同意的。他……你指的可是那新郎官?沒錯。在我心裏,他是這世上一等一的好人。”

廖鴻先頓時僵住了。

他覺得心裏頭好似被利刃紮了一下,生疼生疼的。那痛從心口處蔓延到四肢百骸,整個身子都泛着冰寒徹骨的冷。

他呆在了那裏,一動不動,神色灰敗,再沒了往日的光彩。

江雲昭看了他片刻,他都一直是這副模樣,絲毫不見好轉。

她這才覺得玩笑開大了,再顧不得禮法,上前兩步拉住他的衣袖,輕輕晃着,不住喚他。

看他沒有反應,只眼神空洞地看着她,江雲昭心裏有些發慌。

她猶豫了下,終究是伸手觸了下他的手指。

……涼得吓人。

江雲昭不知該怎麽辦才好,只能急急地解釋道:“你弄錯了。今日葉夫人和楚伯母來,為的不是我……不是我的事情。是哥哥和葉姑娘的婚事啊!”

連說兩遍。廖鴻先都沒有反應。

江雲昭急了,卻別無他法,只能湊近他耳邊,不住地繼續說。

又是兩遍,廖鴻先才慢慢入了耳。

他将那些字逐個細數了下,心裏的疼稍微少了一點。再想了遍,才有些反應過來,“你先前說世上一等一好的……”

“我哥哥!”

“那楚夫人帶了禮……”

“楚家莊子上送來了不少新鮮吃食。楚伯母先前讓我帶回來,奈何我車子小,放不下。伯母便說尋了空閑給我送來。”

廖鴻先的身子終于開始回溫。

他看着眼前神色焦急的江雲昭,伸手摟了過來,攬在懷裏,緊緊地,半點也不肯松開。

“昭兒,你是我的。”

想到剛才萬念俱灰的疼痛,廖鴻先忍不住又緊了緊手臂,“我從來就沒想過別的人。你也不許。不要跟別人走。好不好?”

以前被他這樣抱着,江雲昭覺得羞惱異常。這一次,她看到了他剛才的反應,知道他的心意絕不是單單口上說着那麽簡單。再被他這樣珍惜地緊緊擁在懷裏,心中終究是有了不一樣的感動。

可他那句話,她到底沒法作出保證。思量許久,最終讷讷說道:“那你也得能說服得了我爹爹和娘親啊。”

廖鴻先知道對她來說,這已經是極其難得的變相答應了。歡喜至極,唇角微勾,雙眸神采煥然。

“我自有法子說服他們。”他忍不住用臉頰蹭了蹭她頭頂的發,信心十足地道:“我能給得起旁人給不了的。”

江雲昭哼道:“口氣倒是不小。”又動了動身子,試圖掙脫他的懷抱。

廖鴻先得了她的保證,安心許多。暗道往後時日還多,如今見她羞得狠了,也不再勉強。松開雙臂後,拉着她的手,緩聲道:“到時你便知道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柔和,宛若呢喃。

江雲昭幾時見過他這般柔情的模樣?再也撐不住,羞紅了臉,低聲道了句:“傻子。”

若是旁人說他一句‘傻’,廖鴻先怕是直接一拳就揍過去了。可如今聽了江雲昭這麽說,他只覺得她語調婉轉,說什麽都好聽。就連這倆字,也是順耳異常。

江雲昭望見他那極為受用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心底一片柔軟,口上卻是不饒他,“哥哥的婚事本就不遠了,如今葉夫人來,不是為了此事,難道還是為了旁的不成?怎麽?一向機智過人的廖大人,剛才竟是沒有想到嗎?”

說起這個,廖鴻先倒是有些赧然。

他還真沒想到。

這些天忙得昏天暗地,睜眼就是處理公務,閉眼就是想江雲昭,哪來的時間管其他人?

……當然。如果他想達到目的,江承晔也不能算‘其他人’就是了……

他捋了捋江雲昭鬓邊的發,說道:“下次不會忘了。”想了想,又道:“過幾日我尋姨母說那事。或許,她會親自安排。”

江雲昭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麽。想到國喪期才過不久,忙道:“皇後娘娘此刻必然傷心至極,你又何必驚擾她。”

“無妨。我也是希望她好過一些,方才想讓她出面。”思及皇太後現今的狀況,廖鴻先面露擔憂,“姨母最近的狀況很不好。太醫說是思慮過度,郁結于心。想要痊愈,需得放開心結。我想讓她轉移下注意力,尋點讓她高興的事情來做,許是能好一些。”

前些日子江雲昭經常出入宮中,自然也看到過皇太後不少次。

廖鴻先所言非虛。

那幾次江雲昭見到皇太後,已發覺她一次比一次憔悴。有時候說話亦是心不在焉。口中說了什麽,過一小會兒便會忘記。

因着這個話題牽扯到那件事,江雲昭不好多說什麽。廖鴻先既然這樣講了,她便輕輕“嗯”了聲。

眼看着分離在即,廖鴻先心中不舍,卻沒了強留她的理由。

拉着她的手死命不肯松開,好半晌,才憋出來一句話:“聽說江四老爺和周先生大吵了一架。”

周先生是清寧書院的主事人。清寧書院收人條件極其嚴苛。江四老爺如今能在那裏授課,是廖鴻先從中幫忙,才得以成事的。

江雲昭聽聞,忙問是怎麽回事。

廖鴻先見又能和她多說幾句話了,暗暗開心,便道:“好似是四老爺與周先生有個觀點不甚一致,四老爺堅信周先生理解有誤,周先生說他想法太過狹隘。江四老爺不服,說是自己沒在清寧書院讀過書,心中所想沒被他們這些人用規矩定律來約束過,反倒想法更為開闊。這便吵了起來。”

江雲昭知道自家四叔的脾氣。因着一個觀點與人争執起來,實屬家常便飯了。

只不過周先生是大儒,所知所想自然與尋常人不同。若是四叔不要那麽針鋒相對,好好聽聽周先生的見解,仔細思量過後兩人再進行辯解,或許氣氛能好很多。

這念頭在她心裏只稍稍過了一遍,就沒再多想。畢竟如今已經分了家,四房那邊的事情,她也無需多管了。

客人已經來了頗久,江雲昭再不去就有些不合适了。

廖鴻先到底沒了留她的借口,暗暗嘆了口氣,又匆匆和她低語了片刻,說道:“等會兒你切勿出門。至于為何,你到時便知了。”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初時江雲昭看着他那模樣,覺得有些好笑。那麽大的人了,走就走了,頻頻回頭作甚?再一想,這家夥素來随性不羁,拿得起放得下,何時見過他這般依依不舍的模樣?心中到底有些感動,再看那背影,就覺得心裏溫暖異常了。

她心情頗佳,去到花廳的時候,面上還帶着淡淡的笑意。一進屋,就對兩位客人依次行了禮。

楚夫人越瞧她,心中越是喜愛,對秦氏道:“昭兒這孩子,我打心眼裏喜歡。”

葉夫人知曉她的心思,在一旁幫腔道:“月華如今不在身邊了,昭兒與她情同姐妹,喜歡的話,就帶自己家裏去當自個兒孩子好好疼着。”

楚夫人笑道:“我倒是想,就怕侯爺夫人舍不得。”

她們這話說得直白。

秦氏也笑,“這孩子看着聽話,其實脾氣拗得很,跟月華的性子可不一樣。”

既沒有順口去接,也沒有拒絕。

楚夫人知道秦氏這是還在考慮,暗暗松了口氣。

最起碼,這說明江家還沒答應樓家。

她倒不覺得江家會拒絕楚家。

別的不說,單就楚家與江雲昭的關系之密切,就沒有旁的哪家比得上的——她喜歡這丫頭,兒子也中意她,女兒又真心把她當妹妹看。

這姑娘嫁到楚家,是半點虧也不會吃的。

既然話已挑明,沒有定下來前,無需說太多。楚夫人便道:“先前莊子上送了吃食去家裏,我拿些來給你們嘗嘗。”

聽楚夫人說到那些東西,江雲昭不由想起了先前廖鴻先那難得一見的窘迫模樣,不禁莞爾。

因着葉夫人前來是為了兒女雙方的婚事,江雲昭還未出閣,不便在場。陪長輩們說了會兒話後,她便回到了寧園。

江雲昭看書的時候,蔻丹給雙胞胎準備棉手套,紅螺在一旁打絡子,紅霜整理江雲昭的首飾匣子,紅纓在擦旁邊的花架。

突然,吳嬸小跑着過來,氣喘籲籲說道:“姑娘,姑娘,快、快點。我聽當家的說、說……”

吳嬸素來穩妥,何曾這般慌亂過?

江雲昭忙讓離門口最近的紅纓過去扶住吳嬸。

紅纓說道:“您老慢點。左右沒人和您搶不是?”

吳嬸卻沒有和她說笑的心思。

她緩了口氣,朝着江雲昭急急說道:“姑娘,要接旨了。您可快點啊!”

接旨?聖旨?

江雲昭怔了下,幾個丫鬟忙過來給她整理衣衫。

不一會兒,秦氏身邊的鄭媽媽也過來了,催促江雲昭趕緊去前頭。

待到聖旨讀完,江雲昭這才知道廖鴻先說的‘等會兒有事’指的是什麽。

也是這個時候,她才曉得,當初廖鴻先說‘不讓那人壓過她去’到底是想到了什麽法子。

——江家迎來的這道聖旨,是給江雲昭的。

她被新帝封為菀洺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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