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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城 (18)

樣,就能讓堵在心口的煩悶之氣少上些許。

等了片刻沒見人影,他正要喚人在去看看,那小子怎麽還不過來。就聽外頭有人高聲道:“王爺,世子爺來了!”

廖宇天臉色和緩了下,看着邁步入屋的錦衣少年,哼了聲,說道:“還算你有點眼色,知道長輩傳話,趕緊過來。”

“傳話?”廖鴻先挑眉一笑,轉身就走。

廖宇天忙把他給叫住,冷着臉說道:“話還沒說,你走甚麽!”

廖鴻先斜斜地往門邊一靠,“是你派了人說請我來,我才來的。”

廖宇天怒視着他,氣得說不出話。

廖鴻先卻有些不耐煩了。

“有話快說。沒空和你耗着。我等下還得趕緊回去,和昭兒一起吃晚飯。”

☆、144|5.城

廖宇天一看到廖鴻先這副不甘不願的模樣就來氣,總覺得自己被他嫌棄了。

但就算心裏頭再不願,該問的話總得問出口。

眼見廖鴻先抱臂站在門邊,一步也不肯挪動。廖宇天只得自己湊了過去,壓低聲音問道:“昨天在碧空苑,你聽到了什麽?”

一聽到‘碧空苑’三個字,廖鴻先微微勾起的唇瞬間抿成一條冷硬的線。

廖宇天被他冰寒至極的目光盯得發憷,心裏頭一個激靈,瞬間就想後退。

腳步剛剛挪動了些許,他一下子反應過來,登時惱怒,恨聲道:“怎麽說我也是長輩!你這樣目無尊長,若是……”

“若是被人知曉你們父子倆共禦一女,傳揚開來,可真是給王府掙足了面子。”

廖鴻先滿含譏诮的一句話,卻讓原本底氣十足的廖宇天頓時沒了氣焰。

父子倆共享一個女子,這确實不是什麽值得稱道的事情。

可瞧見廖鴻先的表情,廖宇天又有了精氣神。他挺直了脊背,和這高瘦的少年怒目而視。

片刻後,廖鴻先調轉視線,轉身出屋。

眼見再不跟過去他就要離遠了,廖宇天對那個問題耿耿于懷,忙追出來兩步,喊道:“剛才那問題的答案!”

廖鴻先頭也不回地道:“聽到沒聽到,都沒甚麽要緊。左右和我無關。”

廖宇天聽了他這話,先是因了語氣而氣極。後又遲疑着想,這小子應當是沒聽到的。不然以他的性子,定然會借機譏諷幾句。哪會說這般模棱兩可的話來?

于是廖宇天稍稍松了口氣。

他轉念一想,暗道若廖鴻先不知曉,太後定然也不知。

那屏風許是真心實意來祝福的?

可不管好意惡意,那東西擱在那個地方,莫說看了,就是想到,就能把人給生生怄死。

思量許久,廖宇天下定決心,将那屏風繼續好生擺着,給往後的賓客看。畢竟是太後親賜之物。他則能繞道走就繞道走,實在躲不過了,再進那屋子——他是一眼都不想再瞧到它的。

拿定主意,廖宇天心情舒爽了不少。舉步往跨院走了幾步,忽地就想起來那‘父子共禦一女’的話來,心裏膈應得難受。轉了個方向,一擡眼,看是正對着正房,又不願瞧見董氏那張臉。躊躇許久,最終折轉回去,還是入了先前待着的書房。

——紅燕的衣裳被撕得亂作一團丢棄在地,卻剛好将三本賬薄給壓在了下面,沒被廖鴻先那小子發現。

老天如此幫他,他需得珍惜這個機會才行。

……

江雲昭望着李媽媽手裏的帕子,說道:“将東西還回去吧。”

李媽媽指了上面求救的字樣,問道:“那若是她們問起這個……”

“就說我不肯。”江雲昭平靜地道:“我素來小氣跋扈,定然不是心慈之輩。她既是早已知曉,何必讓人将東西送到了我這兒。”

她口中形容自己的那些話,都是以往時候姚希晴用在她身上的。

李媽媽一聽這話,便知曉了來由——姚希晴住在王府的時候,她也遇到過姚希晴對江雲昭口出惡言。

此刻聞言,李媽媽倒是笑了,“夫人這話說得在理。她處處瞧不上咱們這兒,一遇到事情了,卻巴巴地往這邊跑,真正讓人奇怪。”

說着話的功夫,她已經将那帕子折好,“到時我與二姑娘說夫人插不上手。畢竟少夫人她們以往常說,二房那才是真正的主子,已将一切事情掌控在手中。既是如此,讓她去求她的好姨母罷!”

“正是如此。”江雲昭起身,朝外行去,“走,去看看晚膳準備得如何了。”

如今的天,晚上倒也罷了,氣溫算不得太高,倒也有點涼爽。可到了白日裏,特別是晌午,火辣辣的太陽照着,這柴房就沒法待了。被烈日烤得又熱又悶,不動彈的話,片刻間也能出一層的汗。時間久了,衣裳被汗粘在身上,濕噠噠得難受。

姚希晴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關在了柴房裏。

剛開始,她還不住地叫嚷,拍門。董氏覺得煩,讓人将她捆了,又在她口裏塞了破布,她才沒了法子,停歇下來。

那繩子捆得不是特別緊。

姚希晴困在屋裏頭,使了好久的力氣,就也慢慢掙脫開來。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恨。咬了手指用血在帕子上寫了求救的字樣。

她知道,在這個院子裏伺候的,都是她的人。于是時刻留意着外頭的動靜,細辨到底是誰過來了。

待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在外頭,她用力搖了搖柴房門。

等那小丫鬟因着好奇走了過來,小心翼翼詢問。姚希晴就将帶了血字的手帕從門縫兒裏塞了出去。

她本是叮囑小丫鬟務必将這血字手帕弄出府,想辦法通知姚國公府的人。可那小丫鬟怕事,沒敢聲張。又怕這東西留在身上被人發現徒惹事端,就尋了個機會将手帕塞到丢棄的垃圾堆裏,想着被人倒掉就也罷了。

可那堆垃圾被人用筐子擡出去的時候,正好被‘路過’這處的廖心芬發現了。

廖心芬本是注意到這跨院不同尋常,想要尋機進來探查一番。在這附近不動聲色地不住徘徊,沒想到竟是在垃圾堆的邊上看到了大紅色的一角。

趁着這個垃圾筐子被擱置一旁,婆子們去擡另一筐垃圾的時候。廖心芬眼疾手快,将帕子給抽了出來。

好在帕子旁邊丢棄的都是清掃的枝葉,大都已經枯了,沒有把帕子弄得太髒。

拍幹淨上面的東西,細看這大紅帕子,望見上面的血字,又瞧出這是誰所有之物,廖心芬想過之後,去尋了古媽媽。

說來也是巧了。

關着姚希晴柴房的鑰匙,輾轉着到了古媽媽的手裏。

這個結果有點出人意料,卻也在情理之中。

董氏不想把鑰匙擱在自己手裏頭,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讓人把那忘恩負義的姚希晴給杖斃了。

得把這鑰匙給別人保管着才行。

若給廖宇天,他很有可能會開門放走姚希晴。而能進那個跨院伺候的,只有姚希晴帶着去碧空苑的那些人。

董氏自然不會将鑰匙給他們。

姚希晴在王府住了不少時日,新荷苑大部分的下人都恭維巴結過她。董氏不放心那些個奴才,生怕鑰匙到了她們的手裏,一轉眼,她們就想法子把姚希晴放了。

董氏不願在這個上面多費心思,索性從新荷苑的伺候的老人們裏選了最不愛出頭又行事低調的古媽媽。

古媽媽是廖澤福和廖心慧的乳母。平日裏默不作聲的一個,看上去極其好拿捏。

而且,姚希晴在王府的時候,是瞧不上廖心芬姐弟倆的,與她們不甚熟悉。和古媽媽,更是半個字兒也沒說過。

董氏就将鑰匙給了她。

又吩咐她說,甚麽時候打算将姚希晴放出來,問她要鑰匙,她再給。

若是想弄死姚希晴的時候……

古媽媽就不必給她鑰匙了。

誰知這卻是給了廖心芬機會。

她拿到帕子沒多久,鑰匙就到了古媽媽手裏。而古媽媽又只将此事告訴了廖心芬一個人。

廖心芬考慮了半晌,最終揣着帕子去尋了李媽媽,讓她幫忙去求江雲昭,來救姚希晴。

果然不出她所料,帕子怎麽送出去的,就怎麽被送了回來。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有點風吹草動,也不太注意得到。

廖心芬問古媽媽要了鑰匙,又吩咐了丫鬟文竹幫忙,讓文竹去和守着跨院的婆子磨時間,她則湊着婆子不注意的時候,貼着牆邊兒溜了進去。直接用鑰匙開了柴房的門,進到裏面,又将門掩上。

姚希晴顯然沒料到會有人進來,忍不住低低輕呼了聲。

廖心芬忙低低與她“噓”了聲,說道:“別怕,是我。”

姚希晴沒想到在這兒會見到廖心芬,十分警惕地看着她。

廖心芬不欲多解釋,就道:“你那帕子在我那裏。”頓了頓,聲音沉沉地道:“我去求世子妃幫你出來,可世子妃不肯幫忙。”

“世子妃?”姚希晴不由拔高了些聲音,想到如今情形,忙又降了回去,“你去求那死丫頭做什麽!”

誰都知道,全王府,不,全京城裏,和她最不對付的就是那個江雲昭了!

廖心芬顯得十分懊悔,“早知她如此狠心,我便不去尋她了。我只想着,畢竟府裏頭能夠和母親抗衡的也就她了,便去了趟晨暮苑……”

姚希晴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她。可惜屋裏太暗,看不清神色。

廖心芬沒有聽到姚希晴接話,不由問道:“你可是惱了我了?”語畢,又是自責,“也怪我。找不到旁的可以幫你的法子。只能尋了這最為笨拙的一個。”

姚希晴靜默半晌,最終淡淡地“哦”了聲。

廖心芬回望了下身後,卻看不到跨院門的情況,只能瞧見柴房合着的門板。

她暗暗焦急,好生說道:“這兒到底發生了甚麽?怎地一個個小心成這個樣子?你與我說一說,我也好知道怎麽幫你出去。”

姚希晴瞥了她一眼,回道:“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廖澤昌出了事,他們怪到我頭上。把我關起來了。”

廖心芬怔了下,疑道:“怎會莫名其妙就把你關起來了?你可是王妃的親外甥女。”

“誰知道呢。”姚希晴怪異地笑了聲,“親外甥女,總比不得親兒子。”

這話語中的怨念如此之大,在黑暗之中,廖心芬也感受到了。

她便相信了姚希晴的說辭。

眼看着時候再耽擱不得,正準備抽身離去,廖心芬就聽姚希晴說道:“你想法子救我出去。我自會重謝。”

聽聞‘重謝’二字,廖心芬有些動心。

姚希晴平靜地道:“我家雖然不比江雲昭那個死丫頭闊綽,卻也給得起任何你想要的謝禮。”

這話徹底打動了廖心芬。

離去前,她輕聲說道:“你等我消息。”這便趕緊出屋,将房門重新落了鎖。

這一日,在崔少爺來府裏見董氏的時候,廖心芬終于在董氏和廖澤昌抽吸煙葉之時,悄悄尋到了崔少爺,将先前自己和姚希晴見了一面的事情,主動告訴了他。

一來,她覺得自己做的這些事情,瞞不過他去。若是不主動講出來,日後被他發現,怕是要失了他的信任。

二來,若是要救出姚希晴,少不得要讓崔少爺出手。

她一個二房庶出的女兒,是沒什麽資格對王爺和王妃要求什麽的。

崔少爺聽了她的請求後,并沒有太動心。

畢竟對于他來說,姚希晴那個兇惡的女人手起刀落的樣子宛若鬼魅,着實吓到了他。他可不願幫助一個惡人。

廖心芬便與他道:“少爺若是幫成了她,那奇藥進入姚國公府,便指日可待了。”

她這托詞尋得很是仔細,完全是從崔少爺的喜好來出發。

因為崔少爺并不是完全信任她,不過是利用她來傳遞東西罷了。不然的話,先前她問他廖澤昌到底怎麽了、跨院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麽,崔少爺也不會不告訴她了。

想到這一點,廖心芬的心裏便滿是酸楚。

好在她這個利用打動了崔少爺。

他心中一動,再仔細考慮過後,居然真的同意了幫助姚希晴。

“我有個法子可以幫她出來。”崔少爺沉吟道:“不過還得等一兩日才行。”

等那母子倆的‘瘾’夠足了才行。

待到救出這個人,他在這王府花費的功夫,就也收到了初次的成效。

如今日日讓他們吸食,應當……也快了。

……

估摸着差不多了後,這一天,廖少爺提前在這一次的煙葉裏摻了些別的東西。又稍微放了些味道相近的香料進去,好讓吸食者感受不出氣味的異常。

到了約定的時間,等他一走進屋子,董氏和廖澤昌便亟不可待地問他要來煙葉,忙不疊地塞進煙鬥裏,點燃。

崔少爺在外面閑逛了些時候,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就返回了屋中。

一踏進房門,就見董氏和廖澤昌正繼續下嘴猛抽,而煙鬥處,已空空如也。

崔少爺笑道:“光了都沒發現?”

“光了?”兩人晃動着迷離的眼珠,齊齊質疑:“可是怎麽沒感覺到效果?”

“數量與以往一樣。怎會沒效果?”

崔少爺疑惑着,有些猶豫地說道:“會不會是哪個步驟出了岔子?要知道,以往我們用這奇藥的時候,需得先拜會過上天,謝過神人的庇佑。如今我們一次也沒這樣做過,已然失了對上天的信任。而今……”

看他有些遲疑,打着哈欠流着眼淚的董氏不住催促,“而今如何?”

“而今你們或許做了些惡事,惹了上天大怒。又因先前就沒得了信任,這奇藥就也失了那部分神奇的效用了。”

董氏現在渾身難受,顧不得其他,急急問道:“那怎麽才能彌補?”

“這個好辦。将這件惡事化解,自然就可以了。”他輕聲說道:“如今你們症狀不重,想來這惡事剛做不久,且也還沒鑄成大錯。”

董氏現在腦子一團亂,全身猶如被萬蟻噬骨,難過至極,怎麽想,也想不出來。

反倒是廖澤昌,因了那處傷口太過疼痛,反倒腦中留了一絲清明。

“娘,會不會說的是那惡婆娘被關的事?”他喘着粗氣詢問道。

一聽‘被關’,崔少爺溫和的笑容愈發儒雅了些,“尋常被關,是不會被神人懲罰的。但若是親眷,怕是要受磨難了。”

姚希晴是董氏的親外甥女。

董氏一聽這話,再不遲疑,當即讓人去尋古媽媽,告訴古媽媽将人放了。遣去的人還沒出屋,她忽然反應過來,得她親自和古媽媽說才能拿得到那鑰匙,再顧不得形象如何,拎着裙擺小跑着就出了屋……

姚希晴出來的時候,全身都散發着股股惡臭。頭發已經打結黏連,身上的衣裳也皺成一團,緊巴巴地貼在身上。

可以說是沒一處不讓人惡心的。

但是,以往極其愛幹淨愛整潔愛漂亮的她,此刻卻沒注意到這個。

她用手半遮着眼睛,适應了會兒,擡眼望着這四周的樹木花草,又看着地上灑滿的金色陽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得上是‘笑’的表情。

“少夫人,走罷!衣裳洗澡水已經去準備了。”一個小丫鬟怯生生地說道。

姚希晴望着這極其陌生的一張臉,問道:“王妃呢?”

“王妃正在跨院探望少爺。”

姚希晴聽聞,也懶得再問,只淡淡“哦”了聲,便也作罷。

她的房間,已經不是成親的那間婚房了。

董氏急着去吸食煙葉,還不忘了叮囑旁人,單獨辟出來一個小院子給姚希晴住。

姚希晴渾不在意。

不用見到廖澤昌那個惡心的人,她更高興。

等她休整了幾日,精神和體力都恢複大半的時候,廖澤昌的傷口也已經完全結痂,卻還未剝落。

不過,倒是能慢慢挪動着走路,也已經回到以前的屋子居住了。

如今他的屋子裏,旁的都還是以前的舊仆在做,但是起身穿衣,只有兩個小丫鬟伺候——這兩個小丫鬟,便是先前他在跨院裏養傷的時候,其中最為乖巧機靈的二人。

除了這兩個外,其餘那些伺候的人,包括紅燕在內,于廖澤昌出跨院的那一晚起,便不見了蹤影。

沒人知道那些人去了哪裏。

兩個小丫鬟每每想到這一點,便不寒而栗。伺候地愈發衷心,也愈發小心翼翼。

姚希晴發現了這一點,心裏頭不住冷笑。

那些人什麽下場,還用問?!

她冷眼望着身邊跟着的這些伺候的人,暗暗嗤笑。

原先她從國公府帶來的仆從,除去到跨院裏伺候的那些,其餘人,皆是被分派到了其他院子做些粗使的活計。

她的身邊,已經全部換上了董氏的人。

姚希晴心裏十分清楚。

這些個,恐怕全是自己的‘好姨母’派來監視的罷!

經過了柴房關着的經歷,姚希晴的心境較之以往,已經大不相同。

她按捺不動,靜等時機。

她堅信,自己受了這樣大的委屈,老天必然會給她機會,讓她得償所願的!

就在這個時候,不願意救她的世子妃江雲昭,卻是派人悄悄給她遞了個信兒。

沒有紙,沒有字。

來送信的人武藝不錯,湊着她身邊的丫鬟不注意的時候,掠過來,附在她耳邊,悄悄快速說了一句話。說完便走。

——‘世子妃說,如今可以一見。相約合作之事。’

姚希晴聽了這話,心中一動,燃起幾分希望來。

她甚至覺得江雲昭所說‘合作’二字,十分可口,十分誘人。

仿若蜜糖,吃在嘴裏,都是甜的。

被關着的時候,姚希晴自然不指望江雲昭會幫她。畢竟二人先前毫無瓜葛。

但是如今她已經出來,境況不同下,打算尋機去會一會江雲昭。

——她心裏最恨的,就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了。

董氏和王爺口口聲聲對她好,看起來好似将她當親女一般疼愛,到頭來,不過是為了兩家聯姻。

廖心芬一直說要幫她。結果呢?恨不得把她往火坑裏推。

好在廖心芬好像也別有所圖,最起碼,遵循承諾把她救了出來。

這些人,反倒不如江雲昭那個死丫頭。

好歹,那丫頭從始至終明着暗着都不喜她。說不幫忙,就不幫忙。說要合作,也幹脆利落直截了當,沒繞圈子。

不是個兩面三刀笑裏藏針的。

而且江雲昭說一不二。一旦答應了,就會堅持到底。若是不肯,必然當面拒絕。

與這種人合作,姚希晴最起碼也能放心些。

姚希晴靜坐着想了許久,拿定主意,答應江雲昭的要求,找個機會去見見她。

兩人也好當面商議一下,怎麽做,才能把新荷苑的那幫混.蛋給整垮了!

☆、145|5.城

夜幕降臨。

江雲昭與廖鴻先用過晚膳後,正一同執卷看書,叩門聲突兀響起。

接着,外面響起了幾聲輕喚。

是李媽媽的聲音。

江雲昭知她定然有要事要禀,不然不會在這個時候來打擾。正欲開口詢問,旁邊廖鴻先一手搭上她的肩,對她搖了搖頭。

江雲昭朝他安撫地笑笑,揚聲問道:“可是有事?”

李媽媽在外小心翼翼地道:“夫人,少夫人來了。正在紅莺那兒等着呢。”

少夫人?

姚希晴?

江雲昭沒料到白日裏剛遞過話去,晚上她竟是尋機找了過來,頓時面露欣喜,準備起身。

旁邊廖鴻先不肯,摟住她輕撫着她的脊背,黑沉着臉,咬牙切齒地道:“讓那女人回去!”

什麽時候過來不好,偏偏這個時候來添亂?

沒看他忙着嗎?

江雲昭知曉姚希晴過來一趟不容易,忙推了推廖鴻先,認真說道:“是我叫她來的。”

廖鴻先一看江雲昭的表情,就知道她非去不可了。頓時滿臉頹喪,不甘不願地嘀咕:“好不容易今日得閑,想着不用處理公事了,與你一同度過。”

如今倒好,居然半途殺出個程咬金來。硬生生破了他的計劃。

江雲昭被他話語中極大的怨氣給逗笑了,伏在他的肩膀上,笑個不停。

呼吸嬉笑間,她的氣息順着他的脖頸透過了衣衫,往身體裏面竄去。

廖鴻先按捺不住,一把扯過她的手,往那處高挺火熱之處按去。

指尖剛一觸到那火熱硬物,江雲昭就被驚了一下。

但到底成親有好些時日了。初時的一瞬過去,就也回了神。

看廖鴻先急切地愈發黝黯的雙眼,她興起了逗弄的心思。非但沒像以往那樣飛速躲開,反倒是探指迎了過去,在那處的頂端捏了捏,又戳了下。

沒想到,這可惹了大麻煩。

江雲昭剛意識到不對,起身欲跑,還沒邁開腿,就被廖鴻先從後伸手一撈扛了起來,大跨幾步,丢到床上。

江雲昭被摔得迷茫了下,反應過來,大駭,忙道:“我這還有正事!”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還未完結,廖鴻先已經附身而至,扣住她的手腕,吻上她的唇,将她剩下的話盡數吞下……

就在江雲昭呼吸不暢差點背過氣時,他終于松開桎梏,摟住她的腰身,吻上她的頸側。

江雲昭大口大口喘息着,說道:“不行。我得起來了。”

聲音一出口,才發現居然軟軟糯糯,嬌媚至極。

廖鴻先不管不顧,依然在她頸側吮吸着。手往下移,到了她的腰後。

少年的氣息和動作那樣火熱,引得她全身一陣戰栗,泛起了酥麻。

江雲昭心知再不出去,怕是要誤了事。可是他力氣甚大,推又推不開,跑又跑不了。心急之下,恰好看到他動作開合間已經露出白皙的肩膀,再顧不得多想,稍稍探起身來,對着那兒就咬了下去……

無奈地躺回床上。

耳邊傳來低低笑聲。

廖鴻先趴伏在她身上,将臉埋在她的頸側,忍不住笑了。

江雲昭一臉郁悶,惱道:“你這是怎麽搞的!”

廖鴻先動了動毫發無損的肩膀,笑道:“我常年練武,肌肉多了些,自然難以入口。要不,下次我尋一處肌肉少些的地方,讓你來咬出血、解解氣?”

聽他提到血字,江雲昭就沒有接話。軟着手推他,依然推不動,有些火了,“我還得趕緊過去。大不了……”她咬了咬唇,弱弱地小聲哼道:“大不了回來讓你兩次好了。”

廖鴻先将手探進她的衣襟,來回撫弄,“才兩次?”

江雲昭擰眉,“或者……三次。不能再多了。”

“八次。”

“什麽?沒門!”

廖鴻先在她背後輕擰了下。

江雲昭無語,“頂多四次。”

“八次。”

“五次?”

“八次。”

想到他化身成狼的模樣,江雲昭暗暗打了個顫,狠狠心說道:“六次!絕不能再多了!”

“成交!”廖鴻先心滿意足地翻過身去,給她讓出了起身的空間。

江雲昭想了想,又想了想,怎麽都覺得自己好像還是虧了。

可時間緊迫,她來不及細思,趕緊起身,整了整衣衫。

廖鴻先知道自己剛剛耽擱了不少時候。在江雲昭整理衣服的時候,他拔下她頭上簪子,手指翻轉,給她重新绾了個簡單的發髻。

江雲昭低頭看了看,覺得差不多好了,急匆匆往外跑。沒走兩步,被廖鴻先給伸手拉住。

“慌什麽?”他不緊不慢地将江雲昭掉落的一只耳墜給她慢慢戴上,“雖說是你先提出要與她合作,可這也是她得利的事情。她若提的要求過高,你只管棄了那打算。左右有我在,絕不會讓那些人得逞。”

江雲昭回身抱了抱他。

廖鴻先留戀地在江雲昭腰上輕輕握了一下,湊到她耳邊,呢喃道:“快些回來。”

江雲昭輕聲應了,這便開門離去。

姚希晴坐在丫鬟房裏,邊飲着茶,邊有些好奇地環顧四周。

小小的一間屋,還不及她以前在國公府的卧房一半大,卻被一扇屏風從中隔成了兩半,分別住着兩個丫鬟。

如今她就是坐在紅莺的這一半。

據說……另一邊是紅燕以前的住處。不過後來她離了晨暮苑,那一半就閑置了下來。

“少夫人……少夫人?”

聽到連續的輕喚聲,姚希晴慢慢回了神。

紅鴿閉了口,将端着的茶好生捧到姚希晴跟前。待姚希晴接過,她才慢慢籲了口氣。

姚希晴飲了一小口,問紅鴿:“這是你泡的?”手藝倒是還可以。

紅鴿聽她問話,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是。是。味道、味道不對?”

看到紅鴿小心翼翼的模樣,姚希晴有些反應過來,忍不住自嘲一笑。

是了。以前的她,完全不是這個樣子。也難怪這小丫鬟如此緊張。

如今這副模樣,是出嫁前的她完全想象不到的。

別說在丫鬟的房裏吃點心喝茶了。就算是踏進丫鬟的屋門,她都是不肯的。

自從進入柴房的那一刻起,不,不對。自從以新嫁娘的身份踏入王府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活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本質變化。

說起來,以前她是最容忍不得被怠慢的。下人們但凡有一點不對、有一點遲疑,她都會嚴厲處罰。

不過她現在倒是發現,作為一個總是被奴仆們怠慢的主子,也是有些許好處的。

比如今晚。

丫鬟婆子們懶得理她,自顧自去睡覺了,她便也有了能夠溜出來的機會。

“夫人來了。”紅鴿在一旁小聲提醒到。

姚希晴朝她笑了下,起身望着走進門的江雲昭,說道:“我不喜歡這個院子。想換一個地方。你能幫我嗎?”

“那你想搬去哪裏?”江雲昭走到椅子旁,邀了她一同坐下。

姚希晴想了想,“流芳苑吧。”

“流芳苑?”江雲昭訝然,忍不住問道:“你搬到那去作甚麽?”

姚希晴卻不介意她這片刻的失态。反倒覺得,江雲昭這樣不掩真性情的,比起二房那些個人面獸心的家夥來,好多了。

“那裏不好麽?”姚希晴撇撇嘴,“芳華流逝。多好的名字。太适合現在的我了。”

“我不過是驚訝你竟然想搬到更小的一個院子去。”江雲昭瞧見她那嘲諷的模樣,倒有些哭笑不得了,“流芳本是褒義之詞,被你這樣曲解,真是冤枉。”

她這樣把心中所想講了出來,聽到姚希晴的耳中,更覺得江雲昭易相處,索性直言道:“院子小了,清淨。而且伺候的人少,可以少聽些抱怨。”

姚希晴說起這些的時候,十分平靜,十分坦然。

但江雲昭真真正正有些驚到了。

記憶中的那個性子張揚的女孩兒,雖不讨人喜歡,卻生氣勃勃。

如今的她,卻籠着一股子垂暮之年的沉沉暮氣。

就連說起這般的話語,也帶着一種看透世事的了悟。

江雲昭就有些躊躇。

姚希晴看出了,心中了然,呵呵一笑,說道:“你不用擔憂我。我既然來了,就說明我對你有所求。我們互幫互助,有何不妥?”

她既然這樣說了,江雲昭就也沒必要扭捏,淺笑着問道:“你既然有所求,卻不知求的是甚麽?”

“和離書。我要和離書!”姚希晴恨聲道:“我要好好地走出這個肮髒的地方,堂堂正正孤身出府!”

她舒緩了口氣,冷着臉問江雲昭:“你能辦到麽?”

“能。”江雲昭沉吟道:“要求我能達到,不過得靜待時機。”

姚希晴聽她應下,莫名松了口氣,颔首道:“早一些晚一些無妨。我信你。你既然不坑旁人,我就信你也不會騙了我。”她想了想,忽地笑了,“我也沒什麽值得你騙的。”

江雲昭莞爾,“你不怕我做不成這事後惱羞成怒,尋個好日子将他謀算,那樣也能達成你孤身出府的要求?”

若廖澤昌不在了,董氏和廖宇天自然不會再留着姚希晴在府裏礙眼。

江雲昭本以為姚希晴會氣惱,誰知她歪着頭想了會兒,竟是說道:“若是和離太難,這樣也可以。算是次一些的選擇了。不過這樣對你來說,反而難度更大一些。畢竟謀人性命,是要吃官司的。除非動手之人做得幹淨利落,神不知鬼不覺。”

江雲昭靜靜地望着她,看她神色認真無半分虛言,不禁嘆道:“幾日不見,你倒是與以往真的不同了。”

以前的姚希晴,半分不肯相讓,一點也不會妥協。就算是她自己錯了,也不肯罷手。

曾幾何時,就是因為這個緣由,兩人發生過多次争執。

聽了江雲昭的話,姚希晴的面部一下子僵硬起來,而後抽動了下,露出個怪異的笑來。

“你去關幾天就知道了。”半晌後,她幽幽地開了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白天熱個半死,差不多能昏死過去。到了晚上,連點月光都透不進來。黑暗之中,聽着悉悉索索的聲音,不知道哪個地方來了蟲子,亦或是什麽地方蹦出來了老鼠……那樣的情形下,若還能堅持那些個亂七八糟的,定然是神仙無異。”

江雲昭沉默了。

片刻後,她說道:“我想要随時知曉二房各人的身體狀況。”

姚希晴知道,這就是江雲昭拿出來的交換條件了。也知道她口中的‘二房各人’,實則是指的這些主子們。

姚希晴細細思量了下,直言道:“我會盡量去做。但是能做成幾分,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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