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 (35)
肯定乖巧又懂事!到時候嫁到我家來,全家捧在手心裏疼着!”端王孫美美地說着,暗暗暢想往後的美好場景。
寧王府、安王府、魯國公府和楊國公府的世子爺看他樂的那模樣,齊齊不屑地哼了哼。但是私下裏,大家又都不停地慫恿江雲昭不要答應端王孫。因為比起端王孫家,他們幾家的氛圍更好、親人間更和睦。真想考慮結親,倒不如棄了端王孫那邊,考慮他們這幾家。
江雲昭和他們一同長大,看着大家夥兒從打架鬥毆的愣頭青長成了如今的大人模樣。對着江雲昭,他們有何不敢說的?
端王孫對狐朋狗友們挖牆腳的行為表示不屑一顧。
論親疏,他可是和小鴻鴻還有昭兒最親的!
想當年小鴻鴻惹了多少破事,還不都是他幫忙解決的?
他家勝算最大!
最後,還是邢姑姑給了端王孫沉重的一擊。
“論輩分來說,不太适宜。”意思就是,端王孫您和将要出生的孩子才是一輩的。
端王孫想了想,沉痛說道:“這是小事。”
邢姑姑看他不死心,就又補了一刀:“陛下說了,主子生的若是姑娘,往後要嫁給太子爺的。”
聽了她這話,別說端王孫,就連其他幾家,也都沒言語了。
——他們家再富再貴,能比得過宮裏頭?!他們的兒子再好,能比得過太子去?
得嘞。
還是……不搶了。
因為,搶也搶不過啊……
之後的某天,江雲昭收到了一個小包袱。
東西是薛老板交給長海他們拿回來的。包袱裏都是小孩子的衣物鞋襪之類,針腳又細又密,顯然是同一人花了大心思細心做的。
江雲昭只看這針線,便知道是廖心慧做了送的。不禁感嘆道:“她自己快要生産了,辛苦得很。怎地還做這些東西來?”
長海禀道:“那位夫人聽說主子有喜,就悄悄做了。薛老板借着進貨的機會去探望她,才知道她居然準備了這些。”
江雲昭心中溫暖,緊了緊手中的物什,輕聲道:“她現在身子重,卻還記挂着我這邊。難為她如此有心。”
廖心慧去年已經成了親。對方是當地鄉紳之子。
廖心慧舉止行事大方爽利。當年到了鎮子上不多久,就被那位少爺留意到了。兩人以友人身份相交了幾年後,那位少爺終于說動父母去提親。
彼時廖心慧成親,江雲昭和廖鴻先也去了。兩人皆未表明身份,只說是廖心慧的友人,前去祝賀。
這幾年在外的生活,讓廖心慧長成了皮膚微黑身材高挑的女子。看着她一身紅衣出嫁,江雲昭當真是說不出的開心。
廖心慧夫妻倆感情不錯,一家人和和美美,日子過得頗為惬意。
去年下半年,她便已經查出有了身孕。如今距離臨産,也沒多少時候了。
想到她用心良苦,江雲昭便想着,過段時間再去探望她一回。
思量了這會兒的功夫,江雲昭又有些乏了。
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那麽困倦。
說起來,她這月份不算太大,可是瞧着就是比很多人的肚子要顯懷。而且,她亦是比差不多同期有孕的夫人們容易疲累,也不知是因了什麽緣故。
廖鴻先回來的時候,見到江雲昭不住打着哈欠精神萎靡的模樣,甚是擔憂。又低聲吩咐了下去,請了太醫來給江雲昭看診。
太醫把着脈的功夫,江雲昭又昏昏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太醫卻是已經走了。
江雲昭緩過神來,才發覺廖鴻先正在床邊含笑看着她,神色柔和至極。
江雲昭揉了揉眉心,努力讓自己更為清醒些,開口問道:“怎麽樣?太醫怎麽說?”許是剛剛醒來的緣故,聲音還有些含糊。
廖鴻先看着她睡眼朦胧的模樣,溫和地道:“你再睡會兒罷。”
江雲昭見他避而不答,心中忽地憂慮起來,猛然坐起,問道:“是不是有何不妥?”暗暗定了定神,又道:“你盡管與我直說便是。”
廖鴻先看她這緊張模樣,方才明白過來,笑道:“亂想甚麽呢?不過是怕你沒休息好,故而讓你多睡會兒。”
他目光溫柔地往江雲昭的小腹看了一眼,輕聲道:“不用擔心,小家夥沒事。”
非但沒事,還好得很呢。
“那為何……”
“你別急。”廖鴻先按住有些慌亂的小妻子,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江雲昭頓時愣住了。
半晌後,不敢置信地問道:“你這說的,可是真的?”
廖鴻先笑道:“騙你作甚?”
江雲昭将他方才的話又細想了遍,忍不住笑了起來。
先前她不知道自己這胎是什麽狀況。
她一直以為,許是自己吃得太多了,故而自己肚子裏那個長得比旁人家的大,也因此她的肚子也比旁人大、比旁人辛苦些。
誰曾想,是這個原因?
知曉之後,她欣喜異常。卻又怕這是空夢一場,再三與廖鴻先确認。
廖鴻先不厭其煩地一遍遍答着,到最後,将她摟在了懷裏。
“昭兒,是真的。”他沉聲說道:“你沒有聽錯。我也沒有說錯。”
江雲昭被他攬得緊,聲音悶悶的:“那你怎麽不是特別高興的樣子?”
“怎麽不高興?”廖鴻先生怕她多想,老實答道:“十分高興。只是一想到往後你比旁人更要多辛苦許多,我心裏就有些發堵。”
原來是這個緣由。
竟是這個緣由。
江雲昭心裏一片柔軟,忍不住回抱住他,輕聲道:“擔心什麽?這樣更好。我可是能比旁人要少遭罪一回呢。說起來,可是劃算得很。”
廖鴻先仔細想想,還真是這樣,就也笑了。
聽說永樂王府叫了太醫去,陸元睿和楚月華也擔憂起來,生怕是江雲昭那邊出了什麽岔子。一聽說那太醫回了宮,趕忙遣了人去傳。
誰知傳話的宮人沒多久去而複返,卻是獨自回來的。
“太醫呢?”楚月華擔憂地問道。
宮人忙行禮答道:“回禀娘娘。太醫他剛到太醫院門口,就被太後宮裏的人叫走了。”
☆、176|61.城
那位太醫剛剛回到太醫院,還沒來得及進門,就被太後身邊的莊嬷嬷叫了去。等到陸元睿的人趕到太醫院,人自然是早已經不在了。
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和太後搶人。
陸元睿和楚月華等得心急火燎。過了片刻,也不耐煩再這麽幹坐下去了,當即起身,喚來車辇往太後宮裏趕去。
太後剛聽太醫禀完不久,正開心得詢問着細節,就聽宮人來禀,說是帝後二人來了。
想到自己先前得了永樂王府請太醫的消息後,心急火燎的感覺,太後了然。
待到陸元睿他們進屋,不等他們開口相詢,太後便與太醫說道:“你跟他們說說,那個喜事!”
喜事?
陸元睿和楚月華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頭腦。但看太後的模樣,絲毫憂慮也無,倒也放下些心來。
“到底怎麽回事?”陸元睿沉聲問道:“永樂王府因何将你叫了去?”
太醫先是行了禮,這才慢悠悠說道:“回禀陛下、娘娘。乃是因為王妃身子困倦,精神不振。”
倆人一聽這話,那還了得?當即就要吩咐下去,遣上一堆人去給江雲昭看診。
太後朝他倆瞥了一眼,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終于,這太醫後面那句最終悠悠然地到了嘴邊:“……所以微臣給王妃診了診脈。王妃倒是身子無恙。不過,因為懷的是雙胎,所以比旁人更加辛苦些。”
雙胎?
雙胎!
陸元睿和楚月華一下子放下心來,繼而驚喜不已。
太後在旁笑道:“如今月份大一點了,自然能夠診出了。”
陸元睿哈哈笑着,扭頭問太醫:“那……是男是女?”
他不提還好。一提,太後也想起來這遭了,趕緊問太醫。
太醫不動聲色擦了擦寒濕的手心,為難道:“回陛下,尋常的脈,許是還好診斷是男是女。王妃這種情況,不好判定啊。”
雙胎的話,能診脈診出來已然不易。想要知曉那兩個小家夥的性別,卻是極難了。
陸元睿也知道自己那問題問得有些太難為人。可他和楚月華沒有女兒,每每想起江雲昭會生個漂亮女娃娃出來,就開心得不行,跟自家将要得個女兒一樣。
他和楚月華對視一眼,兩人正急得心急火燎,太後在旁幽幽說道:“原先是一個,不是男孩兒就是女孩兒。如今兩個……怎麽着也得給我個小孫女吧!”
陸元睿好心提醒道:“母後,是孫媳婦兒。”
“什麽孫媳婦兒。”太後斷然說道:“就是自家孫女兒!只不過嫁給我家孫子了而已。”
話一說完,她自己也覺得別扭奇怪得很,先忍不住笑了。
不過太後這樣一提醒,陸元睿和楚月華也覺得太後之前說的很有道理。
先前是一個,只能男或者女。現在兩個了……怎麽說至少也得有個女兒罷?
思量過後,倆人都稍稍放下了心,開始更加期盼起來。
有一個人對小寶寶的期盼程度相當大,比起大家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就是陸應钊。
自打聽說了江雲昭肚子裏有自家媳婦兒,陸應钊就覺得自己應當盡到作為夫君的責任,需要經常來陪着媳婦兒才行。
——這話可是他父皇說過的。當時父皇對母後說,月華,是為夫沒有盡到責任。往後為夫要多陪陪你,讓你開心。
陸應钊把這話記得清楚異常。不用旁人提醒,自己就先計劃好了一切。
沒有功課沒有其他事務的時候,就‘整理行裝’,帶着自己愛看的書,又拿些自己喜歡的小玩意兒,帶了宮人坐上馬車出宮,往永樂王府奔。
生怕擾了江雲昭休息,他并不提前告訴王府他要去的消息。去到王府後,他也不多問不多說,徑直去尋江雲昭。
若江雲昭在休息,他就在外面自己玩等着。若是江雲昭醒了,他就膩在江雲昭的身邊,片刻也不離開。
這孩子經歷過大磨難,又自小跟着小大人一般的陸元聰玩,性子頗為沉穩,十分乖巧。坐在江雲昭的邊,能夠看一個多時辰的書不說話。
不過他看累了的時候,想要休息一番,孩童那頑皮的性子就露了出來。撲到江雲昭的懷裏,雙眼晶亮,不住問道:“昭姨姨,我媳婦兒什麽時候能出來呀?我還想她陪我玩呢。”
江雲昭就笑着與他說道:“還不一定呢。說不定是男寶寶呢。”
她是想着讓小家夥別太期待。萬一沒有女寶寶,豈不是讓他空歡喜一場?
陸應钊卻不太将她的善意提醒放在心上。
他趴在江雲昭膝上,嘴巴圓張,忽閃着大眼睛,奇道:“不是說我媳婦兒在裏面嗎?那麽肯定有女娃娃呀。是不是?”
江雲昭笑道:“不一定的。”
“肯定會有的。”陸應钊揚着笑臉十分篤定,又将小腦袋挨着江雲昭的衣裳,歡歡喜喜不住地叫:“媳婦兒媳婦兒,你快出來陪我玩呀。”
江雲昭便道:“若都是男寶寶,也讓他們陪你玩。”
“有女寶寶。”陸應钊很是認真地糾正她,“我媳婦兒在裏面呢。”
江雲昭拗不過這一根筋的孩子,只得淺笑着看他。到了下一次的時候,還是要提醒他一番。
于是這樣的對話,幾乎每次陸應钊來時都要重複一遍。
王府的仆從們來來往往地行着,都聽習慣了。
有時候封媽媽李媽媽或是紅莺她們,也會停下忙碌的腳步,打趣陸應钊。
“小殿下,若全是男寶寶,你媳婦兒不在裏面,到時候可不要哭鼻子。”
“小殿下這樣日日叫着盼着,你媳婦兒一定也等不及,想要和你一起玩呢。”
陸應钊聽了前面那句,小臉就難過得皺成一團,亟不可待地上前和人辯駁。
聽了後面那句,他心裏頭就美滋滋的。碰上他手頭寬裕,便小手一揮,十分威武霸氣地喊着“賞”,将院子裏的人挨個賞了一遍。
就在某一天裏,陸應钊看完書後,再次和江雲昭進行着這例行對話的時候,江雲昭突然臉色一變,捂着肚子喊疼。
陸應钊看她神色不對,吓得小臉慘白。
邢姑姑、封媽媽和李媽媽見了,都說道:“八成是要生了。”這便趕緊去安排相應事宜。又喊了人,去都察院叫廖鴻先去。
陸應钊有些緊張害怕。
他雖見過楚月華生陸應宏,卻因楚月華發作起來的時候他不在跟前,沒有經歷過這個突然出‘症狀’的階段。不過是聽說母後要生小寶寶了,就趕緊跑到了楚月華的殿外等着。
當時楚月華痛呼的聲音不住傳到殿外,他可是聽得分明。
思及江雲昭也會那般痛苦,陸應钊忙跑到江雲昭身邊安慰她:“姨姨不用擔心。一定會好起來、很順利的!”
一想到自家媳婦兒要出來了,他眼前仿佛就閃過了一個漂亮女娃娃笑着看他的模樣,心裏頭頓時暖暖的。
于是穩住性子,帶着緊張與期盼,抖着聲音吩咐道:“小鄭子,回去禀告父皇母後,昭姨姨這是要生、生了。小楊子,去宮裏請太醫去,就說,昭姨姨要生、生了。”
說罷,回頭看看江雲昭已經被扶進了屋子,屋門已經關上了,他就跑到屋外比較近的地方,尋了石凳坐下等着。
雙胎畢竟是兩個小娃娃擠在母親肚子裏,這樣的孩子一般都出生較早。往往是七個多月,就等不及要出來了。因此,宮裏、侯府和王府,都早就準備好了一切,只等着這一刻到來的時候,能夠及早應對。
如今江雲昭一發作,各處就都忙活了起來。又有人去別的院子叫穩婆。
廖鴻先趕到家裏的時候,一路疾行往晨暮苑去。
旁邊不住有人與他回禀,說着相關事宜。
他仔細聽着各處的安排,知道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着,這才放下一兩分的心。只是一進到院子,聽見江雲昭的痛苦呼聲,一顆心就又提了起來。
想到心愛的女孩兒就在裏面為了他的孩子而受罪,廖鴻先忍不住走上前去,想要推門入屋,陪着她。卻被守在門口的李媽媽給攔住了。
李媽媽看一眼廖鴻先神色,好生勸道:“王爺,不是不讓您進。而是您不懂得這生育之道,進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倒不如在外面等着,騰出空間來,好讓穩婆們行事。”
廖鴻先這才退了幾步,卻也不行遠,就在門外兩步遠的側邊靜候着。
陸應钊自方才就沒離開。
他端正坐在院子裏,廖鴻先守在屋外。兩人一大一小,看着人們進進出出地忙碌着,齊齊靜默。不上前去打擾,也不開口驚動。但是擔憂的心,卻是分毫都不少的。
死死盯着那屋子,連口茶也不肯喝,隔着房門靜靜陪着自己的小妻子。廖鴻先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他甚至連天色開始發暗都沒注意到,連皇後楚月華、陸元聰、侯爺江興源、還有秦氏和雙胞胎都趕了過來,也沒放在心上。只心心念念地望着那處,心焦地等着。
那裏有他的孩子,他的妻,他的全部世界。
待到哇地一聲啼哭過後,廖鴻先那顆懸着的心卻還是提着。直到聽見第二聲啼哭,他才終于放下心來。
廖鴻先有些脫力地扶住廊下的柱子,擰着眉問道:“昭兒怎麽樣?還好麽?”
“好着呢!王爺!母子都健康平安!”有穩婆欣喜地跑出屋子,“恭喜王爺!賀喜王爺!王妃生了一對龍鳳胎!”
廖鴻先沒料到竟會是這樣。
他怔了下,繼而唇角勾起,笑了。
☆、177|61.城
天剛微亮,陸應钊就被宮人叫了起來。不多時,便洗漱完畢。
他忍着睡意讓宮人們伺候着穿衣。直到坐到桌前梳發的時候,終究是憋不住了,一個哈欠就這麽直愣愣地冒了出來。
有宮人看他疲倦,小聲勸道:“殿下往後可別睡那麽晚了。若是被陛下和娘娘知道了,怕是要受罰。”
陸應钊一聽這話,不樂意了,繃着小臉梗着脖子怒道:“以前受責罰,是因為貪玩晚睡。昨兒我是給媳婦兒做東西來着,可是忙的正事。父皇母後知道了,怎會責怪我?”
宮人被他說得一時無言。
旁邊一位年長嬷嬷笑道:“殿下這話說得對。殿下昨兒做的,可是好事。但是殿下有沒有想過小郡主的感受?”
“媳婦兒?”陸應钊歪着腦袋想着那個如今吃了睡睡了吃的小丫頭,思考了半天,搖頭說道:“她能有什麽感受啊。”望一眼桌上的東西,複又開心起來,“她看到了這個,肯定很高興!”
“老奴說的不是這個。”年長嬷嬷說道:“往後再過些年,小郡主長大了,也是要住進宮裏來的。到時候她聽說殿下為了給她做禮物,連覺也不睡了,她會不會傷心?會不會難過?”
陸應钊想了想,有些遲疑,“……或許……會吧……”
“那殿下為了小郡主往後不傷心難過,現在是不是就該好好休息呢?平日裏若想做禮物送給小郡主,不妨下午的時候少玩一會兒,省出時間來做。”
陸應钊想到那個漂亮的小丫頭對着他哭,他到底是心軟了,悶悶地點了點頭,“好,就依你說的吧。”
屋內伺候的人對視一眼,齊齊放下心來。
這下子,大家不用被陛下斥責了。
還是嬷嬷有辦法!
嬷嬷搖頭,笑着朝永樂王府的方向指了指。
不承認不行。還是未來的媳婦兒分量足!
要知道,就算是把陛下和娘娘搬出來,這位小主子也沒那麽快松口啊!
起床和用早膳的時候或許還能撐一撐,到了上課的時候,可就沒那麽好過了。
平日裏就覺得枯燥無味的功課,困倦之時聽起來更覺乏味。
陸應钊一忍二忍再忍,最後還是沒能熬過那瞌睡蟲去。一不留神,哈欠就冒了出來。
教他功課的是齊學士。規矩大,管得嚴。
一看陸應钊這狀态,齊學士就板起了臉,問道:“殿下可是沒睡足?”
齊大人規矩嚴,陸應钊挺怕他,聞言老老實實答道:“是。”
“為什麽沒睡足?”齊大人喝問道:“殿下的起居時間,不是早已定好了嗎?”
陸應钊的頭垂了下去,低聲道:“是。”
“那為何不好好休息?”
陸應钊張了張口,憋得臉通紅,揪着衣角緊張地道:“給、給媳婦兒做禮物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又是緊張又是害羞,聲音有些小。齊大人乍一聽,還真沒聽清。就低喝道:“大聲說話。”
陸應钊被他這一說,膽子突然就大了,豁出去般揚聲說道:“我給媳婦兒做禮物呢!”
捋着胡須的齊大人就愣了下。
他沒料到是這個結果。
先前陸元睿與他說起這事兒的時候,他順口問了句,殿下因何晚睡。
陸元睿沒有正面答他,他就以為陸應钊是貪玩,故而如此。
哪想到是這個緣由?
其實,齊大人早就知道陸應钊沒睡好了。
陸應钊殿裏的燭光亮到半夜,帝後二人又怎會不知曉?
不過是問過宮人們,知道他是在給那小丫頭做禮物,故而沒有當面責問他罷了。畢竟孩子是一片好心。
他們将此事告訴了齊大人,讓齊大人授課的時候,留意一下。故而齊大人這次問得比較詳細。
誰知,卻問出這麽個結果來……
看着略顯局促的陸應钊,齊大人一想到他剛才大聲喊着‘給媳婦兒做禮物’時候那視死如歸的小模樣,就忍俊不禁。
如今看陸應钊知道錯了,也努力在聽,他就也不想多為難這個小家夥。
思量了下,教授完一段課文後,他從課文中引申出去,聯系着一些奇聞異事,講與他聽,順便教他一些道理。
齊大人博學多識,所講奇聞異事多牽扯到朝堂之事,幾乎都是年幼的陸應钊未曾聽過的。因着齊大人刻意為之,這些事情講解得淺顯易懂,陸應钊漸漸入了迷,聽得津津有味,竟是忘記了瞌睡。
整堂課下來,他還意猶未盡。也忘記了齊大人的嚴厲,走到齊大人跟前,笑眯眯問道:“下堂課您還繼續講這個麽?”
齊大人板着臉道:“課文是必須要講的。”
陸應钊垮了臉。
齊大人想到剛才課堂氣氛的融洽,又思量了下後半堂課陸應钊認真的模樣,捋了捋胡須,輕飄飄說道:“不過,若你聽得仔細,課文講得快了,後面倒是可以與你再講些有用的東西。”
他沒明說那‘有用的東西’是何物。但陸應钊卻是想到了,當即開心地跳了起來。
看着他那開心的樣子,齊大人嘆了口氣,笑着與他說了幾句話,就也離去。
陸應钊從齊大人那裏得到了好消息,心裏頭十分舒暢。晃着步子回到宮殿,看到自己花費時間做的禮物,越看越喜歡。當即讓人拿了幹淨的布來細細包好,這便讓人準備了車馬,往永樂王府去了。
雙胞胎裏的小哥哥還在睡着,小妹妹倒剛好醒着。
陸應钊歡天喜地地去到小姑娘的床邊,把包着禮物的布一層層仔細打開。約莫去掉三四層了,這才把禮物亮出來。
竟是一個胡蘿蔔。它的表面,雕成了各種花朵。有單層的,有多層的。一個挨着一個,很是漂亮。花瓣輕薄,有的甚至微微透明,一看便知雕花之人花了很大心思在上面。
小姑娘才幾個月大,還躺在床上不會坐。一看到那橙紅的顏色,就瞪大了眼睛。在看到上面雕出的各樣小花,頓時咧開了小嘴,咯咯笑個不停。還不停地拍着手,樣子十分可愛。
陸應钊歡喜極了。就将手往下伸了伸,又低了些。
小姑娘楊着手去抓。軟軟的小手在空中晃了半天,也碰不到那個好玩的東西。
她傷心了,癟了癟小口,淚汪汪的,眼看就要哭出來了。
陸應钊趕緊把手裏的東西又往下移,輕聲道:“不哭不哭。”手中握緊那物緩緩搖着。
小姑娘眨眨眼,忽然一笑,伸手就去抓那東西。
她力氣不大,手也小。可是陸應钊拿得松,被她這猛一碰,沒防備下,手中一松,東西就掉了下來,剛好到了小姑娘的被子上。
小姑娘也不嫌疼,兩個手并用,抓起了那橙紅之物。小手拖呀拖,就将它給拉到了自己眼前。
她眨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上面的花紋。
突然!
張開嘴,一口咬了下去……
陸應钊沒料到她動作那麽迅猛,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小姑娘發覺自己啃不動,就又挪了下小嘴,換了個地方繼續啃。還伸出小指頭,去揪去摳上面的花紋。
等到陸應钊緩過神來的時候,那胡蘿蔔已經被毀得七七八八,沒有先前得漂亮模樣了。
“不是吃的不是吃的。是玩的。”陸應钊急得眼淚都快哭出來了。
花費了那麽大的功夫,還被齊大人訓了一通,結果,小丫頭三兩下就給他啃壞了。
雖然……雖然因為她沒牙齒,沒能咬下來。可是上面原本凹凹凸凸的花樣子,卻沒了先前的模樣。
想到自己花費了那麽久的時間和心力,她根本不放在心上,陸應钊嘴巴癟了癟,也淚汪汪的了。
旁邊響起一聲嗤笑。
廖鴻先抱臂倚在牆邊,哼道:“居然嫌棄起我家寶貝來了。我沒嫌你用的刻刀不幹淨、入口後會讓她腹瀉就不錯了。”
陸應钊用袖子擦了把眼睛,大聲道:“我怕尋常刻刀不幹淨,特意要了把嶄新的,還特意洗幹淨了,才用它來刻的!”
“這不就得了。”廖鴻先斜睨着他,“你在刻的時候,就已經想過了,她可能拿起來就咬,所以盡量給弄得幹淨些。既然如此,現在又在傷心個什麽勁兒?”
陸應钊驚奇地瞪大了眼睛。
廖鴻先又道:“這東西是你送給她的。既然送給她了,想怎麽處置,還不是她說了算?那她喜歡啃,你為何不樂意?”
陸應钊徹底呆住了。
鴻叔叔這話好有道理,他竟無法反駁。
可是……為什麽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呢?
這個時候江雲昭剛好過來了,聽到廖鴻先這番說辭,也是沒轍了。
她躬下.身子,笑着在陸應钊身旁說道:“钊哥兒,你怕是不知道吧?她這是喜歡钊哥兒的禮物呢。”
“喜、喜歡?”陸應钊瞪大了眼睛。
“是啊。她肯把東西放嘴裏,那是喜歡。你想想,平日裏那麽多人給她東西,她能看到許許多多的。那麽些個,她能什麽都去咬麽?小孩子不會說話,喜歡一個東西,只能這樣來告訴你。”
陸應钊聽了她這話,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越覺得自己花費了兩個多時辰的時間,換來這小丫頭臨了的一口,真是太值了。
廖鴻先見陸應钊被江雲昭幾句話哄得服服帖帖,在旁哼道:“你就慣着他吧。”
江雲昭笑着喚了人來,與陸應钊道:“我準備了點心和果子,讓人送去涼亭那邊了。你過去吃吧。”
陸應钊自從在江家待過那段時間後,就最愛吃江府的點心了。王府這邊,自然也學了他最愛的那幾種的做法,每次他來,都會給他備好。
聽聞江雲昭如此說,陸應钊嗷嗚一聲蹦了出去,歡歡喜喜地去淨手。
廖鴻先回頭看看自家寶貝女兒,再往前看看陸應钊,擰着眉問江雲昭:“真要把女兒嫁給他?”
江雲昭問道:“你不高興?”
廖鴻先沉吟了下,說道:“總覺得他不夠好啊怎麽辦。”又仔細想了想,嘆道:“傻乎乎的,還得當皇帝!”
一想到皇宮裏頭內宮那麽大,有那麽多宮殿,他就覺得鬧心。
“我倒覺得,钊哥兒長大後,或許會是一個十分專一的夫君。而且,有月華姐姐她們看着,錯不了。”
江雲昭見廖鴻先沒接話,就問他:“若不選他,那你覺得誰好?”
廖鴻先想了想,道:“誰都不夠好。”
他怎麽覺得,無論是誰,都配不上自家寶貝女兒呢……
“那不如就他了。好歹知根知底,往後你也能看着點,不是嗎?”
廖鴻先望着在亭子裏吃點心的陸應钊,扶額嘆道:“也只能如此了。”
江雲昭看看他,又回頭看看已經開始瞌睡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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