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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城 (20)

道:“暫時不見。就說我睡下了,沒空。你先問問她有何事,再做定奪。”

她回去看着賬本,沒多久,李媽媽來禀,“二姑娘說了,她是新得了一些好的香料,想要送給夫人。又說她還有些時間,不急,等夫人有空了再給夫人送來。”

李媽媽說起這事的時候,眉目間一片冷凝,語畢低聲問江雲昭:“夫人。二姑娘那東西,要不要直接拒了?”

前段時間那東西甫一在府裏出現,封媽媽已經警告過衆人,讓大家務必留心。後來江雲昭又下了明令,大家就愈發将此事擱在了心上。

如今廖心芬雖是送的熏香,但李媽媽不敢大意。

江雲昭想了想,說道:“晚一些時候看看她送來的東西如何,再做打算吧。”

到了晚間,江雲昭剛剛用過晚膳,李媽媽再次來禀,說說廖心芬來了,等着見她。

因着廖鴻先事務繁忙,歸家的時辰不定。早已叮囑了江雲昭餓了便先用飯,不用等他。因此,江雲昭基本上用晚膳的時間是比較固定的。

紅莺聽聞廖心芬又來了,不禁冷哼道:“真是個陰魂不散的。知道夫人這個時候定然有空,就巴巴地趕了過來。好似逼着夫人必須要收她那東西似的,不收,反倒是對不起她這般的‘心意’了。”

李媽媽問道:“夫人要不要去看看?二姑娘心思重,別是又想岔了。”

——她這話其實是說,廖心芬最愛七想八想。若是江雲昭不過去,二姑娘心裏頭再有點什麽想法,怕是會弄出點事情來。

江雲昭淺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去瞧瞧罷。”

廖心芬一身素色衣裳,雙手合攏,拿着一樣東西,靜靜坐在椅子上,不動如鐘,看上去文氣且靜默。

江雲昭進到屋中,走到她的身邊,她才擡頭看了一眼。見是江雲昭,仿佛被驚到了的小兔子,騰地下站起身來,滿眼驚慌失措,嗫喏道:“剛才想事情太過入迷,竟是沒留意到世子妃過來。”似是想到了什麽,趕緊說道:“我這般緊着要來,是有東西想着給世子妃。就怕世子妃瞧不上。”

廖心芬說這話的時候,低着頭捏着手裏的小紙盒,看上去緊張而又局促,像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

相較之下,旁邊立着的江雲昭反倒像是個氣勢淩人的了。

江雲昭笑道:“無妨。妹妹過來看我,我已經很高興了。如今你還特意送東西過來,我又怎會看不上呢?”

廖心芬大大松了口氣,将手中的紙盒子捧到江雲昭跟前,說道:“這盒香料是姨娘新得的。聽說極好,我便沒用,盡數送了來給世子妃。”

江雲昭露出意外模樣,一閃而過瞬間斂去,說道:“明粹坊有不少香料。”

廖心芬忙道:“這種不是京城的。是姨娘的一個朋友送了她,她又給了我。”她說出一種熏香名字,“夫人用用看便知如何了。這一種,最是适合夜晚睡眠時燃上。凝神靜氣,十分清爽。”

“有這麽奇效?”江雲昭接過那香料紙盒,交給一旁捧來托盤的紅莺,“那就謝謝妹妹了。”

“若是世子妃用得好,往後還可以找我。我定然給世子妃送來。”廖心芬信誓旦旦地道,繼而赧然:“就怕世子妃瞧不上我拿過來的俗物,不肯用。”

她句句說着自卑自謙的話,卻字字都在逼迫江雲昭,好似江雲昭不用這東西,就是看不起她一般。

封媽媽和李媽媽不動聲色交換了個眼神。

“心機太深。”待廖心芬走後,封媽媽一錘定音,給她這番做法定了性。

李媽媽在一旁,亦是贊同。

但凡是懂得香料的,都知道這一種大都産自西南。最有名的,便是出自川蜀之地。

如今廖心芬特意說這東西是桃姨娘給她的,一來,‘提醒’了江雲昭,桃姨娘或許和外面的人有聯系。二來,也是在推脫。若這東西有個一丁半點的不對,那她是完全沒有責任的。

畢竟,這東西,本來就不是京城能有的。如果出點什麽岔子,那也是拿來那東西的桃姨娘有問題,而不是她。

“她倒是費心了。”紅莺猶在憤憤不平,“一邊要将夫人繞進去,一邊,又把自己生母拖下水。”

李媽媽亦是說道:“若是桃姨娘知道自己生了這麽個女兒,也不知作何感想。”

“丢了吧。”江雲昭不甚在意地将那熏香丢棄在了桌上,“扔得遠一些。別被人不小心誤用了。”

以前她就不信廖心芬,而姚希晴的事情出來後,她更是不願搭理此人。

——廖心芬的話,她是半點也不相信。廖心芬送來的東西,她自然沾也不會去沾。

眼見着江雲昭回了卧房,紅莺拿着帕子包起那盒東西,準備将那東西拿走丢掉。

“慢着。”封媽媽另有主意,出言制止了她,“将那東西給我罷。我另有用處。”

第二日早晨,江雲昭用過早膳後,正在屋內看書。就聽外面響起封媽媽不住的叮囑聲。

“慢點兒。慢點兒。好生拉着,別讓它咬着了!”

聲音漸行漸近,不多時,就到了江雲昭的屋子外頭。

紅鴿揚聲禀了,待到江雲昭開了口,封媽媽便推門入屋。

房門開合間,江雲昭看到屋子門口趴了個沒精打采的狗兒。但只一瞬,房門閉合,那狗兒就在她的視線內消失。

“怎麽回事?”江雲昭将書冊擱到一旁案幾上問道。

封媽媽拿帕子拭了拭額頭上的汗,輕聲道:“夫人。您需得好生防着二姑娘。她可不是什麽善茬!”

封媽媽說起這話的時候,滿面憤然神色緊張,雙目之中滿是戒備。

“那是自然。我并不信她。”江雲昭說着,又問道:“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事情發生?”

“她昨日裏送來的熏香裏,有那種東西!”封媽媽眼中閃過厲色,“她想讓夫人也沾上那東西上了瘾!”

說罷,封媽媽說道:“還請夫人去門口看看那狗兒。它如今着了道,若是進屋,恐怕不太合适。”

江雲昭想到剛才一閃而過看見的神色倦怠的灰黃大狗,再聽封媽媽這番說辭,心裏有了些底。她站起身來,由封媽媽引着,朝門外行去。

屋門大開,江雲昭被封媽媽阻着留在了屋內,擡眼望門外的大狗望去。

狗兒如打哈欠一般張了張口,趴伏在地上,合目睡了一下下。又打了個哈欠,在地上滾來滾去。動彈了一小會兒,它安靜了稍許,懶懶地待了片刻。忽地驚醒,再次滾來滾去,像是在極力擺脫某種不适的感覺。

江雲昭心中有點明白過來,喃喃道:“這是……”

“這是聞了一夜熏香後的情形。”封媽媽沉聲說道:“昨兒老奴覺得那東西若是不驗證一下,怕是難以确保二姑娘到底下了多大的決心。就讓人尋來這只狗兒,做了個試驗。”

昨夜這大黃狗被帶來後,封媽媽就去到晨暮苑另一個堆放雜物的跨院,尋了間空屋,将狗兒關在屋子裏。點了熏香,關上門窗,讓狗兒在那屋待了一夜。今天一早,先開了門散氣,過了足有一個時辰,才過去看那狗兒。誰知瞧見的就是這副憊懶模樣。

“老奴私自做決定,用了熏香,還請夫人恕罪。只是那人太過狠毒,居然将這等危險之物給了夫人。用心之險惡,不得不防啊!”

“我明白。”江雲昭聽了封媽媽的話,安撫道:“不用擔憂。我心中有數。”

早在梅府詩社,她就知道了廖心芬的打算。那時的廖心芬,就想着夥同衆人拉她入內了。她自然心中有了警惕,再不會上廖心芬的當。

但是聽了封媽媽的話,她也相當憤怒。

——那人一計不成,又生一計。看這勢頭,竟然是不把她拖下水決不罷休的模樣!

“好好看住她,看她還有什麽其他打算。”江雲昭凝視着狗兒,冷聲說着,又柔了目光,望向那狗兒,嘆道:“盡量讓它試試擺脫那種感覺。切莫再給它燃熏香。若是運氣好,或許能脫去這種‘瘾’。”

衆人各自領命去忙。

誰知留意着廖心芬與新荷苑那邊的人還沒送來什麽消息,廖心芬卻是再接再厲,向江雲昭發出了一個邀請。

——她想辦法給李媽媽遞了個紙條。上面說,廖心芬最近親自動手,做出了各式各樣的甜點,其中一種名叫‘荷花凍’的,十分美味。清涼爽口,最适合在這種熱天裏享用。她想邀請江雲昭一同嘗嘗看。

前一日的晚上,她才剛剛把熏香給了江雲昭。如今又亟不可待地邀了江雲昭去吃東西……

懷的什麽樣的心思,可見一斑。

聽聞這個消息,封媽媽大怒,拍案說道:“這是什麽渾人!夫人性子和善,她就以為可以随意欺侮了麽!”

李媽媽捏着紙條細細思量着,“你說,她為何這樣做?我倒是沒料到她竟然一而再再而三這樣。”

封媽媽冷哼道:“原先看她那樣裝模作樣,還想着她比她那母親要強多了,起碼懂得掩飾。卻沒料到也是個不成氣候的。宮裏頭的貴人們,為了見皇上一面,等上幾個月靜候時機的都有。她這樣,反倒将自己暴露了出來。”

她口中的這個‘母親’,指的并非廖心芬的生母桃姨娘,而是她的嫡母、王妃董氏。

“她怕是急着想得到獎賞吧。”李媽媽将紙條好生收在懷裏,譏諷地道:“聽說崔少爺很快就會離京。她若慢一些,怕是趕不上當面受褒獎了。”

封媽媽聽聞,有些明白過來她話語中暗含的意思。仔細思量了下,颔首道:“有理。”繼而又道:“也可能她是怕我們還沒用熏香或是發現了熏香的異狀,生怕沒能成事,準備再接再厲補上一刀。那麽……”

封媽媽停住了沒有說。

但李媽媽知道,她的意思是‘那麽定然夫人就會入了她的全套,再也無法逃脫’了。

但這話太不吉利,封媽媽就将這話咽了回去,沒有說出來。

二人趕緊将這事禀告了江雲昭。

兩人本想着江雲昭昨晚上沒有燃那熏香,定然是沒将廖心芬的事情當回事,自然不肯赴約。

誰知道江雲昭聽了這個邀約後,居然很有興趣。

“她請我去吃東西?”江雲昭将紙條要了過去,仔細看了兩遍,“這倒是奇了。這個吃食叫什麽?‘荷花凍’?”

封媽媽聽她話頭不對,忙道:“夫人,您可千萬不要去。若是着了道……”

“不會出事的。”江雲昭忽地勾起了唇角,淺淺笑了,“我若不去,她少不得還要尋了各種各樣的法子來尋我。倒不如欣然赴約,看她如何打算,見機行事。”

她有朝那紙條掃了一眼,眉目間一片冷然,“只是她這般薄情寡義,到底落了下乘。若是當面搞出那等龌龊事情,就莫要怪我絲毫情面也不留!”

王府的花園景色甚好。

平日裏江雲昭最愛在這裏散步。但是此時,她顯然沒了那般興致。只擡眸望了望那八角涼亭,就帶了人徑直那處行去。

看到江雲昭面上的疲憊之色,廖心芬顯得十分震驚。

“世子妃這是怎麽了?可是身子不舒服?”繼而懊悔,“都是我不好。應當先問過世子妃身子如何,再邀你前來。”

江雲昭揉着眉心道:“平日裏你我從不這般公然一同出現。妹妹不怕王爺和王妃起疑,特意邀了我過來,我怎能辜負你一片心意。”

廖心芬微微垂眸。

紅襄扶了江雲昭坐下,輕聲道:“夫人身子一向很好。如今不太爽利,難不成是用了那熏香的關系?”

江雲昭輕輕呵斥了她一聲。

廖心芬滿面愁容,“都是我不好。送去了那熏香,竟是害得世子妃精神不濟了。”

“你莫聽丫鬟們瞎說。”江雲昭倦怠地笑了笑,說道:“這又怎麽成了你的錯了?那種熏香我先前也聽說過,早就有意尋些過來用用看。誰知每次想起來,總有事情給耽擱了。一來二去地,昨日竟是第一次才用。如今,倒是要謝謝你才是。”

廖心芬面露羞澀,喚了人來擺上棋盤。

江雲昭的棋藝素來不錯。這一日卻是每一次落子都要思量許久。放下後,每每懊惱,感嘆剛才落子沒經過細思,居然下錯了地方。

後來就連紅襄都忍不住說道:“夫人,剛才您那一子明明想了很久才放下的,怎地會沒細想過呢?”

江雲昭無奈地搖了搖頭。

廖心芬問道:“夫人那熏香點了一夜?”

“是。”紅襄說道:“早上夫人說那熏香不錯,起身也沒滅掉它。用過早膳之後方才熄了的。”

廖心芬輕輕地‘哦’了聲,再沒言語。

雖然廖心芬極力讓着,但江雲昭還是消磨了大半個時辰方才費力贏了這局棋。

“我做了甜食,現下累了,正好用些。世子妃意下如何?”

當丫鬟們撤去棋盤時,廖心芬小心翼翼問道。

江雲昭笑道:“我剛好有些乏了,如此甚好。”

待到丫鬟在廖心芬的示意下将二人的荷花凍端上來,江雲昭看清後,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兩個碗裏的東西看上去一模一樣,但是兩只碗,卻只有大小一樣,外觀是不同的。

江雲昭這個,是瓷碗外面畫着碧色的青竹。而廖心芬的,則是畫的蒼柏。

凝視着兩只碗上截然不同的圖案,江雲昭莞爾,平靜地說道:“你這一對碗,着實有趣。”

☆、148|5.城

‘荷花凍’端上來後,廖心芬身邊的大丫鬟文竹就悄聲離去。廖心芬的身邊,只留下栀子一人在亭子裏伺候。

不過是初夏的天氣,還沒有很熱。廖心芬的額上卻是起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栀子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拿出團扇來給她仔細扇着。

廖心芬目光一閃,扭頭斥道:“哪就那麽熱了?”

“可是姑娘你……”栀子正掏出帕子要給廖心芬拭去汗珠,剛要瞥見廖心芬淩厲的眼神,手中動作滞了下,将手帕和團扇收了起來。

廖心芬忙去看江雲昭,生怕坐在對面的那個绾着發髻的嬌俏女子發現自己的緊張和失态。見江雲昭正側首與封媽媽低聲說着話,廖心芬便松了口氣,重新端坐好,淡笑着垂眸望向碗內之物。

封媽媽向亭外行去。

廖心芬笑道:“這荷花凍做好後,一直讓人擱在井水裏冰着。世子妃趕緊吃吧。不然的話,再等會兒涼氣消失,便沒那麽可口了。”

江雲昭含笑道了聲“好”。端起碗來,複又擱下。手攤開,卻是沾了好些水珠。

“天氣熱,碗裏的吃食偏涼,時間久了,自然結了水珠在上面。”廖心芬輕聲解釋道。

“這我是知道的。平日裏吃個冰鎮酸梅湯,碗外亦是如此。”江雲昭接過紅襄遞過來的帕子,想擦了手,再慢慢将碗外凝出來的水珠拭去,又看了眼廖心芬的碗,“二姑娘的碗外也有水珠。若是不擦好,等下吃東西時候少不得會有一些入到肚中。”

栀子不等廖心芬吩咐,端起廖心芬的碗也給她的碗外擦了幹淨,擱回桌上。

江雲昭的動作較慢,還未完成。

廖心芬面上平靜內心緊張地看着她的一舉一動,生怕她一個失手,将那精心準備的東西給灑了一丁半點出去。

那可就太浪費了。

正當她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的時候,突然,亭子外不遠處響起了封媽媽的叫聲:“崔少爺?您怎麽在這兒?”

她聲音中顯出十足十的意外。

廖心芬被這一聲給驚到了,滿眼震驚扭頭去看。

栀子亦是如此,同時轉眸看過去。

機不可失。

江雲昭急急放下手來。

看紅襄搖了下頭,示意周圍沒有旁人。江雲昭點了點頭,暗示她趕快行動。

紅襄拿起江雲昭的碗,将裏面的東西盡數倒在攤開的掌心。又端了廖心芬的碗,将裏面之物快速倒在江雲昭碗中。再把掌心擱着的那些放到廖心芬的碗裏。最後,她拿起兩人碗邊碟子裏擱着的調羹,對調。

她的動作又輕又快,十分精準。就連把碗擱回桌上,也沒有發出絲毫響動。碗內荷花凍,也好似沒有動過一般,與先前毫無二致。

至于痕跡……

因為江雲昭和栀子已經将碗外側凝出來的水珠清理幹淨,故而腕上并未留下手指碰觸過的明顯印記。

對面的主仆二人在封媽媽身邊掃了幾眼,正想着崔少爺去了哪裏。卻見封媽媽拊掌“哦”了聲,說道:“原來看錯了。”

栀子氣惱地朝那邊瞪了一眼,怕封媽媽看到,急急轉回身子。

廖心芬失落和安心兩種複雜的情緒交織着,轉回身來。就見江雲昭剛好擦拭完外側碗沿,拿起帕子好生收起。

廖心芬看了眼跟前擱着的碗,瞧了下裏面的荷花凍,又朝江雲昭那邊望去。

——沒有任何異常。

“這荷花凍看起來十分可口。”江雲昭拿起調羹,從最中間的地方輕輕挖了一勺,吃下,微笑贊道:“清涼香甜,入口潤滑。果然極好。怎麽?二姑娘不一起吃一些嗎?”

廖心芬望着江雲昭将那勺東西放入口中,又輕輕咽下。

她掩飾住內心将要噴湧而出的狂喜,慢慢地拿起調羹,下意識地吃了一口。

甫一入口,廖心芬微微頓了下。

她總覺得,好像不太對勁。

可是看到江雲昭望向這邊,她又不想江雲昭生疑。

心中的喜悅到底壓過去了疑惑。

廖心芬又連吃幾勺,笑問道:“世子妃怎地不吃了?可是不合口味?”

江雲昭抿了一小口,說道:“沒有。不過是來之前用了些點心,所以不餓罷了。”

雖然她只吃了這兩下,但廖心芬已經放下心來。

——那裏面攙的東西不少。就算江雲昭只吃了這麽點,也足夠她上鈎了。

江雲昭卻是對廖心芬剛才聽了封媽媽喊的話後,那一回頭時露出的表情十分感興趣。,

不是驚喜,也不是意外。而是有種驚慌在裏面。好似有甚麽事情已在她的掌控中,卻又超出了她的意料。

這時,廖心芬忽然吃吃笑了。

她托着腮扭頭看向身子側後方,眼睛迷離地望着那邊的瘦瘦身影,喚道:“崔郎,我這不是在做夢罷?你竟是來到了我的身邊。”

廖心芬平日說話,雖然有種內斂的柔和,卻是因了她那慣常做出的柔順模樣而刻意為之。

如今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同于以往,顯得又嬌又媚。放空的眼神中,亦是帶着某種隐含的引誘之意。

栀子發現後,大駭,趕緊去搖廖心芬的手臂。

手一伸出,卻被廖心芬眼疾手快給拽了過去。

廖心芬口裏喃喃叫着:“崔郎,我想你了,你也想我了麽。”死死拉住栀子的手臂,将臉頰貼了過去。

栀子不知自家姑娘怎麽了。她被這變故吓得膽戰心驚,努力抽手,卻換來廖心芬的低泣。

“崔郎,我待你癡心一片,為了你什麽都能去做。你當真、當真如此狠心,要将我拒于千裏之外麽?”

栀子生怕她這話被人聽了去,趕緊望向江雲昭。

江雲昭卻也有些不太正常。

她歪靠在紅襄身邊,按着額頭,不住說道:“我有些頭暈,想要回去。”

而紅襄,正不知所措地扶着江雲昭,慢慢将她扶起。

栀子這才放心了一些。

“我家主子不知怎麽了,好像有些不對勁。”紅襄口中對栀子說着話,眼睛卻冷冷盯着那荷花凍,“別是入口的東西不太幹淨罷!”

她後面這一句驚得栀子眼皮抖了抖。

栀子不知道那裏面到底摻了什麽東西。但是,廖心芬叮囑過她,千萬不能讓廖心芬碗裏之物沾到一丁半點兒江雲昭碗裏的東西。

想來,對面那碗東西是很有些蹊跷的。

栀子不敢深想。聽紅襄說要帶江雲昭回去,她雖不能做主代廖心芬同意,卻也知曉自己沒能力阻了紅襄,便随口“嗯”了一聲,随她們去了。

紅襄扶着江雲昭跌跌撞撞下了亭子。封媽媽驚呼着“夫人您怎麽了”,也過去扶了。

三人歪歪斜斜地走到院門外,挪到一個假山後。紅襄觀察了四周,輕聲說道:“夫人,可以了。”

江雲昭猛地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

她歪靠在假山後,深深呼吸着,想到剛才的那些緊張舉措,不知碗的內側沾了多少那種東西。

雖然她吃的時候避開了側邊,只吃忠心那一小塊。但是當心些總是好的。

江雲昭擰眉說道:“不行。我得想法子把剛才入口的東西吐出來。”又問封媽媽:“可有甚麽法子嗎?”

封媽媽說道:“無需其他,只管将手指往喉嚨裏深摳即可。”

看江雲昭低眉沉思,紅襄接道:“媽媽說的沒錯。宮裏的貴人們為了保持身段苗條,好多在吃了食物後會摳嘴嘔吐。有的人聽說那樣會導致身子孱弱影響生育,便止了那行為。有的卻是依然如故。”

“趕緊走。”江雲昭暗暗嘆氣,說道:“不知她那裏面到底加沒加東西。快點弄出來為好。”

這裏離晨暮苑有些距離。但是旁邊有個小院子荒草遍生,是沒人過去的。

三人趕緊去到那裏,尋了個泥土多的角落。

江雲昭依然不願意用手指摳喉嚨,便問紅襄:“你可有其他法子麽?”

紅襄無法,她也擔憂江雲昭。若是真的吐出來,倒是更為放心些。

她只猶豫了一瞬,就在江雲昭脖頸某處用力一按。

江雲昭只覺得嗓子又酸又麻,喉頭一熱,低頭将東西盡數吐了出來。

封媽媽看得心疼,邊拿帕子給她擦嘴,邊道:“夫人可是遭了大罪了。”

想起廖心芬,封媽媽惡狠狠地道:“這種人最為惡毒。平時看起來柔柔順順,卻是裝的。到頭來,最惡毒的也是她們!”

江雲昭靠在紅襄身上緩了口氣,說道:“日後盡數讨要回來便是。”

她這本就沒有不适,不過是為了确保萬無一失方才如此。稍稍緩了下神,就也好了。

想到廖心芬的步步算計,江雲昭神色清冷,說道:“等下想法子請了桃姨娘過去瞧瞧。她女兒的龌龊心思,她也該知道些了!”

方才她被扶着出院子的時候,分明聽到不遠處傳來廖心芬的聲音。說甚麽“姨娘最沒用,我可是比她做的好多了”,亦或是“崔少爺你只信姨娘不信我,可是傷透了我的心。我能給你的,姨娘可給不了”。

封媽媽想了想,說道:“讓老奴去吧。不過是暗暗傳個話過去,有好多法子可用。”

江雲昭聽聞,自是允了她。

待封媽媽走後,紅襄尋了物什把穢物掩埋在土裏。這便扶着江雲昭,慢慢往回行去。

江雲昭低聲與紅襄說道:“你剛才也太冒險了些。我那一碗裏可是摻了東西的。你這樣空手去接,若有個丁點差錯,該怎麽辦?倒不如将她那一碗擱在手裏,起碼不會有出事的可能。”

先前受到廖心芬的邀請後,在晨暮苑商量的,是封媽媽設法在亭子外吸引廖心芬的注意力,紅襄來負責快速将兩只碗對調。

只是那兩個碗明顯不一樣,商議的那般情形,卻是不适用了。只能另外快速想個法子。

江雲昭扭頭與她們悄悄交流的時候,紅襄打了手勢,說無妨。

江雲昭和封媽媽這才依計行事。

但是,江雲昭萬萬沒想到紅襄會空手接觸那碗東西。

若是着了道,那可怎麽是好!

但當時時間緊迫,她半分焦急也未流露出來。生怕自己一個微小的表情動作都會被紅襄注意到,分散她的注意力。

聽聞江雲昭如此說,紅襄說道:“奴婢還未淨手。若那樣做,奴婢的手怕是會污了夫人的吃食。”

“那有什麽?外面那一層,可是會沾到碗內側。無論怎樣,我都不會去吃它。”

紅襄聽了後,沉吟片刻,堅定搖了搖頭,“那也不成。”

碗內側沾染壞東西,那是廖心芬做的手腳,是那人的錯。可如果她污了姑娘的吃食,是她不對。這兩碼事得分開來想。

江雲昭知道紅襄在某些方面是一根筋,暗暗嘆了口氣。她也有些乏了,就也不多言。只慢慢向晨暮苑行去。

……

聽說二房那邊大亂的時候,江雲昭正悠閑地吃着點心,看着桌上擱的一本攤開的書。

——剛才那一吐,讓她有些不太舒服。雖說懲治廖心芬必不可少,但為今之計,還是自個兒先休養好了再說。

屋子一角,蔻丹正和紅襄商量着一種絡子的打法。

二人争執不下的時候,一旁的李媽媽看不過去,跟她們說,兩人說的全都錯了。

蔻丹和紅襄不服,李媽媽就拿過線來,手把手地教起了她們。

江雲昭覺得點心吃得差不多了,就喚了紅鴿打算淨手。

紅鴿捧了溫水剛剛進屋,紅霜面色沉重地進了屋。當頭第一句話就是:“新荷苑那邊,如今亂作一團了。”

聽了紅霜帶來的消息,江雲昭有些疑惑,“亂作一團?怎麽亂了的?”

“好像是和二房那位二姑娘有關系。”

紅襄聞言亦是不解。想到廖心芬今日的所作所為,奇道:“怎麽回事?難不成桃姨娘還會将自己女兒的醜事鬧出來?”

紅霜不是慣愛探聽這些的性子。她不過是剛才走着的時候,聽兩個二房的小丫鬟躲在別的院子一角嘀嘀咕咕,略知道了些皮毛。具體情由,卻是不曉得。

江雲昭正欲遣了人去探是怎麽回事,就見紅莺滿臉喜色高高興興地回來了。

“怎麽了這是?一臉小人得志的模樣。”蔻丹看紅莺臉上沾了點土沫,就拿了帕子給她拭去。

“今天在花園子裏鬧出了大笑話。”紅莺笑得合不攏嘴,一把拽過那帕子,自顧自使勁往臉上蹭,口中還不閑着:“這下可好了。大姑娘的婚事,怕是要吹了!”

“廖心慧?”乍一聽到她的名字,江雲昭更是疑惑。今日花園中的事情,應當就是與廖心芬有關的那件,“這怎麽和她廖心慧又扯上了關系?”

紅莺說道:“那事兒和她那親親未婚夫君扯上了關系。她自然要鬧上一鬧的!”

原來今日江雲昭她們剛剛離開不久,崔少爺就到涼亭外。

他四顧打量了下,急切地問文竹:“你們姑娘說讓我私會世子妃……那世子妃人呢?”

他對江雲昭觊觎已久。廖心芬是知曉的。

如今她特意派了丫鬟說今日能成事。還說,這明粹坊的東家,今日之後就會着了道,往後都要乖乖聽他的了。

結果呢?

撩起他一身的火來,卻是給了他個找不到佳人身影的亭子。

文竹聞言,也是焦急。

她離開的時候,江雲昭還好生生地在這裏。如今過了這麽些時候,怎的就不見了?

文竹有苦說不出。正搜腸刮肚想着辦法,突然,亭子裏傳來一聲呻.吟般的呢喃。

“……文清……你、你到底有幾分喜歡我……”

‘文清’,這分明是崔少爺的字。

崔少爺循聲看過去,就見廖心芬滿眼朦胧神色迷離地蹭着栀子的手臂,還主動将自己的衣襟拉開。

栀子抖着手不敢動作。

眼神在崔少爺和廖心芬之間不住游移,滿是驚恐。

崔少爺望着廖心芬那微紅的臉頰,還有脖頸下露出的白花花一片,默了默下巴,臉上露出幾分玩味。

文竹知道崔少爺的秉性如何,見狀忙死死拉住正欲過去的崔少爺,苦苦哀求:“崔少爺,我家姑娘不知道怎麽了。您等我過去看看,再作打算。”

“不用。我過去瞅瞅就行。”

“崔少爺,如今姑娘像是、像是……”文竹忘了眼廖心芬,“像是喝醉了。恐怕少爺這時過去,她會沖撞了少爺您。不如讓我先……”

“滾開!你這個賤婢!”

崔少爺甩了兩下甩不開她,手肘往後大力一撞,把文竹往後撞倒。

眼見文竹要掙紮着起身,還欲再攔。他擡起一腳,朝着文竹的心窩子大力踹了過去,“是她謊稱世子妃在這兒,将我诓了來的!她既有這份心,哪需你這賤婢多管!”

文竹被他這腳踹得幾乎昏死過去,再沒力氣阻攔。

栀子看到崔少爺兩眼冒着火光地過去,忙去拽廖心芬,想把她拖走。

可是廖心芬此刻已經神智不太清醒。

她察覺栀子往外使力,頓時嘤嘤哭了起來,死命把栀子往回拉,“我知我姿容平常,又是個庶女,配不上你。可我對你,真正是癡心一片!”

“癡心一片是麽?”

迷迷茫茫間,聽到這個溫文爾雅的聲音,廖心芬更為心花怒放。

栀子卻是被崔少爺眼中冒出的狠色吓住了。

她看了看倒地不起的文竹,遲疑了一瞬,拔腿就跑,去到文竹身邊,扶她到一旁的廊下坐着。

崔少爺很滿意栀子的表現。

他望着廖心芬,探出手去,撫上她的臉頰……

廖心慧知道今日崔少爺會來。

她偷偷摸摸出了院子,去尋崔少爺。不曾想,沒尋到人。

心焦氣躁的時候,她無意間看到桃姨娘往花園行去。左右沒事幹,她就跟了過去。

誰知,瞧見崔少爺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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